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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求同存异达合作 几日后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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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晨,院门还凝着未散的霜气,管事便慌慌张张闯进来通报:“少姑娘,长房竟把族长请来了,说是要按族规治您把持二房产业的罪!”
叶羡闻言,指尖将案上散乱账册一一归拢,从容往外迎。
正厅里,族长端坐上首梨花木椅,见她进来,便沉声道:“羡丫头,你大伯母状告你一介女流私掌二房产业,坏我叶家规矩,你可有话说?”
“族长明鉴。”叶羡上前一步,抬手让身后丫鬟将摞得整齐的账册尽数呈上,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二房产业向来账目分明,倒是大伯、小伯这半年来,侵吞粮行进项、克扣货栈红利,甚至私挪周转银两,账册在此,经手管事皆可对质,绝非我空口白话。”
大伯母当即急红了眼,拍着桌子喊:“族长别信她!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账目,定是胡乱编排陷害我们!”
“是不是胡乱编排,族长一看便知。”叶羡指尖精准点在账册关键处,字字清晰。
“商贾侵占惯用三法:挪账、混项、虚开损耗。大伯母将二房粮行进项暗挪去自家布庄,是为挪账;三房把货栈红利悉数记成宗族公用开支,是为混项,这些门道,可不是我一个‘不懂账’的丫头能编出来的。”
族长逐页翻看账册,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从沉肃转为铁青,翻到最后几页时,狠狠将账册往案上一搁,厉眼瞪向大伯母与一旁缩着的三房婶娘。
三房婶娘还想狡辩,刚张了嘴,便被叶羡截了话头:“何况如今京中查贪墨查得紧,余侯府贪腐案刚了结,御史台的人还盯着下头宗族商户呢,三房那几笔盐引走私的暗账,若是不慎递到御史案前,怕是要连累整个叶家都吃罪不起。”
这话一出,族长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呵斥:“糊涂!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还不快给羡丫头赔罪!往后再敢打二房主意,即刻逐出族谱,永不相认!”
大伯母与三房婶娘面如死灰,哪里还敢半分嚣张,哆哆嗦嗦站起身给叶羡赔不是,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地被管事架着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二人,族长望着叶羡单薄却挺拔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羡丫头,委屈你了,二房如今只剩你们兄妹,往后,便全靠你撑着了。”
叶羡敛衽躬身,声音平静却坚定:“族长放心,我定守好二房。”
……
接下来几日,叶羡日夜伏案,将二房所有铺面的往来明细一一厘清,生怕有半分疏漏,待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毕,才捧着整理妥当的账本去找叶泓。
叶泓坐在窗下,一页页细细翻看,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娖娖,这竟都是你自己整理的?一笔笔一分一厘,半点不差!”
叶羡微微抬着下巴,眼底藏不住几分小得意,唇角弯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叶泓被她逗得失笑,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指尖点着账本:“那往后二房的账目,便都交给娖娖了。”
叶羡挑眉,应得干脆利落:“却之不恭。”
可话音刚落,便见叶泓捧着城西布庄的账本,眉头又拧成了疙瘩,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焦灼。
“大哥,怎么了?”叶羡察觉异样,追问道。
叶泓重重叹了口气,将账本摊开在案上,指尖点着那日渐稀薄的进项,满脸愁容:“账目理清是好事,可做生意光会理账不够啊,能守住根基、做大做强才是根本。”
他指着账本最末一页,声音发沉:“咱们城西那间栖霞布庄,是二房商事的根基,可对面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家布庄,料子看着不差,价钱却压得极低,这几日客源被抢去大半,再这么耗下去,非但赚不到钱,还要亏本倒贴了。”
叶羡心头一凛,栖霞布庄若是倒了,二房其他铺面定会接连受牵连,根基必摇。
她沉声道:“大哥,我去城西瞧瞧,摸清对方底细,再做打算。”
叶泓别无他法,只得反复叮嘱,语气满是担忧:“你万事当心,万万不可与人发生冲突。”
叶羡无奈嗔了他一句:“大哥,我是女子,不是蛮子,哪能动不动就动手。”
叶泓忽然想起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道:“你倒忘了?六岁那年,你见三个半大孩子欺负弱小,路见不平,直接把那三个混小子打得哭爹喊娘,回来还跟我炫耀呢。”
叶羡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还有这等英勇事迹?”
“怎么没有。”叶泓继续道,“你说那三个顽童把那孩子往水塘里按,等你把人救上来时,那孩子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也不知是遭了什么怨要被这般对待。”
叶羡垂眸细细回想,尘封的记忆渐渐清晰,当年那股护弱的莽撞与热血,仿佛还在心头滚烫。
她当即挺直腰板,扬着下巴骄傲道:“哦,记起来了,不愧是我。”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坚定:“放心吧大哥,动手是下策,但若真有人欺到头上,我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
次日一早,叶羡换了身素净布裙,带了个贴身丫鬟,坐着马车去了城西。
自家栖霞布庄门前冷冷清清,几个伙计蔫头耷脑地靠着门框,无精打采,反观对面新开的布庄,却是人声鼎沸,伙计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松江好布平价卖,比别家便宜两成,错过今日再等一年哟!”
