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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的茶我不敢喝 眼看着布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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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布庄和染坊走上正轨,叶羡只觉身上担子轻了不少。
恰在此时,陆时递来拜帖,邀她去城外踏青赏春。
叶羡有些踌躇。
这些时日陆时眼神愈发灼热,时常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正琢磨着怎么婉拒,叶大郎那边就派人急急忙忙寻来。
“叶姑娘,那位贵人要商讨后续合作,先前一直是我家老爷出面,可那贵人难缠得很,如今您掌叶家商事,这事得您去对接才妥当。”
“贵人……”叶羡喃喃低语,心头已然猜到是谁。
见面地点定在城南清雅茶楼,叶羡提着裙摆缓步上二楼。
推开雅间木门,果见霜色身影端坐案前,眉眼深邃如旧。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如今自己已是叶家主事,再也不是任他拿捏的侯府小丫头。
叶羡深呼吸后,抬步从容走入,在他对面落座,开门见山:“如今事情,到哪一步了?”
余一白将温热的雨前茶推到她面前,开口道:“先喝口茶。”
叶羡端坐不动。
“为何不喝?”余一白挑眉。
“我怕你下毒。”叶羡直言不讳,半点情面不留。
余一白闻言低笑出声,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杯底轻叩桌面:“可放心了?”
叶羡懒得与他周旋,再问:“余公子今日来,该不是只陪我喝茶的吧。”
这声疏离的“余公子”让他眉头微蹙,随即勾唇:“叶姑娘这般聪慧,不妨猜一猜。”
叶羡脑海闪过那日在书房里见的几张宣纸,沉声道:“起兵清君侧。”
余一白抬手轻拍,眼中满是赞许:“叶姑娘果然玲珑心。”
换作从前,被他这般夸赞,叶羡定会欢喜得翘尾巴,满心都是雀跃,此刻却只觉心头冰凉,半分欣喜也无。
她垂眸掩去心绪,再抬眼时满是清明:“余公子好手段,不过半年光景,竟已暗中握了兵权。”
“还得靠叶家助力。”余一白坦言,语气坦然,“不然,我怎会这般顺遂。”
叶羡心头一凛,暗道难怪大房三房近来对他言听计从,怕是早有把柄落在他手里。
她收敛心神,正色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助我筹备粮草,稳住后方供给,叶家商号遍布各州,这事非你不可。”余一白答得干脆,无半分隐瞒。
叶羡闻言,周身气场更稳。
如今她掌家理事,生意做得坦荡合规,无半点把柄可抓,抬眸直视他的眼,语气带着几分硬气:“我为何要帮你?”
余一白眼底笑意未减:“叶姑娘若是不肯,那前日查扣的染料,怕是要不保;城西布庄的商税,也会被翻出旧账重算,按逾额缴税论处,罚银便是数万两。”
他字字戳中要害,皆是叶家商号的命脉,见叶羡脸色沉下,又放缓了语气抛出诱饵:“当然,好处也少不了你。事成之后,我奏请圣上,赐叶家商路特许,往后南北商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你掌的商号,可冠官字商号,免税三成,叶家从此稳居京城商贾之首。”
一边是朝廷势力施压,身家产业岌岌可危,一边是泼天富贵,叶家根基永固。
叶羡如何不懂这是他量身定做的局,咬着牙怒声道:“余一白,你还是那么卑鄙!”
“我卑鄙?”余一白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娖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声突如其来的“娖娖”,像根针戳破尘封的过往。
叶羡猛地一怔,恍惚间竟回到侯府里与他相处的光景。
她回过神,狠狠皱眉:“余公子自重,烦请唤我叶姑娘。”
余一白陡然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俯身压低身形,温热气息覆在她耳边轻语:“他也是这般喊你的?”
叶羡浑身一僵,忙往旁挪了挪,拉开距离,强装镇定:“他是谁?”
“娖娖何必明知故问。”他再凑近,气息缠人,字字清晰,“陆时。”
叶羡心口一跳,当即正色:“我与陆公子只是合作伙伴,并无私情。”
话音未落,耳垂忽然被他捏住,微凉指尖带着熟悉的力道,余一白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喑哑:“当时,娖娖对着我,也这般坦言,说与我并无私情。”
过往的甜与痛瞬间翻涌上来,叶羡心头慌乱。
余一白指尖依旧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温热耳垂:“你当陆时给的是真心?那心能有几分真?”
叶羡喉间发紧,强撑着抬眼,声音又哑又犟:“他跟你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余一白轻笑一声,气息更烫,指尖微微用力,将她耳垂捏得泛红。
“是他待你更软,还是……没我这般懂你?”
