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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携执念渡尘缘 叶羡抱着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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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羡抱着余一白渐渐冰冷的身躯,哭声嘶哑破碎,再也换不回他半分回应。
她握着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妄图留住他最后一丝温度。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满室死寂,
烛火微弱摇曳,寒夜裹着悲戚,慢慢将她淹没。
叶羡在房中枯坐三日,不吃不喝,眼底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守在床边,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不言不语,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悲恸。陆时与徐桓轮流守在门外,心焦如焚,数次想推门劝说,都被那股绝望逼退,只能静静守着,生怕她再做傻事。
第三日深夜,窗外忽起狂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地上那枚清心铃忽然无风自动,“叮铃”一声脆响,清越空灵,骤然打破满室死寂。
叶羡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她缓缓俯身,颤抖着手捡起那枚铃铛,指尖摩挲着铃身熟悉的纹路,冰凉铜面下,似有温热触感传来。
铜铃本是死物,可叶羡却觉得,是他真真切切回来了,是他在唤她。
她一遍遍摩挲铃铛,指腹蹭过每一道刻痕,在脑海中打捞着与余一白有关的,所以的细碎记忆。
忽然,她眼睛猛地一亮。
对!清心铃!
还有清心铃!
一花一执念,五瓣渡尘缘,
叶羡眼中燃起希望,猛地站起身,疲惫与绝望被执念冲散,只剩一腔孤勇。
她一把推开房门,脚步踉跄地小跑出去,身后传来陆时急切的呼喊:“羡姑娘!你去哪里!”
叶羡充耳不闻,心中只有白云寺,一刻都不想等。
她牵过院中最快的马,不顾夜风刺骨,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凭着记忆,叶羡一路策马奔至城郊白云寺,山门紧闭,她弃马翻墙而入,衣衫被荆棘划破也浑然不觉。
待她跌跌撞撞冲到往生殿后院时,天光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缭绕间,墙角木架上,静静挂着最后一枚清心铃,铃身上的海棠花,五瓣齐整,
“小施主,你来了。”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眉心点着朱砂的僧人安静站在旁边,身着素色僧袍,双手合十,眼神清澈,似早已在此等候。
叶羡踉跄着上前,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她哑着声音道:“小师傅,恳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使用这清心铃。”
僧人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掌心,轻声问道:“清心铃,需以执念为引,施主可知?”
叶羡点头:“我知晓,只求用法,其余都不在乎。”
僧人又道:“执念过深,必遭反噬,轮回之路,更是步步皆苦,你想清楚了?”
叶羡坚定答道:“我想清楚了,我不怕反噬,也不怕轮回之苦。”
僧人微微颔首,再问:“小施主,你的执念,是什么?”
晨风吹过,带着寺中檀香的气息,缭绕在两人周身。
叶羡望着木架上的清心铃,又想起屋内冰冷的余一白,泪水滑落,砸在掌心的旧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愿让他再次不得善终,不愿他满身遗憾离世,不愿他护了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我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想陪他熬过寒冬,看遍春日繁花,想让他活着,安稳地活着,哪怕是以我的一切为代价。”
“往生路上,他孑然一身,我要去陪他;轮回之中,他忘了前尘,我要找到他;天命既定,我便逆了这天,也要改了他的命。”叶羡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留着握着他手的余温。
“我的执念,便是他,生生世世,皆是他。”
僧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语气带着悲悯:“施主执念刻骨,却也情深至纯。贫僧还要提醒你,清心铃虽可重启尘缘,却需以心头血饲之,执念不消,轮回不止,你当真不悔?”
叶羡抬眼望着僧人,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不悔!只要能换他安好,我此生不悔,生生世世都不悔。”
僧人继续追问:“哪怕轮回中,他次次不识你,次次伤你,哪怕他身边另有良人,儿孙满堂,早已忘了前尘过往,你也要继续?”
