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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余字少点人情味 第二日,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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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叶羡戴上面纱,一身素色布衣乔装打扮,如约来到城南的杏林堂。
铺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的清新,让人心神一安。
左边诊台后坐着坐堂大夫,正凝神为病人问诊,右边药柜排得齐齐整整,伙计们抓药、碾药,动作麻利,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伙计见叶羡进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语气恭敬:“这位客官,可是要抓药,还是要问诊?”
叶羡压着声音道:“麻烦小哥帮我喊一下你们东家,就说有要事商议。”
伙计见她不似寻常病患,也不多问,麻利地转身走入内间。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长衫、面带温和笑意的男子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余公子。”叶羡抬手摘下面纱,轻声开口。
余桓看清来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便要开口喊 “嫂子”,可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改口道:“叶姑娘。”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毕竟从前在侯府时,叶羡是以兄长余一墨夫人的身份出现的,如今时移世易,身份境遇都已不同。
叶羡也不介意,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是余一白让我来的,取之前商定好的药材。”
余桓闻言,脸上的局促散去不少,点头应道:“我知晓此事,他昨日已派人传信告知。” 说罢,他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叶姑娘,随我到后院详谈。”
叶羡颔首跟上,穿过药铺的侧门,便来到了后院的内室。
这里与前堂隔绝,十分清静。
余桓反手掩上房门,隔绝了前堂的喧嚣与药香,随后转身从桌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药材名称与数量,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整理不久。
“药材都已在西郊的仓库备齐,叶姑娘可以随时派人去清点交割,都是上好的药材,绝无掺假。”
叶羡拿起清单细细浏览,目光扫过每一项。
清单上,治外伤的金疮药配方齐全,包括乳香、没药、血竭等名贵药材;补气血的当归、黄芪、党参等滋补药材,数量更是充足;除此之外,还有几味能制迷药、止血散的特殊药材,如曼陀罗、三七、仙鹤草等,种类之全,完全能满足他们后续的计划需求。
她满意颔首,将清单仔细叠好收入袖中,语气诚恳:“余公子费心了,多谢。”
余桓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释然:“叶姑娘,我现在不姓余了。”
叶羡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离开侯府后,我便跟了母姓,现在姓徐。” 徐桓解释道。
“余字太重,裹着侯府的纷争与算计,处处都是利益纠葛,少点人情味;徐字平淡,如流水般从容,倒也刚刚好,配得上这杏林堂的安稳日子。”
叶羡望着他眼底的平和,想起从前在侯府时,他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如今却已然褪去稚气,成了能独当一面、守护母亲的男子。
叶羡想到徐姨娘,又问道:“徐公子,你娘最近可好?”
谈及母亲,徐桓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暖意:“多谢叶姑娘记挂。我娘虽偶尔神志还是不清,会记混过往的事,但大多数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在院子里种种花、晒晒太阳,比在侯府时舒心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当初带着我娘离开侯府,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远离兄长的棋局,远离朝堂的纷争,守着这一间小药铺,陪着我娘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才算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
叶羡心中微动,徐桓的选择,恰恰是余一白从未有过的退路。
余一白深陷权力的漩涡,早已身不由己。
而徐桓,却能毅然决然地挣脱束缚,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份勇气,着实难得。
她轻声道:“如此便好,能得一份安稳,实属不易。”
徐桓点头,又与叶羡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近况,便不再多言。
叶羡也适时起身告辞。
她道别徐桓,离开杏林堂时,心头已然沉甸甸的。
……
徐桓的安稳与余一白的身不由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叶羡心中五味杂陈。
她还是决定去一趟余侯府。
只是再次踏足这座府邸,心境早已与往日不同,只觉恍如隔世。
叶羡望着府内的亭台楼阁,不禁有些犹豫,这般贸然前来,余一白是否在府中,若是不在,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正想唤过门房通报,一道熟悉的霜色身影却已从门内缓步走出,恰好立在台阶之上,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暖阳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娖娖,随我来。”余一白开口,径直转身引着她往府内深处的庭院走去。
入府后,余一白先是进了厢房,取出一件轻薄的锦缎披风,递到叶羡面前道:“风凉,披上吧。”
叶羡接过披风,触手温热,拢紧肩头时,还能嗅到上面特属余一白的味道。
两人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余一白率先开口:“徐桓那边的药材,都齐全了吧?”