叶羡猛地起身后退,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带着几分仓皇:“合作事宜我会考虑,后续再议!”
言罢,不等余一白开口,她攥紧裙摆,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雅间。
余一白看着桌上那杯未动的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腰间铜铃闷响一声,低声道:“陆时是吗……”
……
叶羡慌得脚步踉跄,踏出茶楼时被门槛一绊,身子猛地往前栽。
下一瞬,一只温热手掌便稳稳托住她小臂,力道轻缓稳妥。
清润松针香混着淡墨气息漫过来,陆时声音温和,关切道:“怎的慌慌张张?可是身子不适?”
叶羡挣开他的手,耳根烫得灼人,低声道:“无事,只是合作没谈拢,先走一步。陆公子怎会在此处?”
陆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眸光微沉,语气却依旧谦和:“恰好路过此处。夜里路滑,我送你回叶府。”
叶羡讷讷点头,低头快步往前,耳畔似还黏着余一白的气息,心口乱成一团麻。
“方才茶楼里你遇着的是何人?竟让你这般慌乱。”陆时脚步轻缓,与她并肩而行,轻声问道。
叶羡脚步一顿,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铜铃,清寒又刺耳。
二人回头,便见余一白立在茶楼门口,霜色衣袍染着沉沉暮色,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腰间铃穗,目光锁着叶羡泛红的耳垂,寒意浸人。
陆时神色未变,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将叶羡护在身侧,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地微微颔首:“这位公子安好。”
余一白扯了扯唇角,笑意冷得没温度,铜铃又轻响一声。
他目光掠过陆时,直直落在叶羡脸上,声线低哑:“跑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叶羡攥紧裙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时眉峰微蹙,温声劝道:“这位公子,她既不愿再谈,何必相逼?有要事改日再议便是。”
余一白终于抬眼扫向陆时,冷冷道:“我与她的事,旁人插什么手?”
陆时身姿未动,语气添了几分坚定:“羡羡是我合作伙伴,我便不能看着她被为难。公子若执意如此,便是失了分寸。”
“羡羡?”余一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倒是叫得亲热。”
他缓步走近,目光沉沉锁着叶羡,语气带着偏执的熟稔:“分寸?我与你之间,何曾有过分寸。”
叶羡心头一紧,怕两人之间起争执,忙出声打断:“我改日自会给你答复,今日先回府了。”
余一白却没应,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掀帘,漠然回了茶楼。
晚风卷着凉意扑来,叶羡耳根那点灼烫仍未消,方才余一白的气息似还缠在耳畔,挥之不去。
陆时目光又掠过她泛红的耳尖,眸光沉了沉,却半句追问也无,只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声道:“走吧,夜里露重,早些回去歇着。”
二人并肩慢行,廊下灯笼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陆时脚步轻缓,沉默半晌,才温声开口:“方才他瞧你的眼神,不大寻常。”
叶羡心头一跳,指尖攥紧裙摆,强作镇定道:“旧识罢了,性子素来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陆时没再追问,眼底却藏着深深思虑。
旧识?哪有旧识看人的眼神,带着那般蚀骨的偏执占有,还有那势在必得的狠劲。
他又怎会看不出来,那人眼底的敌意,全是冲着他来的。
……
行至叶府门口,叶羡暗暗松了口气,敛衽福身道谢:“多谢陆公子相送。”
陆时颔首回礼,目光落在她仍未褪红的耳垂上,终究补了句,“往后若他再来为难你,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
叶羡低声应着“多谢”,匆匆推门入府,连门轴轻响都透着几分仓皇。
推门入内,丫鬟欲上前伺候,叶羡只摆手让众人退下。
独留一室静寂,她扶着门框缓缓站稳,指尖先一步抚上耳垂。
那处竟还留着余一白指尖的微凉触感。
她原以为早把过往封死,可今日他一靠近,那些刻意压下的念想便疯了似的往外冒,慌乱里藏着的,还有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颤,像在侯府时那般,不受控制。
她跌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眼底未散的慌乱。
余一白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搅得她心神不宁。
窗外晚风叩窗,淅淅簌簌的花瓣落了满阶。
她忽的想起余一白转身时那道的背影,还有腰间铜铃那声沉沉闷响,一声声撞在心尖。
叶羡眼底漫开一层湿意,却转瞬便狠狠逼了回去,指尖掐着掌心逼自己清醒。
如今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要守着叶家商号,要让叶家立足在此,更有自己的事要做。
再也不能被其他琐事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