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霜白》酉时星

40、暖酒温茶出豪言

　　陆时在冬至这一天，踩着纷飞的碎雪赶到了叶家别院。
　　他一身赶路劲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摆沾着沿途的泥点与雪沫，下颌泛着淡淡的青色胡茬，却难掩眼底的光亮，透着几分凯旋的雀跃。
　　见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叶羡与余一白，陆时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余公子提供的枫桥据点布防图太精准了，还有那些埋在何家多年的暗线消息，直指核心，若不是这些，我绝不可能这么顺利。”
　　叶羡脸上漾开笑意，语气轻快：“能顺利肃清江南势力，也是时公子行事利落。这下何家再无外援，只剩京城这点根基，收拾起来便容易多了。”
　　余一白站在一旁，也难得对陆时露出好脸色：“陆公子能在短时间内整合江南势力，能力可见一斑。”
　　陆时被二人夸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忍不住感叹：“还是江南暖和，这京城的冬天，刚下马车就冻得人骨头疼。”
　　叶羡深表赞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可不是，今日冬至，夜里只会更冷。”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二位不如随我回叶府吃顿便饭？就当庆祝我们拿下江南，也算过个团圆节。”
　　陆时闻言，脸上露出拘谨：“这样会不会太打扰？”
　　余一白却不含糊，当即应下：“好，叨扰了。”
　　陆时见余一白答应得干脆，也连忙点头：“那我也叨扰了。”
　　“好，我等你们。”叶羡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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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日头落得早，不过申时末，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叶府门口早已挂起了大红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灯纸洒下来，映着门前未化的积雪，将清冷的冬夜衬得暖意融融。
　　余一白与陆时准时抵达，二人各拎着几包精心挑选的见面礼。
　　正厅内早已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旺盛，跳跃的火光映得满室生辉。
　　叶二郎抱着叶洋，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乐呵呵地逗着孩子；叶泓与妻子乔氏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杯，正闲话家常。
　　叶羡怀里揣着个汤婆子，正陪着家人说话，笑声清脆。
　　听见下人通报余一白与陆时到来，叶羡忙起身迎了出去：“来得真巧，刚把菜摆好，正好开饭。”
　　余一白与陆时将礼物递给下人，跟着叶羡走进正厅。
　　见到叶二郎，二人纷纷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叶伯父。”
　　叶二郎连忙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在二人身上温和地扫过，语气和善：“不必多礼，快坐。一路辛苦，今日冬至，就当在自己家，不必拘束。”
　　众人依次落座，下人给每人都盛了一碗滚烫的羊肉汤，乳白色的汤汁飘着香菜与葱花的香气，一口温热的汤汁入口，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席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叶二郎喝了一口汤，目光先是落在余一白身上，语气随意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余公子，往日只知你行事沉稳可靠，帮了娖娖不少忙，却不知你平日以何为营生？日后可有什么长远打算？”
　　余一白放下汤勺，语气诚恳从容：“回叶伯父，我平日多打理些私产，也算略有积蓄，足以度日。至于长远打算，暂无明确规划，待局势安稳后，再作考量。”
　　叶二郎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陆时：“听闻陆公子最近在着手开辟新的商事，势头正盛，不知打算主营什么生意？”
　　陆时连忙放下筷子，语气谦逊坦诚：“回叶伯父，我目前主要做些茶叶与丝绸生意，如今也算勉强立足。”
　　叶二郎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没再多问，却不着痕迹地将二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一个沉稳内敛，行事周全；一个坦荡热忱，心怀赤诚，皆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他不再刻意追问，转而说起了家常琐事，谈及叶府商号的近况，又说起叶洋的趣事，气氛愈发融洽。
　　席间安静了片刻，叶泓放下酒杯，看向余一白与陆时：“余公子、陆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二位帮衬娖娖，帮叶家渡过难关，叶家感激不尽。后续若有需要叶家配合的地方，只管开口，无论是商事助力，还是人手调度，叶家定然全力配合。”
　　余一白闻言，诚恳道：“叶大哥客气了，娖娖亦是帮了我许多。”
　　陆时也连忙接话，真挚道：“是啊叶大哥，我与羡姑娘互帮互助，谈不上谁帮谁。”
　　叶泓心中了然，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
　　乔氏见状，笑道：“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今日冬至，是团圆的日子，快吃菜，不然菜都凉了。”