引得路人争相挤进去抢购。
叶羡挤在人群里,拿起一匹布细看,手感密实,确是松江布的成色,价钱当真比市价低了足足两成,难怪能抢了客源。
她挑了块寻常青布,递钱时状似随意地跟掌柜攀谈:“掌柜的,你家料子这般好,价钱却这般实在,就不怕亏本吗?”
那掌柜笑得一脸精明,只打哈哈敷衍:“新店开张冲名气,薄利多销罢了,姑娘放心买便是。”
叶羡笑而不语,拿着布转身便去了自家栖霞布庄。
刚进门,老掌柜便苦着脸迎上来:“少姑娘,您可来了。对面日日压价,老主顾都被抢去大半,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布庄只能关门歇业了。”
叶羡随手拿起一匹布,料子厚实有光泽,纹样也是苏地独有的样式,质量远胜对面,可这般好料子,靠压价根本拼不过对方。
她安抚好老掌柜,便转身去了隔壁的锦云布庄。
锦云布庄与栖霞布庄相邻多年,此刻同样门可罗雀,老掌柜正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见叶羡登门,满脸诧异。
叶羡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匹胭脂色的布。
布料色泽鲜亮均匀,是自家布庄比不上的好染料,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她走到老掌柜面前开门见山:“掌柜的,对面布庄恶意压价,单打独斗迟早亏本,不如你我两家联手,互补长短共抗他,保两家生意。”
老掌柜一惊,面露难色:“姑娘好意小老儿心领,可此事干系重大,小老儿做不了主啊。”
“无妨。”叶羡点头,语气干脆,“烦请你速去请你们东家过来,我与他细说,迟了,怕是两家都难挽回客源了。”
老掌柜不敢耽搁,立刻差小伙计去请东家。
不多时,一位身着花青长衫的男子匆匆赶来,正是锦云布庄少东家陆时。
他进门见叶羡虽衣着朴素,却气度利落从容,先拱手见礼,眼底带着疑惑:“在下陆时,听闻姑娘便是栖霞布庄的叶姑娘?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高见?”
叶羡不绕弯子,直言要害:“陆公子,对面新布庄摆明了是冲城西布行来的,低价倾销必有猫腻,咱们两家若各自死守,迟早被拖垮;若联手,便能取长补短,破此困局。”
陆时眸色一亮,忙侧身抬手请她落座,亲自执壶给她斟了杯热茶。
“姑娘所言极是,这几日我看着对面客流,正愁得彻夜难眠,只想着跟风压价,倒没想过另辟蹊径,不知你想如何联手?”
叶羡端过茶盏却未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沉稳道:“陆公子先细想,对面布庄敢压价两成还撑得住,要么是家底极厚想赔本挤垮咱们,要么是料子有猫腻,可无论哪一样,咱们跟着压价都是死路。"
她补充道:"你家靠染料立足,成本摆在那儿,我家布庄料子是苏地好货,降价就亏,硬碰硬必输。”
陆时闻言满脸认同:“姑娘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家染料是祖传方子,虽好却费料,压根压不了价,这几日正愁得没头绪!”
他继续道:“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取长补短?”
叶羡唇角微勾,抬手示意他看向门外:“他家胜在低价,却输在单调。方才我挤进去瞧过,满店皆是素色粗布细布,无甚纹样,只靠价钱吸引人,这便是最大软肋。而咱们,偏要做他做不了的。”
她缓声道来,条理分明:“我家栖霞布庄有三位苏绣老手,皆是从苏地请来的,擅绣花鸟缠枝、云纹暗绣,就连婚嫁要用的龙凤呈祥、百子图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得肉眼难辨,寻常绣娘仿不来;反观你家锦云布庄,城西谁不知你家染料独到?青碧色如春水映苔,胭脂色似霞染桃瓣,日晒不褪、水洗不淡,这是你们的底气。”
陆时听得眼睛发亮,身子微微前倾,已然全然信服,却仍有顾虑,蹙着眉道:“姑娘说得通透,可绣布耗时久,定价必然不低,如今人人贪便宜,真会有人买吗?”
这话正中叶羡预料,她放下茶盏,语气笃定道:“陆公子忘了,买布的人分三等,寻常百姓图便宜,自然选对面;可士族学子要做儒衫,需绣暗纹显雅致;官宦闺阁小姐做衣裳,要缠枝花鸟衬身份;婚嫁人家备喜布,更是要龙凤纹样讨彩头,这些人重体面、重稀罕,从不在乎多花几两银子。”
“咱们要赚的,本就不是贪便宜的散户,是这些舍得花钱的精准主顾。”叶羡补充道,眼底的通透格外亮眼。
“我守着产业,不求暴利,只求稳扎稳打;想来陆公子守着祖业,也不愿跟风低价坏了锦云庄的名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