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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念旧怨一念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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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一白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将何家残余党羽的名单与宫中眼线的资料整理妥当,锁进暗格。
窗外夜色正浓,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叶羡酒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姑娘平日里沉稳干练,醉酒后却会拍着桌子喊着要守护叶家、赶走坏人,眼神亮晶晶的,模样可爱得紧。
只是这份暖意尚未在心头散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来人脚步轻捷,显然是练家子,且来意不善。
“谁!” 余一白厉声喝道,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逼门外。
门外那人堪堪避过剑气,身影在夜色中一闪,随即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余二公子,李贵妃有请。”
余一白止住剑气,剑尖垂落。
李贵妃。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何家倒台,她在朝中的臂膀被斩断,如今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出面了。
他收剑入鞘,神色冷冽地推门而出。
门外立着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面无表情,见他出来,侧身引路:“余公子,请随我来。”
余一白沉默地跟上。
一路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一处隐秘的别院。
这别院地远离闹市,庭院深深,透着几分阴森诡异。
别院正厅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堂的奢华陈设,李贵妃身着一身艳红色宫装,发髻高挽,正伸出纤纤玉手,欣赏着新染的蔻丹。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余一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是小瞧你了。”
“当年那场大火没烧死你,倒让你成了气候,不仅肃清了何家在江南的势力,还一步步瓦解了我在朝中的布局,本事不小。”
余一白背手而立,脸色沉沉:“李贵妃不在自己的寝殿好好呆着,暗中派人将我引到这偏僻之地,究竟有何目的?”
李贵妃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余一白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做什么?余二公子难道不知道?何家是我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你动了我的人,断了我的路,现在倒来问我做什么?”
“何家贪赃枉法,祸国殃民,本就该除。” 余一白语气强硬,丝毫不惧。
“如今何家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劝李贵妃识时务,收敛野心,好好在宫中安守本分,也好给自己留个体面。”
“体面?” 李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下一秒,她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凶狠凌厉,死死盯着余一白。
“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没把你烧死,让那赵氏有机会把你抱走,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你倒好,如今羽翼丰满,反过来威胁我启儿的太子之位,还敢跟我谈体面?”
余一白闻言,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眼神锐利如刀:“太子之位?李贵妃不妨想想,偷来的东西,怎么拿的安心?”
李贵妃神色不变,继续道:“好好好,如今我确实动不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一白脸上,缓缓道出两个名字。
“那叶羡呢?陆时呢?他们,我也动不了吗?”
余一白闻言,神色骤然一凛,周身的寒意更甚。
“你要做什么?”
李贵妃见他神色变化,心中了然,笑得愈发得意:“做什么?还不得看余公子,愿意交出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 余一白攥紧了拳头。
李贵妃却嗤笑一声,绕着余一白缓缓踱步,声音带着嘲讽。
“余二公子这是余家人做久了,怎么变得这般畏首畏尾?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余一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李贵妃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他面前,抬眼直视。
“我要的不多。” 她抬手,指向皇宫的方向,“我要你护我启儿,安稳登上那个位置。事成之后,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也可以放过叶羡和陆时,让你们远离京城,安度余生。”
“萧启?他也配?” 余一白不屑地嗤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一个靠着母亲阴谋诡计上位的傀儡,胸无大志,昏庸无能,根本不配执掌江山。”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李贵妃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威胁。
“余二公子,你没得选。”
“叶羡和陆时的性命,我动动手就能拿去。你若是乖乖听话,他们就能平安无事;你若是执意要夺回所谓的一切,那我不介意让他们,为你的野心陪葬。”
说罢,李贵妃不再看他,转身带着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厅堂。
余一白立在原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不怕死,更不怕与李贵妃正面抗衡。
从那场火里爬出来的人,早就把命看得很轻。
轻到可以随时拿去换一个翻盘的机会。
可这一次不同。
他不能拿叶羡和陆时的性命冒险。
李贵妃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如今,确实畏首畏尾。
从前他孤身一人,背后只有旧恨与旧账,每一步都可以走得狠、走得绝。
可现在,他的身后有了人。
这些人不是他的筹码,更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是他困在数次轮回的仇恨里,在这一世才终于学会的,想要守护的对象。
一旦有了软肋,便再也无法用那种不计代价的方式行事了。
腰间的清心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声,撞碎夜色的沉郁。
余一白闭了闭眼,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铃身,过往的血海深仇与此刻的万般牵挂在心底撕扯翻涌。
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怒焰已尽数敛去,压成了化不开的深寒冷意。
……
叶羡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万千锣鼓敲打过,嗡嗡作响,疼得厉害。
她皱着眉捂着额头,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都透着酒后的酸软乏力。
丫鬟闻声进来伺候,叶羡强撑着梳洗一番,冷水敷过额头,才稍稍清醒些。
她心里还记挂着米行的事,便打算再去米行看看,确认平价售米的规矩有没有落实到位。
刚走到廊下,乔氏便端着一杯热茶迎面走来,见她脚步还有点虚浮,眼底带着倦意,忙将茶杯递过去。
“慢点走,先喝杯热茶暖暖胃,瞧你这模样,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喝了?”
叶羡接过热茶,小口啜饮着,苦着脸点头:“难受得很,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喝了。”
她对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席间洋洋闹了一场玩笑,后来误喝了米酒,再往后便浑浑噩噩的,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毫无印象。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拉着乔氏的衣袖追问:“嫂嫂,我昨晚……没说胡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乔氏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故意拉长了语调:“有啊,你昨晚可忙了,做了不少事,也说了不少话呢。”
叶羡心里一慌,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连忙追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不是闹了大笑话?一想到自己醉酒失态,还要被家人,甚至还有余一白陆时看在眼里,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凑近她耳边故意逗她:“你昨晚一手挽着余公子,一手拉着陆公子,说这两个都是好儿郎,要通通带回家呢。”
叶羡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我真说这话了?这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有辱斯文!”
这般话若是真说出口,往后她哪里还有脸面见余一白和陆时。
乔氏见她当真了,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昨晚没说这些胡话,也没闹什么笑话,就是喝多了念叨着要赶跑坏人、守护叶家,还差点站到椅子上逞威风,被我劝着扶回房了。”
叶羡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连连后怕,随即又嗔怪地瞪了乔氏一眼:“嫂嫂,你又捉弄我。”
乔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满是心疼:“傻丫头,跟你开玩笑呢。”
“我是想说,娖娖,你别总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叶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叶家,你阿兄是兄长,本就该扛起责任,往后总要让叶泓也多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又中肯:“哪有做兄长的,老是躲在妹妹身后,让妹妹冲锋陷阵的道理?如今也该轮到他撑起叶家了。”
叶羡听着乔氏这番暖心的话,鼻尖一酸。
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乔氏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衣襟上:“嫂嫂,还是你最疼我。”
乔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傻孩子,我不疼你疼谁。”
叶羡靠在乔氏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认真道:“好,我听嫂嫂的,往后不会什么都自己扛了,定不会让阿兄闲着,让他也扛起叶家的担子。”
乔氏笑着点头,又递给她一块软糯的桂花糕:“这就对了,快吃块糕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去米行也有力气。你大哥一早便去米行盯着了,说是要帮你分担,你呀,也该学着放心。”
叶羡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口中化开,心里也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