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入校 ...
-
睡着之前看见的细妹的冰冷神色仿佛一场幻觉,这会儿洪细妹在门外,声音还是活泼的:“我能进来吗?”
能倒是能,陈灵匀衣衫还是整齐的,但让一个小姑娘进内室,怎么能行呢?陈灵匀赶忙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说:“我出来了。”
出门前他特意摸了摸领子,很好,都扣着,很正派,然后才打开门。
客厅开着灯,也不知是不是洪细妹摸索后的结果,开的是陈灵匀专门装上的夜灯,姜黄色的灯光让整个家里有一种暖融融的氛围。
洪细妹正被陈灵匀的四只小猫包裹着,缅因奶牛三花虎斑都乖乖的,在洪细妹身边,腿上趴着两只,肩膀上趴着一只,手边趴着一只,都很安静。
陈灵匀讶然:“他们倒是黏你。”
平时这四个祖宗都不太理人的,倒是肯给洪细妹好脸色看。
不过,陈灵匀似乎记得,自己在出门之前,已经把小猫都放在笼子里了啊,怎么出来了?
洪细妹很快答了疑:“他们估计都饿了,我才喂完,所以这会儿还算亲近我——那会儿让康哥帮忙扶你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饿得喵喵叫了,我才把他们放出来的,阿叔不介意吧?”
她哪来的钥匙?哦,陈灵匀正不解,忽然看见了茶几上的那一串,估计是她拜托老康把自己送进来之前,从自己裤腰上解下来了……猫笼子的钥匙也在那上边。
忍着头痛算了算,陈灵匀更惊讶了:“不是吧?你喂了七个小时?”
洪细妹哭笑不得:“这是第二顿了,刚才他们又饿了。”
陈灵匀闹了个大红脸,暗骂自己说傻话,不过,他不解:“你一直就在这里等着?怎么不回去——哦,是等结果对吧。“
他懊悔:“哎呀,我忘记早点告诉你办妥了,魏老师让你明天去摸底考。”
昨天他和洪细妹就加了联系方式的,只是陈灵匀现在活得活像个山顶洞人,平时除了接打电话和联系幼托的夹竹桃,根本不碰手机,这才没想起来。
“不算啦。”洪细妹却笑着摇摇头:“你喝醉了阿叔,我怕你出事。”
“不会出事的。”听到这个原因,陈灵匀啼笑皆非,更觉得细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了——虽然他觉得洪细妹此举纯属杞人忧天,不过还是领情的。
“本来我想熬一点解酒茶的。”洪细妹听着有些遗憾:“不过也不好未经同意用你的厨房和锅,就没弄。”
其实这句话和前面哪句都不搭界,洪细妹这时提起,陈灵匀还以为她是小孩子想表表功。
心里失笑,象征性夸了夸,但此刻他更关心洪细妹未来一年多的前途:“倒是那个摸底考,细妹呀,你家逢变故,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时间温书了?怎么样,能考吗?”
“如果还想温习几天,我趁早和魏老师说。”陈灵匀温和地注视着洪细妹。
事实上,他没打算给洪细妹太大压力,从一开始,肩负起择校的责任之后,洪细妹说起自己的成绩之前,他都没这个打算。
听了细妹的事,陈灵匀其实真是长辈的心态,家里都这样了,孩子活着就挺好了,高官厚禄、出人头地与否,和生死一比都不重要。
他在魏以潮那里忙慌慌的,一时忘了这特殊情况,没往后推日子,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只要洪细妹一句话,下下周去考也没问题。
但洪细妹摇摇头:“也不在这一天两天,就明天吧,阿叔别麻烦了。”
陈灵匀感慨她的懂事,而且他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也不纠缠,转而道:“对了,我早上出门之前给你添了几件衣物。”
说起这个他有些惴惴:“唉,希望你别嫌我买的衣服样子老,我本来想问问你的,可是那会儿你窗帘没开,我担心扰了你的觉,又怕晚上回来或者明天再买的话,被梅市这个慢的要死的快递一耽误,赶不及在你入学前到货,就自作主张了——不过,我先没多买,你若不喜欢,下回你自己挑。”
听见新衣服,洪细妹表现得果然很惊喜:“真是谢谢阿叔~我不挑的。”
可是这惊喜好像转瞬即逝,说着,洪细妹好像反应过了什么:“不过,怎么忽然想起买衣服?”
