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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与嫂嫂无私情 没几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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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宫中果然传了旨意,凭着李贵妃的颜面,强行将侯府的流言压得一干二净,朝堂上的弹劾折子也被留中不发,无人再敢提及。
经此一事,李氏气焰愈发嚣张,又以徐姨娘疯癫哭闹有损侯府颜面为由,连带着余桓一起锁进偏僻小院,只留两个粗使丫鬟送些衣食,严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府中下人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李氏这般态度,谁也不敢多嘴,往日里对徐姨娘还算恭敬的人,如今路过偏院都恨不得绕道走。
叶羡听闻消息时,正在窗边翻看从前余一墨用过的书籍,指尖抚过书页上熟悉的字迹,眼底无波无澜。
她半点不急,
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
三月初二,李氏生辰,侯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凭着李氏那位贵妃姐姐的势头,上门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叶羡一身素衣立在前厅,安静帮着招呼众人。
有心的宾客见她缟素在身,再想起余一墨过世不过两月,侯府便这般大操大办生辰宴,再结合先前流言,看向李氏的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鄙夷。
有人私下窃窃私语,说主母心硬,长子尸骨未寒便只顾着庆生;也有人叹叶羡命苦,新婚丧夫,孝期还要强撑着应付宴席。
这些话传入叶羡耳中,她只当未曾听见,依旧从容得体地招待着往来宾客。
叶羡招呼半晌,转身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刚喘口气,就见李氏身着一身织金牡丹华贵衣袍走来。
她一眼瞥见叶羡的素衣,脸色当即沉了,颇有微词地摆了摆手:“这般打扮成何体统?去后院呆着,别在前厅冲撞了贵客。”
叶羡求之不得,应声便退。
刚走至穿堂,外头忽然传来侍从高声唱喏:“贵妃娘娘到——”
叶羡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李贵妃一身宫装,气度雍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她身姿丰腴,眉眼与李氏有几分相似,却比李氏多了几分久居深宫的威严与从容。
众人按规矩齐齐跪地行礼,口呼“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李贵妃笑着抬手,声音温和:“免礼免礼,今日是家妹生辰,皆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束。”
叶羡才不管是谁来了,她得了李氏的话,脚下生风往后院去躲清静。
不成想后院也不清静。
官员家眷们三五成群聚在花亭下说笑,其中一个眼尖的妇人瞧见她,当即招手喊道:“这不是余大少夫人吗?快来快来。”
叶羡躲无可躲,只好重新挂上浅笑走过去。
她不识得这些女眷来历,只稳妥行礼:“诸位夫人小姐安好。”
话音刚落,一个尖脸妇人便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哟,各位可得离她远点,我可是听说,这位少夫人命硬得很,刚嫁进侯府第二天,夫君就没了,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消受得起。”
当着主人家面说这话,倒真是胆大。
叶羡神色未变,回道:“侯府家事劳夫人挂心,真是受宠若惊。只是夫人这般关心旁人命格,倒不知自家府上诸事,是否都打理得周全了?”
一句话堵得尖脸妇人脸色骤沉,半天没接上话。
旁边一个穿青绸的夫人跟着附和,语气阴阳怪气:“话虽糙理不糙,终究是新寡之人,这般出来见人,未免晦气,别冲撞了我们这些来贺寿的才好。”
叶羡抬眼扫她,不卑不亢:“夫人说笑了,先夫过世,我着素衣尽孝,是守规矩;今日婆母生辰,我不退避,是尽本分。规矩本分皆在,何来晦气?倒是夫人这般张口闭口晦气,莫不是自家日子不顺,才见谁都觉得碍眼?”
青绸夫人脸涨得通红,竟无言以对。
另一个圆脸夫人忙打圆场:“余大公子英年早逝,着实令人惋惜,想来余少夫人心中也是悲痛的。”
谁知另一个穿粉裙的小姐年少口快,当即接话:“悲痛怎会看不出?我瞧少夫人倒是自在得很,怕是早忘了故去的夫君吧。”
叶羡看向她,语气平静:“姑娘年纪尚轻,怕是不知‘悲喜不言于色’。先夫在时待我极好,我心中悲恸与否,不必摆在脸上给旁人看,更不必向不相干的人证明。倒是姑娘这般随意揣测他人,往后到了婆家,怕是要吃性子太急的亏。”
这话既是告诫,也是提点,语气不重却字字恳切。粉裙小姐被说得低下头,满脸羞赧。
叶羡依旧神色淡然,抬手拢了拢衣袖,只觉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却见几位赴宴的官员正移步往后院透气。
余一白也在其中。
他今日又换上了那件霜色锦袍,玉簪绾发,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公子气度。
只见余一白身姿挺拔,立在一众官员之中,谈吐得体,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少年公子的风华。
许是心有灵犀,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花亭旁的叶羡,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朝着她递来一抹浅淡的笑意。
叶羡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那尖脸妇人眼尖,竟逮着这一幕大作文章,当即拿手帕捂着嘴,故作惊讶地高声道:“哎哟,我可听说了,这余大少夫人,和余二公子的关系,可不一般呐!”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被勾起了兴趣。
一位紫衣夫人连忙追问:“此话怎讲?快说说。”
尖脸妇人愈发得意,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众人听清:“听闻啊,当初余大公子身子弱得站不稳,拜堂之时,是余二公子替的婚!这二人如今在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相处,怕不是早就暗生情愫,没了规矩?”
