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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要学会谈条件 叶羡在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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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羡在叶府书房枯坐至深夜,烛火跳了又跳,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案上摊着两纸文书,一封是边境关卡的物资扣押令,大红官印盖得刺眼,另一封是城西布庄的税务核查通知,墨迹还透着湿意,
字字句句都浸着余一白的施压。
她指尖过文书上的官印,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自掌叶家商事以来,外要拓商路、御竞品,内要防宗族倾轧,如今又被余一白拽进这朝堂漩涡。
叶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再这么劳心费神,自己怕是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窗外更漏滴答,天光渐亮时,她才撑着疲惫的身子,提笔给余一白写了封短函,约定在城郊白云寺相见。
次日清晨,叶羡简单梳洗,眼下两个乌青眼圈遮都遮不住,登车往白云寺去。
刚到寺门前,便见殿前那棵老银杏树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余一白身着霜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倒是一身清爽利落,不见半分疲色。
余一白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讶异道:“娖娖,昨晚做什么了,眼圈的乌青都快到下颌了。”
叶羡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托你的福,去做贼了。”
余一白低笑出声,腰间铜铃跟着轻颤了一下:“哦?偷什么了?偷着想通了?”
叶羡懒得跟他周旋调侃,径直往寺里走,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你筹备粮草,稳住后方供给,但我有三个条件,你应了,咱们便合作;不应,那扣押的物资、核查的税务,你只管来,我叶羡奉陪到底。”
余一白缓步跟在她身后,笑意不减:“倒是长进了,如今竟也学会跟我谈条件了。”
叶羡脚步未停,没接他的话茬,青砖地面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清净的寺院里格外清晰。
行至殿旁回廊,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他。
“第一,所有粮草调度的账目,必须由我亲信全权掌管,每一笔进项出仓,都要你我二人签字确认,少一人都不行,你那边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分毫,更不许暗做手脚。”
“第二,你需把古道沿线所有隐秘联络点的位置、对接暗号,还有对接人的姓名底细,尽数告知我,确保叶家商队往来通行无阻,不得再有扣押刁难。另外,此前被扣在边境的染料布匹,需即刻派人追回归还,少一匹一尺,都算你违约。”
“第三,”她顿了顿,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合作期间,你不得干涉叶家任何内部事务,不管是宗族琐事还是商事调度,都与你无关;也不得用你的权势逼迫我做条件之外的任何事,更不许牵扯旁人。往后所有对接,只许你我二人知晓,不得牵扯第三方,包括你的暗卫、我的族人,都不能插手。”
三条条件说完,叶羡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反驳。
谁知余一白只是含笑望着她,目光沉沉,看得她浑身发毛。
叶羡忍不住皱起眉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余一白往前走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他轻声道:“我只是想起,当时觉得‘娖娖’二字与你半点不配,现在发现竟是我看走了眼。”
这话戳中过往,叶羡心头微颤,忙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莫要再提往事,从前的事,早就翻篇了。”
“好。”余一白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纠缠。
只是那声应答里,竟藏着几分的宠溺,顺着风飘进叶羡耳里,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叶羡定了定神,压下那点异样,伸出手:“联络点的暗号与对接人信息,给我。”
余一白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递到她手里,纸上用朱砂细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她要的所有信息,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联络点信息都在这里,你要的三条条件,我都依你。账目之事全听你的,至于额外要求,我不做勉强人的事。”
叶羡接过麻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衣襟内侧,贴身收好,这才松了口气:“三日后,我会让人送第一批粮草的调度清单给你,后续按你指定的据点分批运送,每一批货出发前,我会亲自写密信告知你启程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却发觉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往生殿后面。
那日的僧人此时不在此处,而那墙角木架上的铜铃,如今也只剩孤零零一枚,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又冷清的声响。
叶羡盯着那枚铜铃,神色恍惚。
余一白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叶羡抬眼,直直与他对视,心头那点好奇终究压不住,开口问道:“那四世,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宣纸上那些潦草又凄厉的字迹历历在目,每一世的下场都那般凄惨。
她都有点同情余一白了。
余一白垂眸看着她,缓缓开口:“第一世……”
“等等!”叶羡猛地打断他,慌忙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都说了知道越多死越快,我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你别告诉我!”
余一白看着她这般抗拒又慌乱的模样,无奈低笑出声。
他往前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娖娖对什么好奇?对我?还是对……陆时?”
这名字一出,叶羡身子一僵,猛地放下手睁开眼,转身就走:“我什么都不好奇,现在只想守着叶家,过好自己的日子,谁都别来烦我。”
她快步往前疾走,刚过转角,身后便传来余一白清亮的声音,穿透寺院的清净,清晰落在她耳里。
“娖娖,离那个陆时远点。”
叶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不解道:“陆公子到底怎么你了?你非要这般针对他?”
