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霜白》酉时星

38、赚黑心钱非人哉 “不好了，

　　“不好了，姑娘！”丫鬟慌慌张张撞进门来。余一白闻言，忙背过身整理神色。
　　叶羡沉声问道：“何事慌慌张张？”
　　丫鬟喘着粗气回话：“城中米价崩了！百姓们都在抢米，乱成一团了！”
　　叶羡眉头紧锁，追问：“好端端的，米价怎会突然崩了？”
　　“是有人暗中私囤米粮，把市面上的粮源掐紧了，导致供不应求。有几家黑心商户趁机抬价，其余商户见有利可图纷纷效仿，不过半日功夫，城中米价就翻了两倍不止！”丫鬟急道，“叶家米行门口如今也围满了抢米的百姓，管事怕闹出乱子，不敢开门，先把铺子关了，特让人回来请示您！”
　　“我大堂兄呢？叶筝不是管着叶家米行吗？他为何不阻拦？”叶羡语气冷了几分。
　　叶家长房掌家，米行更是长房根基，叶筝这般不作为，实在反常。
　　丫鬟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大公子……大公子非但没阻止，反倒跟着抬了价，听说还让人把米行库存藏了大半，摆明了要趁机赚一笔！”
　　“好你个叶筝！”叶羡怒上心头，狠狠皱起眉，“枉他还是叶家长房嫡子，竟这般不顾族人名声，发国难财！”
　　“米价不会无缘无故崩。”余一白已然整理好情绪，转过身时眼底只剩清明沉稳，“何家在江南折损惨重，京城根基又被我们盯着，定然是狗急跳墙，暗中派人私囤米粮、挑唆商户抬价，一来能敛财填补亏空，二来能搅乱京城秩序，好趁乱脱身或反扑。”
　　“何家真是丧心病狂！”叶羡忿忿道。
　　百姓本就不易，米价暴涨无疑是断了寻常人家的活路，一旦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即对丫鬟吩咐：“你立刻带人去叶家米行门口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叶家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平价售米，莫要让有心人趁机挑拨引起恐慌。再让人去城郊粮仓传话，先调出三成存粮待命，我这就去大伯家，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还要不要当叶家人，要不要这叶家百年的名声！”
　　“是，姑娘！”丫鬟领命，快步退去安排。
　　“娖娖，我陪你去。”余一白走到叶羡身旁道。
　　叶羡却摇摇头：“小白，我已经不是之前的叶羡了，我现在有能力应对。”
　　“可你……”余一白还想坚持，长房父子向来不讲道理，他放心不下。
　　“这背后既有何家的手笔，他们定然不会只在米价上动手脚，京城其他行当，说不定都有他们的人在暗中作乱。”叶羡条理清晰，字字恳切。
　　“别处还需要你坐镇统筹，陆时不日便回京，江南残余势力交接也需你接应，你身上的担子比我重。”
　　“小白，相信我。”
　　余一白望着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眸，心中动容，由衷笑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满是欣慰：“我们娖娖，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叶羡傲娇地一抬下巴：“那可不。”
　　话音落，她又道，“我去去就回，其他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有事随时传信，我定第一时间赶到。”余一白点头。
　　……
　　叶羡带着十余名精锐护卫，直直闯入府中，气势汹汹，周身的凛冽气场让府中护卫都忌惮几分，竟没人敢上前拦着。
　　“叶筝，你出来！”叶羡的声音清亮又带着怒意，在府邸中回荡。
　　叶大郎闻声走出来。见到叶羡这般阵仗，当即沉下脸：“叶羡，这里是叶家长房府邸，不是你二房的地界，你带着人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就不怕丢了叶家的脸面？”
　　叶羡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教修养，直言道：“脸面？大伯若是还记得脸面，就不会纵容叶筝做出这等混账事！叶筝呢？我要见他！”
　　“放肆！”叶大郎怒喝一声，满脸不悦，“他是你堂兄，你怎可直呼其名？半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叶羡气极反笑，声音拔高几分，“他叶筝趁着米价暴涨，私藏存粮、跟风抬价，眼睁睁看着百姓买不起米挨饿，昧着良心赚黑心钱，这般不仁不义之徒，也配我尊他一声堂兄？也配谈规矩？他这般行事，早已丢尽了叶家的脸面，哪里还有半分叶家人的样子！”
　　“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叶筝的声音从内院传来，他穿着华贵的绫罗绸缎，慢悠悠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躲躲闪闪的叶箬。
　　见到叶羡，当即皱起眉，语气不善，“叶羡，你不在自己府中待着，跑到我家来撒什么泼？”
　　叶箬跟在叶筝身后，头垂得极低，眼神躲闪，不敢与叶羡对视。
　　显然，这三日里，她压根没敢跟父亲兄长提交出米行管理权的事，反倒任由他们跟风抬价。
　　叶羡一步步走向叶筝，目光冰冷如霜：“撒泼？叶筝，你擅自抬高米价，囤积居奇，引得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围在叶家米行门口讨要说法，你倒好，躲在府中安逸享乐，还能问我为何撒泼？你就不怕百姓怒火难平，一把火烧了叶家米行，让叶家百年基业毁在你手里？”
　　叶筝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又不是我一家涨价，全城的米商都在抬价，我为何不能涨？更何况，我记得叶家米行是长房的产业，这些年一直由我父亲和我打理，你们二房手里连根米穗都没有，你这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轮得到你来管长房的事？”
　　叶家长房掌权多年，素来瞧不上人丁单薄的二房，如今叶二郎重病卧床，二房更是没了主心骨，叶筝料定叶羡奈何不了他们，愈发有恃无恐。