　　众人纷纷应声，拿起筷子品尝菜肴，席间再次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叶洋坐在椅子上，捧着一个小勺子，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时身上，见陆时总是时不时看向叶羡，眼睛亮晶晶的，便对着乔氏脆生生地开口：“嫂嫂，这位哥哥是不是我的姐夫呀？不然为什么总是盯阿姐看。”
　　这话一出，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叶羡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洋洋，别胡说，陆公子是我的好友。”
　　乔氏脸上满是歉意，对着陆时连连赔笑：“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陆公子莫怪，莫怪。”
　　叶洋不解地眨着眼睛，想要继续说。
　　他指着余一白道：“可是上次嫂嫂说，这个哥哥不是姐夫，姐夫要我长大了才能见到。今天我又长了一岁，就见到了新的哥哥。”
　　“我说错了什么吗？”
　　乔氏吓得连忙捂住叶洋的嘴巴：“你小孩子家，不懂事乱说话。”
　　陆时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掩饰自己的窘迫。
　　余一白倒是神色平静，他端起酒杯，对着众人举了举：“孩童之言，不必当真。今日冬至，我敬大家一杯。”
　　叶二郎也笑着打圆场，率先端起酒杯：“说得对，快喝酒，吃菜。洋洋小，童言无忌，咱们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纷纷响应，举杯相碰，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才算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
　　叶羡见尴尬过去，悄悄松了一口气，拿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茶润润嗓子，缓解一下心头的窘迫。
　　只是刚喝了一口，便觉得味道不对，这茶里怎么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酒香？
　　她没多想，只当是茶水沾染了旁边米酒的味道，又喝了几口，想压压心头的燥热。
　　可没一会儿，她便觉得头晕目眩，脸颊也红得愈发厉害，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余一白一直留意着叶羡，见状问道：“娖娖，怎么脸红成这样？是不是不舒服？”
　　叶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含糊：“没事，估计是这屋内太热了，炭火烧得太旺，闷得慌。”
　　乔氏亦是看去，看到叶羡面前空了的酒壶，才恍然大悟，直道：“诶哟这孩子，把米酒当茶喝了，这米酒后劲不小，娖娖肯定是喝醉了。”
　　说着，乔氏连忙起身，扶住叶羡的胳膊：“我送你回房休息，这喝醉了可不好受。”
　　叶羡此刻已经醉得有些迷糊，闻言一把推开乔氏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着众人一句一句地念叨。
　　“天将降大任于我叶羡，必要苦我心志，劳我筋骨，饿我…… 不对，我没饿着，今日的羊肉汤可好喝了。”
　　余下几人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皆直直看着叶羡，眼中满是惊讶。
　　往日里的叶羡，或是沉稳干练，或是温柔聪慧，这般醉酒失态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叶羡很满意没有人打断自己，继续拍着桌子，语气铿锵有力。
　　“我，叶羡，要守护叶家，守护爹爹、哥哥嫂嫂和弟弟，还要守护京城的百姓，守护所有人，把那些坏人都，都赶走！”
　　说着，便要站起身，想站到椅子上，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宣言更有气势。
　　乔氏怕她摔了，连忙上前紧紧扶住她的胳膊：“我的小祖宗，你可别闹了，我带你回房睡觉。”
　　叶羡这次倒是乖乖的，任由乔氏扶着，只是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路过余一白与陆时时，她脚步顿了顿，对着二人含糊地笑了笑，眼神朦胧，像是在打招呼，才步履蹒跚地跟着乔氏离开。
　　看着叶羡离去的背影，余一白与陆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叶二郎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了一声，郑重道：“余公子，陆公子，我知道二位对娖娖的心意。娖娖这孩子，性子倔，心气高，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一个人撑起二房，着实不易。我这做父亲的，别的不求，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找个真心待她、能护她周全的人，往后不再受这般委屈。”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明白叶二郎的意思，这是在给他们表态的机会。
　　余一白放下酒杯，语气郑重无比：“叶伯父放心，我定会护着娖娖，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陆时也连忙站起身，语气同样真挚恳切：“叶伯父，我对羡姑娘是真心的，日后我定会好好待她，尽我所能帮她分担，与她一同守护叶家，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叶二郎看着二人眼中的真诚与坚定，心中大定，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只是重新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相信二位的为人，祝二位往后能得偿所愿，幸福安康。”
　　“好！” 众人举杯相撞，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暖融融的正厅里回荡，映着桌上跳动的灯火，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