余一白站在原地,笃定道:“他的身份摆在那,你跟他走得太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叶羡心头疑窦丛生,追问不休:“什么身份?他不就是锦云布庄的少东家吗?”
余一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道:“不必急着问,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神神叨叨……”叶羡喃喃着走向寺门口,愈发觉得余一白莫名其妙。
……
叶羡忙着准备粮草调度的事,案头的账册堆得老高,刚核完一批粮种的入库清单,管事就捧着一封烫金喜帖进来了。
“姑娘,长房送来的喜帖,三姑娘要成婚了。”
叶羡放下笔接过喜帖,大红洒金的封面上写着 “囍” 字,打开一看,婚期定在九月初一。
虽说之前叔伯在产业上与二房有过龃龉,但宗族情分终究还在,她当即吩咐管事备上一份厚礼。
九月初一这天,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正是成婚的好日子。
叶羡跟叶泓、乔氏,牵着叶洋,一同登门贺喜。
长房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热闹景象。
对于这位三堂姐叶箬,叶羡再熟悉不过。
两人年纪相仿,叶箬却事事都要压她一头,吃穿用度都要争个高下。
当时余侯府选亲,本定下的是叶箬,可她一听说要嫁的是个缠绵病榻的 “病秧子”,当即在家闹得鸡飞狗跳,演了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硬是把这门婚事推给了当时在叶家不起眼的叶羡。
如今叶箬要成婚,叶羡倒也好奇,她最终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叶泓和乔氏带着贺礼去前厅见其他长辈,跟往来宾客攀谈应酬,叶洋则被几个同龄的孩童拉着,跑去后院玩捉迷藏了。
叶羡跟其他宾客也不熟,便借着透气的由头,独自往后花园走去,想着寻个清净处待着,就等开席。
后花园景致雅致,叶羡百无聊赖地沿着石子路漫步,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
“叶姑娘?”
她一回头,不由得惊讶道:“陆公子?你也来了?”
陆时走上前来,眉眼带笑:“姑娘也是来赴喜宴的?”
叶羡点头:“今日是我三堂姐成婚。”
她见陆时亦是一身锦衣华服,忍不住问道,“陆公子认识我三堂姐?”
“非也。” 陆时笑着摇头,“今日成婚的,是我大哥。”
叶羡恍然大悟,原来叶箬嫁的是陆时的大哥,这么说来,陆家与叶家倒是成了姻亲。
她道:“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陆时笑意更深:“倒是亲上加亲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陆公子,你怎的在这?让我好找。”
陆时闻声回头,身形微躬行了一礼:“何小姐。”
何小姐?叶羡心头一动,思绪飞速翻转。
当今户部侍郎恰好姓何,想来这位便是何侍郎家的小姐了。
她当即也屈身行礼:“何小姐。”
何嫣的目光原本牢牢黏在陆时身上,听到叶羡的声音,才慢悠悠地转过来。她上下打量了叶羡一番,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般提高了音量:“哦,你是那个余侯府的弃妇,叶羡!”
“弃妇” 二字一出,叶羡额头青筋瞬间跳了跳。
这人故意说得大声,显然是想让周围人都听见。
果不其然,不远处几个赏花的宾客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余侯府?” 陆时愣在原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满是困惑,显然没听过这段过往。
何嫣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满脸嫌弃地对陆时说:“陆公子,你可得离她远点!传闻她克夫,嫁进余侯府才三天,就把余大公子克死了,最后还被休弃回了娘家,多不吉利啊。”
叶羡只觉得头疼不已。
今日是堂姐大婚,本该是顺遂的黄道吉日。
怎么自己偏偏遇上这么个搅局的小人。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冷静回应:“何小姐,先夫早已与我和离,并非休弃。至于‘克夫’一说,此前余侯府已出面澄清,纯属无稽之谈,还望何小姐慎言,莫要随意污蔑他人清白。”
何嫣嗤笑一声,嫌弃之意更甚,转头又催促陆时,“陆公子,我大哥找你商议正事呢,快些跟我走,别让他等急了。”
陆时却没动,依旧震惊地看着叶羡。
“你…… 你已做过人妇?”
叶羡迎上他的目光,见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里瞬间明了。
他定是对自己的过往介怀了。
这般一想,她当即冷了脸,只淡淡应了一个字:“是。”
陆时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何嫣的再三催促下,他脚步踉跄地转身,跟着何嫣离开了后花园。
周边看热闹的宾客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了,后花园重新恢复了清净。
叶羡却站在原地,心头疑云密布。
何侍郎……
她忽然想起余一白的那份清君侧名单,何侍郎的名字赫然在列。
看何嫣与陆时的熟稔模样,两家关系定然十分紧密。
可如今,陆时的大哥又娶了叶箬,陆家与叶家有了姻亲牵扯。
那么陆家在余一白这场清君侧的斗争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