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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觉梦醒都成空 叶羡猛地回 ...

  •   叶羡猛地回头,脊背僵得笔直,连呼吸都凝在了喉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余一白的身影自门口缓步踏入,霜色衣摆扫过冰凉青砖,带起细碎风声,每一步落下都沉闷如鼓,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指尖捻着那枚海棠铜铃轻轻把玩,铃身上最后一片錾刻的海棠花瓣堪堪缀着。
      铃舌轻撞铃身,叮铃脆响入耳,此刻却再无半分往日安神的暖意,只剩浸骨的凉,顺着耳畔钻进心底。
      余一白的眼中敛了往日里的温柔缱绻,沉沉如寒潭深冰,望不见底。
      “看来,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听不出半分喜怒。
      叶羡死死盯着那枚铜铃,脑海里猛地闪过白云寺后山的那位僧人。
      那句偈语,她反复揣摩只当是说自己孤苦命数,竟忘了那日,余一白就站在她身后。
      僧人看的从来都不只是她一人。
      一花一执念,五瓣渡尘缘。
      原来那五瓣海棠,从不是她的福缘。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脚下被裙摆绊得踉跄了一下,扶着身侧的桌沿才勉强站稳,颤抖道:“你究竟是谁。”
      余一白沉声开口:“东宫旧主。”
      叶羡一怔,霎时什么都懂了。
      那日余一锦说余一白并非余府真脉,原是这般意思。
      她攥紧了衣袖,指尖深深掐进皮肉,疼意才勉强让她保持几分清醒。
      她继续问道:“你有何目的。”
      “自然是夺回我的一切。”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亦无没有半分愧疚。
      叶羡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缓了许久才逼着自己吐出一句话,字字带颤:“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就因为我是叶家女,能为你所用?”
      余一白缓缓点头,没有半分否认。
      叶羡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撕扯的痛。
      她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又追问道:“你早知道夫君要与我和离,故意藏起那封和离书,就是要借我的手除了李氏、稳住侯府,再借着叶家势力,助你步步筹谋,对不对?”
      余一白依旧点了点头。
      叶羡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仰头,将眼眶里打转的泪硬生生逼回去,绝不肯掉一滴泪,丢半分体面。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一字一句,泣音难掩,问出了最戳心的那一句:“那你从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护着我、疼着我,说要一辈子守着我,全都是假的?”
      余一白依旧沉默。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可这沉默比任何否定都要残忍,像一把钝刀,在叶羡心上反复拉扯、凌迟,疼得她几乎晕厥,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恰在此时,窗外雷声更盛,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棂作响,瓢泼大雨骤然落下,雨点狠狠砸在窗台、落在青瓦上,噼里啪啦作响。
      叶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裹着彻骨的自嘲与绝望,一遍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好,好,真好……”
      她猛地抓起案上那封和离书,又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余一白,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门外的滂沱大雨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素色衣裙,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皮肉,顺着发丝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的湿意。
      她踉跄着往前跑,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难行,却半点不敢回头。
      她只觉得余一白太可怕了。
      满室贴着的镇魂符咒是他的执念,五世轮回的纠缠是他的疯魔。
      而她,不过是他在这一世里,精心挑选的一枚最合适的棋子。
      他的温柔是伪装,呵护是算计,连那些让她动了心的亲昵与温存,全都是早有预谋的圈套。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她掏心掏肺交付的真心,在他眼里不过是最有用的筹码。
      她什么都不想再问,什么都不想再听,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
      逃离这个满是谎言与诡异的永宁侯府,逃离这个骗了她满心满眼的人。
      叶羡刚冲进雨里没几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攥住。
      余一白追了出来,他没撑伞,霜色衣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可掌心却滚烫灼人,撞上雨水的刺骨寒凉,一冷一热的反差激得叶羡狠狠一颤。
      “不准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复往日的温柔,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魔。
      “棋子也好,算计也罢,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羡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大声喊道:“放开我!余一白,你太可怕了!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如今还要困着我,你当真半点良心都没有吗?”