她原本是微微抬头直视陈灵匀的,说到这里,飞快地低了低头,“啊”了一声:“……我懂了,阿叔嫌我那两件衣服风尘。”
尽管陈灵匀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过,但那只是初见时的误会呀!他现在已不这么想了,只是觉得衣料不好一来不舒服,二来会被同学笑,哪里敢被这样误会:“不是的不是的……”
他原本有些疲倦头痛,是倚着门框的,为了解释,人都站直了,可是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洪细妹就笑笑:“没关系的阿叔,我知道的。”
知道?真的吗?一瞬间陈灵匀想问“你知道什么了”,但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吞了回去,这种口气像吵架,不好。
而且更不要说是在洪细妹这种注视下问这句话,简直像一个青春期顶嘴的小孩——陈灵匀父母死得早,没顶过,但不代表没见过魏典和魏以潮大小声。
有时陈灵匀觉得洪细妹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是为什么呢?又说不清楚,说不清干脆不想了,陈灵匀揉了揉鬓角:“我只是担心你将来入学了被同学们议论,细妹你不要多想。”
洪细妹乖巧点头。
看她笑得还很开心,应该是没有多想吧?应该吧。
“不早了。”看了眼挂钟,陈灵匀干巴巴地:“今天让你担心了,要不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也行。”洪细妹不客气,站起身来,就去往玄关穿鞋子。
陈灵匀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是赤着脚的,尽管梅市的五月已经很热,绝不存在着凉的问题,但地板毕竟脏,哪怕陈灵匀天天洗地板,也免不了有灰土。
昨天陈灵匀犯懒,喊她到家吃饭的时候只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她,今天自己醉倒了,可不就没人张罗了吗?
这哪行啊?
知道洪细妹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让她穿鞋进屋,她八成不肯,陈灵匀忙在她开门离开之前道:“等等,我给你找双拖鞋来,下次你来,至少有得穿。”
“诶?”洪细妹显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是出乎陈灵匀意料地,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用啦阿叔,我应该不常来的。”
“怎么不常来?”陈灵匀一边找一边数:“吃饭得来吧?有时候问我问题得来吧?不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会来吧?”
这些杂物的堆放之处陈灵匀都有数,很快拿了一双粉粉的鞋子出来,今天洪细妹已经要走了,他就放在鞋柜最显眼的位置:“下回来就穿这双,记得么?”
这个站位,陈灵匀几乎把照在洪细妹身上的光挡没了,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略觉不自在,陈灵匀正要退一步,忽然听得洪细妹道:“好啊。”
她声音清清甜甜的:“那我明天几点来找你?”
“八点?”保险起见,陈灵匀说了个数。
“没问题。”洪细妹点点头:“好了,晚安,阿叔。”
“晚安。”陈灵匀目送着她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这时他被酒精麻痹的脑袋才忽然想起,哎呀,忘记和细妹澄清自己在醉倒前推开前是怕压到她了,可是现在追上去说这个,未免也太怪了。
想到细妹方才半分芥蒂也没有的神情,陈灵匀又觉得自己多想,只要自己不明说自己当时的心态,正常人不会想到的吧?
不会的吧。
-
也不知是托了关系就是不一样,还是现在办事就是这么方便,总而言之,在陈灵匀预想里需要忙活至少一周的事实际上不到两天就全办妥了,甚至还显得陈灵匀跟幼托家长们请的一周假太长。
唯一超乎预料的是洪细妹的选择。
事实上,洪细妹摸底考考得比她说的还要差,只有三百六十多,看来她说“最多”三百八真的不是谦词。
魏以潮是厚道人,答应了帮办,就一口唾沫一个钉,跟陈灵匀表示没关系,只要孩子上进,可以暂时放在430-460这个分数段的班级,诨名叫做汽车班的。
陈灵匀也如此这般同洪细妹说了,不过,洪细妹却断然拒绝了两个大人的好意。
“哦,不用啦。”洪细妹那时笑道:“我觉得我在我该在的地方就挺好。”
陈灵匀还要劝,她就给出了不容陈灵匀拒绝的理由:“我看九班班主任挺和善的嘛,但七班的就……”
九班是整个七中最差的一个班了,里面洪细妹居然都能算上一个高分生,原本洪细妹就要被分到这里的,而七班就是魏以潮能给调动的好去处。
洪细妹欲言又止:“……总之我有点害怕,阿叔你懂我意思吗?”
实际没懂,但不妨碍陈灵匀脑补,七班,七班的班主任是个光头,人也凶,确实有点吓人。
他一厢情愿以为洪细妹说害怕,是因为想起了赌棍爹,那天德喜阿婆给他看过照片,那赌棍就是个光头。
“啊!”想到这一点的陈灵匀恍然大悟,于是他善解人意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去和你魏老师说。”
然后就这么,这一天的第二天下午,洪细妹就被陈灵匀送去学校了。
“细妹加油啊!”陈灵匀在校门口送别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