　　叶羡目光骤然转向躲在叶筝身后的叶箬，语气冷得刺骨：“叶箬，你答应我的事，都忘了？”
　　叶箬身子猛地一颤，吓得缩到了叶筝身后，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羡见状，心中了然，接连说了两个“好”字，眼底满是失望。
　　“好一个言而无信的叶箬，好一个只顾私利的长房！看来我今日不来这一趟，你们是打算把叶家的名声彻底败光才甘心！”
　　“叶羡，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叶大郎上前一步，护住叶筝，语气强硬，“米行是先祖传下来，由父亲交到我手里的，如何打理是长房的事，与你二房无关。再说你二房，二郎卧病在床，你一个姑娘家撑着门户，本就不易，还是好好守着你二房的产业，莫要插手长房的事，免得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他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二房无男子支撑，不配插手族中产业，语气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叶羡心头一怒，正要反驳，一道熟悉又沉稳的声音忽然从府门外传来：“谁说我们二房无人？”
　　这熟悉道声音，让叶羡浑身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府门口处，叶二郎穿着素色长衫，脸色虽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正被姑姑叶昭扶着，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爹爹！”叶羡眼眶一热，快步迎上去，声音哽咽，“您醒了？您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二郎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量，语气温和又心疼：“娖娖乖，爹爹没事了，让你一个人撑着二房，还要为叶家的事操心，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叶羡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要爹爹醒了，一切都值得。”
　　叶昭站在一旁，亦是欣慰道：“娖娖，你长大了。”
　　叶大郎看着突然出现的叶二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醒过来。
　　不过此刻。他也没空看他们父女情深，上前一步沉声道：“二郎，就算你醒了又如何？米行经营权是父亲亲手交到我手里的，这是族规定下的，你来了也改不了。”
　　叶二郎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叶大郎身上，语气沉重：“大哥，你还记得当初父亲教导我们的话吗？”
　　“父亲常说，叶家能立足京城百年，靠的从不是囤积居奇、巧取豪夺，而是诚信为本，惠及百姓。米行是叶家的产业，更是百姓的活命行，守住平价售米的规矩，就是守住叶家的根，守住百姓对叶家的信任。如今你纵容阿筝抬价囤粮，是要断了叶家的根啊！”
　　“就是，大哥。”叶昭上前一步道。
　　“叶家世代经商，向来以仁为本，怎能趁火打劫？若是传出去，谁还敢信叶家的商号？到时候别说米行，叶家其他产业也会受牵连，得不偿失啊！”
　　叶大郎被二人说得心头动摇，眉头紧锁，神色犹豫：“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如今城中米价已经彻底乱了，所有商户都在抬价，我们若是独独平价售米，百姓定然会疯抢，库存撑不了半日就会告罄，到时候米行只能关门大吉，这可是长房几代人的心血啊！”
　　叶筝也连忙附和：“爹说得对！叶羡，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平价售米就是自寻死路，我们绝不能做这亏本买卖！”
　　叶羡见状，目光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我有办法，既能稳住米价，让百姓买到平价米，又能让叶家米行正常经营，不会亏本倒闭。”
　　叶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随口胡诌罢了，别以为二叔醒了，你就能信口开河。”
　　“我是不是胡诌，听我说完便知。”叶羡不理会他的嘲讽，随即说出了三条方案。
　　三条方案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叶大郎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叶二郎也面露欣慰，轻轻颔首：“娖娖说得极是，这法子稳妥，既守了叶家的本心，又能稳住产业，是万全之策。”
　　叶筝还想反驳，却被叶大郎抬手拦住，他看着叶羡，又看向叶二郎，终究松了口：“好，我便信你一次，按你说的法子来。但米行是长房根基，不能全交予你打理。”
　　“我要的不是全权打理。”叶羡直言，“我只要米行一半的经营权，往后米行账目需对二房公开，平价售米的规矩必须严格遵守，若再有人敢囤积居奇、擅自抬价，休怪我不讲情面，直接禀明朝廷，以哄抬物价之罪论处。”
　　叶大郎思索片刻。
　　如今叶二郎已醒，再加上叶羡的法子确实可行，若是僵持下去，只会让叶家损失更大，终究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给你米行一半经营权，往后咱们两房共管米行。”
　　其他人都无异议，叶筝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悻悻闭嘴。
　　唯有叶箬，站在一旁神色格外不正常，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瞥向门外，像是在忌惮什么。
　　这般异样，尽数被叶羡看在眼里，记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