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体温计里的旧时光》LSY阳

2、蝉蜕与未拆封的信 叶薇转过身

　　叶薇转过身时，书包带在肩上轻轻晃了晃。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看清来人是林思远后，那点疑惑里掺了丝惊讶。

　　“林思远？”她的声音带着点刚放学的微哑，像浸了温水的棉花，“你怎么在这儿？”

　　林思远的喉结滚了滚，指尖还沾着可乐瓶的凉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失，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让姿态看起来自然些：“我……路过。”

　　这个借口烂得像医院垃圾桶里的过期纱布。育才中学在城东，他的出租屋在城西，除非绕地球一圈，否则绝无“路过”的可能。

　　叶薇果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初中时一模一样，带着点看穿小把戏的狡黠：“路过？你家不是在另一边吗？”

　　她还记得他家的方向。

　　林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那支还在震动的电子体温计，借着看时间的动作掩饰慌乱。屏幕上的字迹还在闪：「剩余时间：23小时57分。当前对话进度：2/10」。

　　原来每说一句话都会被计数。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她背着的书包上——那是个浅蓝色的双肩包，侧面插着一把折叠伞，和他记忆里初中时的款式很像，只是洗得有些发白了。

　　“刚去附近找同学拿点东西，”他飞快地编了个理由，视线不敢和她对视太久，怕泄露太多情绪，“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放学。”

　　“哦。”叶薇应了一声，抬手理了理马尾辫，发尾扫过校服领口，“你……高中不是在一中吗？怎么今天有空回这边？”

　　“今天周六，没课。”林思远答得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呢？初三功课紧吗？”

　　「对话进度：4/10」。

　　叶薇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还行吧，就是物理有点难。以前总抄你的物理作业，现在没人可抄了。”

　　她说得随意，林思远却像被电流击中。初中时，叶薇的物理成绩总在及格线徘徊，每次作业都要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抄他的。他嘴上抱怨着“你自己不会做啊”，手里却会把作业本往她那边推得更近些。

　　那些被笔尖划过的纸张，那些趁着老师转身时的窃窃私语，原来她都记得。

　　“物理确实挺麻烦的，”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同学闲聊，“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现在的他是“高中生林思远”，而她是初三学生，他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奇怪。

　　果然，叶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现在学的是高中物理吧？会不会觉得初中题太简单了？”

　　“不会，”林思远赶紧摇头，脑子里闪过几个初中物理公式，都是他早已还给老师，此刻却凭着五年后的记忆硬生生拽回来的，“基础题还是很重要的，就像盖房子得先打地基。”

　　这话带着点过来人的老成，说完他就想咬掉舌头。

　　叶薇却没多想，只是抱着书包往巷口退了半步：“我家就在前面，先走啦。”

　　“等等！”林思远脱口而出。他看到电子体温计上的进度停在5/10，而她已经转身要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现在让她走了，他去哪里再找机会和她说五句话？惩罚是抹去一段记忆，他不敢想象失去哪一段——是初雪天她塞给他的暖手宝，还是毕业那天她在同学录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叶薇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还有事吗？”

　　林思远的目光扫过她的书包，忽然瞥见侧面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黄色信封。那信封的样式很眼熟，是学校门口文具店卖的那种，上面印着小熊图案。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来了。2019年的这个秋天，叶薇曾给过他一封信。

　　那是在一个课间操，她趁着混乱塞给他，然后红着脸跑开了。他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放学才敢偷偷拆开——里面是一张画着两个小人的漫画，一个男孩在给女孩讲题，旁边写着“谢谢你，同桌”。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告别信，是对初中同桌情谊的总结。可后来无数次回想，总觉得她当时的眼神里藏着些别的东西，只是他太迟钝，没能读懂。

　　而现在，那封信还揣在她的书包里，显然还没送给他。

　　“你……”林思远的声音有些发紧，指了指她的书包侧面，“那个信封，是要给谁的？”

　　叶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唰”地红了，飞快地把信封往里塞了塞，像是被人撞见了秘密：“没、没什么……就是给同学的生日礼物。”

　　撒谎。林思远在心里笃定。2019年9月，他不记得哪个同学过生日，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记得那封信上没有写收信人名字，只有那个笨拙的漫画。

　　“是吗？”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突然觉得五年前那个总是被他逗脸红的女孩又回来了，“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的。”叶薇的声音低了下去，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掩饰，“别问了啦。”

　　「对话进度：7/10」。

　　还差三句。林思远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甜。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换了个话题：“你们班国庆是不是要搞联欢会？”

　　他记得初三那年的国庆联欢会，叶薇唱了一首孙燕姿的《遇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讲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像笼罩了一层光晕。那是他整个初中最清晰的画面之一。

　　“嗯，”叶薇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班长说要搞，还在统计节目呢。”

　　“你要表演吗？”

　　“还没想好，”她咬了咬下唇，“有点怕上台。”

　　「对话进度：9/10」。

　　就差一句了。林思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看着叶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头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些被压抑了五年的情愫突然翻涌上来。

　　他想说“我可以陪你练”，想说“你唱歌很好听”，想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最终，他只是轻声说：“别怕，你很棒。”

　　叶薇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林思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突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那……我先回家了。”

　　“好。”

　　她转身跑进巷口，蓝色的校服裙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林思远站在原地，直到巷子里再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才缓缓掏出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变了：「任务完成。奖励：解锁“叶薇的初中物理笔记本”（碎片1/5）。下一个任务将在48小时后触发。」

　　他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原来这不是幻觉，穿越真的附带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任务系统”。而那个所谓的“奖励”，让他想起初中时，叶薇的物理笔记本上总是画满了小插画，公式旁边画着打瞌睡的小猫，错题旁边画着流泪的小人。

　　他忽然很想拿到那个笔记本。

　　风渐渐凉了，吹落了几片梧桐叶。林思远弯腰捡起一片，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像极了他那段正在褪色，却又被强行拉回的青春。

　　他以为重来一次，他可以改变结局。可刚才面对叶薇时的紧张和笨拙，和五年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他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点试探：“请问……是林思远吗？”

　　是叶薇。

　　林思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她怎么知道他的号码？

　　“我是，”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叶薇？”

　　“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我刚才回家翻书包，发现……我的物理笔记本好像落在学校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教室找找？”

　　林思远愣住了。

　　叶薇的物理笔记本……落在学校了？

　　这难道和那个“奖励”有关？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看着手里那片泛黄的梧桐叶，忽然觉得，这场重来的青春，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育才中学的方向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无法挣脱的线，一头系着过去，一头……他不知道系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本笔记本。不管这背后是任务系统的安排，还是命运的巧合。

　　而他没注意到，巷口的拐角处，叶薇其实并没有走远。她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打林思远号码的界面。

　　她的脸颊红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刚才她跑回家后，才发现书包里的信封不见了——那封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始终没敢送出去的信，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凭着记忆里初中时抄过的号码，试着拨了他的电话，却没敢说找信的事，情急之下，只好编了个找笔记本的借口。

　　那封信上，除了那个笨拙的漫画，其实还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字：

　　“林思远，其实我有点舍不得和你做同桌。”

　　她不知道那封信掉在了哪里，更不知道，林思远能不能找到它。

　　而此刻的林思远，正朝着初三（1）班的教室狂奔。他以为自己要找的是物理笔记本，却不知道，有一份被遗忘的心意，正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等着被他发现。

　　或者，永远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