见叶羡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另外,方才收到暗线消息,何侍郎似是察觉了江南商路的异动,怕是要提前动手转移残余赃款。”
他眉头微蹙:“陆时那边孤身一人在江南,虽有旧部相助,但何侍郎的人手众多,行事狠辣,我已让人加急传信,提醒他务必谨慎行事,切勿轻举妄动,先稳住局面再说。”
叶羡回道:“清单我今日已仔细看过,药材种类齐全、数量充裕,明日便派人去西郊仓库交割。陆时对江南商路熟稔,又有旧部可用,况且有你的提醒,想来会多加防备,应当能稳住局面。”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余一白眼底的红血丝上,那疲惫感难以掩饰,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几日没休息了?”
余一白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留意这些细节。
他眼中难得有了慌乱,迅速避开叶羡的目光,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无妨。”
叶羡皱眉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硬撑。”
余一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都习惯了。”
似乎是怕叶羡再问,他忙转移话题道:“今日徐桓,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叶羡了然。
他是担心徐桓提及侯府过往的纷争,或是那些藏在他心底、不愿被人知晓的隐秘。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舒缓:“只说了他与徐伯母的近况,说在城南守着杏林堂,日子过得安稳舒心。他既已决意远离纷争,自然不会提及那些过往是非。”
余一白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释然,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他望着庭院中萧索的枝丫,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对徐桓的愧疚,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如今他能守着母亲,守着一间小药铺安稳度日,远离这些血雨腥风,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羡耳中。
叶羡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心头的纠结愈发浓烈。
往日里他运筹帷幄、心机深沉,仿佛什么都算计在内,可此刻眼底的愧疚与向往,却让她窥见了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道:“余一白,你这般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拔除何侍郎的党羽,除了为朝廷除害,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余一白的身体瞬间僵住。
庭院陷入死寂,只有风过花枝的轻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叶羡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已经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我只想结束这无尽的纷争,护着该护的人。”
“该护的人?”叶羡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
余一白抬眼,暖阳清晰地映在他眼底,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疏离,只剩全然的真挚,直直望进叶羡心底:“是。从前我总执着于翻盘,沉迷于算计,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
“这一世,我不想重蹈覆辙。”
叶羡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意,那些关于被利用、被卷入纷争的怨怼,在这一刻竟悄然淡去,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动容。
她柔声道:“先顾好当下吧。”
余一白轻轻颔首。
两人又围绕后续布防细节、药材交割的安全事宜商议了几句。
日头渐沉,暖意渐散,微凉浸人。
余一白最后嘱咐道:“明日交割药材时,务必让侍从多带些人手,何侍郎此刻狗急跳墙,恐会暗中设伏,谨防意外。”
说罢,他顺势起身:“日头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叶羡却摇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倒是你,也要多休息。”
余一白闻言,笑道:“还是娖娖会关心人,这般记挂我的身子,倒让我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了。”
叶羡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回道:“没个正形。”
余一白低笑出声,也不反驳,只坚持道:“听话,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不然我心里不安稳。”
叶羡也不再推辞。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一路上,余一白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夜里关好门窗,明日交割时务必等暗卫到位再行动,切勿急躁。
叶羡耐心听着,连连应下。
到了侯府大门外,夜色已深,街灯摇曳,映得路面忽明忽暗。
余一白停下脚步,又叮嘱道:“记得直接回府,不要在路上逗留。”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叶羡点点头,直直把余一白推回门中。
见府门关闭,她才放心抬脚回府。
走了几步,叶羡又回头望了望这座府邸。
余这个字,倒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