后半句没说透,却满是龌龊揣测。
叶羡静静听她掰扯完,才状似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我与二弟,还有这般‘缘分’。先夫病重,二弟替拜堂是全侯府颜面,也是手足情深;如今先夫去了,我照拂年幼的二弟,是长嫂本分。倒是夫人,这般热衷于编排旁人闺闱、手足之事,莫非自家府中,尽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
这话刚落,余一白已然迈步走来,恰好接住话头,语气冷冽却字字清晰:“嫂嫂心善,素来体恤我,多照拂几分,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就成了这般不堪入耳的闲话?”
他脸上没半分笑意,周身气场慑人,众人莫名一怔。
尖脸妇人虽心中有些怯意,却仗着自己夫君官职不低,又觉得抓着了把柄,仍强撑着脖子,硬着头皮道:“哼,瓜田李下,本就容易惹人非议,谁知道背地里有什么!”
“这位夫人!”余一白声量陡然拔高,目光如刃直视着她,“你这般当众污蔑我嫂嫂清誉,辱我侯府门风,究竟是何居心?是觉得我余府好欺负,还是背后有人指使你故意生事?”
他随即垂眸看向叶羡,眼神恳切,语气掷地有声:“我对嫂嫂,向来敬重有加,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旁人若再敢妄议,休怪我不客气。”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众人只当他是义正言辞划清界限,随即看向叶羡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与释然,想来是觉得先前错怪了她。
唯有叶羡,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炽热与缱绻。
那眼神深邃如星,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像极了娘家大哥望着大嫂时的模样。
叶羡心头猛地一跳,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心想,定是今日在前厅忙着招呼宾客,水米没沾几口,竟瞧出了幻觉。
余一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也染上了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模样,转头看向那尖脸妇人,语气冰冷:“夫人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还请夫人回去转告尊夫,往后行事需谨言慎行,莫要再让旁人替他操心嘴皮子上的功夫。”
尖脸妇人被他说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多留,连忙拉着身边的人,狼狈地往后院外退去。
其余夫人们见状,也知趣地不再提及方才的话题,纷纷找借口散开,后院总算恢复了几分清净。
叶羡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余一白,只觉得脸颊发烫。
余一白站在她身侧,轻笑道:“娖娖这是,又害羞了?”
叶羡缓缓抬起头,扯出一抹浅笑:“小白长大了,越发会护着人了,嫂嫂我很是欣慰。”
余一白心中那点温情荡然无存。
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气,莫名烦躁得厉害。
他反手攥紧叶羡的手腕转身进了假山,借着繁茂藤蔓隐去了身影。
假山凹处逼仄,他将叶羡困于双臂之间,俯身逼近,目光灼灼与她对视,呼吸相闻。
“娖娖,你对我,仅有叔嫂的情谊?”
叶羡头一次与余一白贴这么近。
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叶羡忙偏头欲躲,却被余一白伸手轻轻扣住下颌,迫得只能直视他的眼。
叶羡定了定神,回道:“不然还能有什么情谊?别担心,往后嫂嫂也会一直疼你的。”
说着伸手想去揉余一白的发顶,却被他抬手扣住手腕。
余一白眼底漾着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若是我没记错,娖娖你还小我两岁呢。”
叶羡不服输地回道:“那我也是你嫂嫂。”
余一白却不肯罢休,语气带着玩味:“真的只有嫂嫂对弟弟的疼?没有半分别的?”
叶羡愣了愣,只觉得他今日古怪得很,皱眉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余一白看着她澄澈眼底里全然的坦荡,半点没有领会到自己的试探,眼底的戏谑更浓,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
他俯身又凑近些,故意逗她:“我偏要说,我就想知道,嫂嫂眼里,我就只是个弟弟?”
叶羡脸颊更红,无奈地伸手推开他些许:“是是是,你是我最亲的弟弟。”
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回应,让余一白满腔的试探都落了空,眼底的促狭渐渐化作宠溺的笑意。
他终是松开双臂,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得逞后的轻快:“知道了,逗你的呢,看你慌的。”
叶羡一愣,才知自己被耍了,又气又窘,伸手拍开他的手:“你这混小子,竟敢打趣我。”
余一白侧身躲开,眼底满是笑意:“谁让娖娖这般好骗。”
……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假山,却忽闻前厅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往后院跑,撞着廊柱险些摔倒,见了余一白忙跪地道:“二公子,少夫人!前厅出事了,夫人让您二位快去!”
余一白闻言,拽着叶羡的手腕便往前厅走。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紧,叶羡踉跄两步跟上,只觉腕间那点温度烫得惊人。
前厅里已是乱作一团,李氏正对着几个仆役大发雷霆,地上摔着碎裂的瓷盘,汤汁洒了满地。
李贵妃坐在主位上,眉头紧蹙,脸色颇不好看。
余侯立在一旁,脸色铁青,连连叹气。
见二人进来,李氏立刻厉声喝道:“你二人方才去哪了?贵妃娘娘在此,竟这般失了规矩!”
余一白淡淡道:“后院清净,与嫂嫂闲话了几句。不知母亲这般动怒,所为何事?”
李氏正要发作,却见李贵妃抬手止住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方才本宫听闻,有人在府中私□□物,还搜出了当年给大公子下毒的寒魄毒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