叶羡含泪笑了笑:“不识又如何,即便是身陨,我也绝不会放弃。只要能看到他能好好活着,我怎样都无妨。”
僧人轻叹一声:“世人皆求放下,施主偏要求执着,情之一字,果然最是难渡。你既心意已决,贫僧便不再多劝。”
“天意如此,人心逆天,是福是祸,皆由你自己承担。”
僧人不再多言,缓步走到木架旁,将那最后一枚清心铃解下,轻轻交到叶羡手中。
铃铛入手微凉,五片海棠花瓣纹路清晰,似在诉说未尽尘缘。
他看着眼前决绝的少女,轻声道:“施主,世间万般苦,唯有情字最磨人,亦最动人,愿你所求皆如愿,所念皆归期。”
叶羡握紧铃铛,对着僧人深深躬身:“多谢小师傅。”
而后,僧人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入晨雾中,渐渐消失在往生殿的转角,只留叶羡一人站在院中。
她握着两枚清心铃,一枚是旧忆,一枚是新生。
叶羡将旧铃与新铃紧紧握在一起,指尖传来铜铃的凉意,耳边似又响起他温柔的唤声“娖娖”。
“清心铃者,可逆时光,重启尘缘,以执念为引,以心头血饲之,五度轮回,可改天命,执念不消,轮回不止。”
她缓缓拔下头上那枚金簪。
簪子原是余一白让她防身用,这是她第一次将它取出。
刀刃泛着冷冽寒光,映着她的脸庞。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小白,等着我。”她轻声呢喃,眼底是释然的温柔,“这一世你护我,往后几世,我来寻你,这一次,换我守你,再也不分开。”
话音未落,叶羡握着刀刃,毫不犹豫地往心口狠狠一刺。
刀刃刺破衣衫,穿透皮肉,刺骨的疼瞬间传遍全身,她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刀刃滴落,一滴、两滴,落在清心铃上,染红了铃身的海棠纹路。
铜铃骤然发出清越绵长的“叮铃”声,响彻整个后院,似在回应她的执念。
叶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握紧铃铛,嘴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他当初拿到清心铃,也是这般义无反顾吗?
“羡姑娘!你在做什么!”急促的呼喊声传来,陆时策马狂奔赶来,冲进后院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想把叶羡抱起去医治,却被叶羡轻轻推开。
陆时颤抖道:“羡姑娘!你糊涂!余公子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愿意见你这般作践自己!快随我回去疗伤!”
叶羡看着他,轻声道:“陆时,我去找他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他了。”
叶羡的眼底最后映着天边晨光,握紧两枚清心铃,身子缓缓倒下。
意识沉入黑暗前,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声温柔的“娖娖”。
……
“叮铃——”
“新娘子抬脚咯!跨火盆,驱邪祟,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叶羡骤然睁开眼,满眼皆是刺目的红,盖头垂落遮着视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胭脂与檀香。
她用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清晰的疼痛感传来。
这不是梦。
她成功了,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嫁进余府给余一墨冲喜的那一日。
“新娘子抬脚咯!吉时不等人!”喜婆又急声提醒一遍。
叶羡抬脚,却在跨火盆的前一瞬,顿了顿,而后猛地收回脚步。
她手腕一扬,干脆利落地扯下头顶红盖头。
喜堂之内,烛火明明灭灭,主位上只坐着余侯与夫人李氏,两侧席位空空荡荡,并无半位宾客。
而她身侧,除了满脸错愕的喜婆和丫鬟,还有一只脖颈系红绸的公鸡。
“叶羡!你这是何意?”李氏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扶手厉声呵斥,“大喜之日竟敢擅自扯下盖头,成何体统!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叶羡无视她的怒火,沉了沉气,抬眼直视主位,字字清晰:“我有办法医治余公子。”
李氏闻言,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屑与不耐:“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太医嘱咐墨儿需好生静养,冲喜本就是唯一的指望,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快把盖头盖上,误了吉时,耽误墨儿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叶羡全然不理会李氏的斥责,目光略过她,直直落在神色凝重的余侯身上。
“余侯爷,”叶羡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确有办法医治余公子。但我有一个条件,待余公子痊愈,侯府需放我离开,解除婚约。”
余侯这些日子正因长子病情夙夜担忧,冲喜本就是万般无奈的下策,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此刻听闻叶羡这话,他猛地直起身:“你说的可属实?你真能救墨儿?不是随口胡诌哄骗本侯?”
“千真万确。”叶羡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我若治不好余公子,任凭侯府处置,绝无怨言。但我若治好他,还请侯爷信守承诺,放我归家。”
李氏脸上瞬间泛起慌乱,连忙拉着余侯的衣袖劝阻:“侯爷不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懂什么医术?万一耽误了墨儿的病情,那可就回天乏术了!还是赶紧拜堂冲喜才是正理!”
余侯此刻满心都是救儿子的念头,哪里听得进李氏的劝阻,不耐烦地摆摆手将她推开,沉声道:“够了!墨儿都这般模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又何妨!就依她所言!”
他看向叶羡:“本侯答应你,只要你能治好墨儿,即刻放你离开,绝不食言!但若是墨儿病情没有好转,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余府!”
这话带着决绝的威慑,喜婆和丫鬟都吓得噤若寒蝉。
叶羡却毫无惧色,迎着余侯锐利的目光,缓缓躬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