      余一白却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逼着她抬头直视自己。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混着眼底翻涌的偏执与不甘,砸在叶羡脸上,冰凉刺骨。
      “可怕?娖娖,你难道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叶羡眼底只剩无望的死寂,声音哑得发颤:“那又如何?动心又怎样?我的心,只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事事护着我的小白,从不是你这个满心算计、冷血无情的东宫旧主。”
      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余一白。
      他眼里瞬间染上刺骨冷意,还有几分被戳穿心事的狼狈,不由分说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叶羡心头一恨,牙关猛地用力狠咬下去。
      余一白吃痛闷哼着后退半寸,舌尖传来浓烈的腥甜。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间隙里,叶羡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清脆声响盖过漫天雨声,格外刺耳。
      “余一白,我讨厌你。”
      说完她借着他松了一瞬的力道,猛地挣开手腕,头也不回地扎进滂沱雨幕里,身影很快被茫茫雨雾吞没。
      余一白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舌尖的腥甜不断蔓延,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比脸上的疼更甚。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被打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半晌,他才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彻底化在漫天的雨丝里。
      “对不起。”
      ……
      乔氏拉开朱门,便见叶羡立在滂沱雨里,浑身湿透,素衣紧贴着单薄身子,发丝滴水,狼狈得让人心揪。
      “娖娖?怎么是你!怎的一个人淋成这样回来?”
      叶羡冻得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紫,听见乔氏关切的嗓音,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唤:“嫂嫂。”
      话音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再也撑不住,直直往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乔氏惊慌失措的呼喊:“娖娖!快!快来人!”
      当夜,叶羡便发起了高烧,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意识混沌。
      梦里,她还是叶家无忧无虑的嫡姑娘,未曾被匆匆拉去侯府冲喜,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顺;
      又梦到余一墨没有呕血而亡,二人守着侯府小院,相敬如宾,安稳相伴到老;
      还梦到自己攥着那封和离书,干干净净脱身,踏踏实实地回了叶家,重拾从前的平淡岁月。
      可最后,梦里却换成了余一白的怀抱,他低低呢喃着从前的温存,那熟悉的暖意又骤然化作锋利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叶羡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动了的动胳膊,只觉浑身酸痛发软,嗓子干哑得像要冒烟。
      叶羡挣扎着想起身,去桌边倒杯水,刚下床,腿便一软,重重扑倒在地。
      “娖娖!”乔氏端着药碗进门,见状心头一紧,忙放下碗快步上前,小心将她扶回床上。
      叶羡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提不起半分力气。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快告诉嫂嫂,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羡却没答,只哑着声问:“这一天一夜里,可有谁来叶家找过我?”
      乔氏摇摇头,轻声道:“府里这几日清净得很,没半个外客登门。”
      叶羡鼻尖微酸,自嘲地勾了勾唇。
      原来,她心底竟还藏着这般可笑的期待。
      乔氏瞧着她神色凄然,愈发担忧:“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叶羡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轻声道:“没事了,嫂嫂。”
      顿了顿,她望着帐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由了。”
      ……
      叶羡竟真恍若回到未出阁时,白日绣几针帕子,闲翻半卷诗书,案头摆着爱吃的云片糕与桂花酥。
      没了侯府管家的琐碎烦忧,没了那些藏刀的算计与虚情,这般日子原是她从前盼着的。
      可如今心头却空落落的,半点没尝着快意。
      她总爱坐在廊下发呆,望着院中春雪海棠开得繁盛,一坐便是半晌。
      偶尔院外传来几声铜铃轻响,她会下意识猛然回头,待看清身后空无一人,那双刚亮起来的眼,又瞬间黯淡下去,垂眸掩去眼底说不清的涩意。
      叶羡抬手拍了拍脸颊,暗笑自己约莫是疯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往后皆是安稳岁月,该知足了。
      正思忖着,乔氏温软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娖娖,快些出来,午膳备好了。”
      叶羡敛了满心茫然空落,扯出一抹得体浅笑,应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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