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体温计里的旧时光》LSY阳

1、体温计里的五年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林思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2019年9月17日。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累得在值班室倒头就睡，怎么一睁眼，手机日历就倒回了五年前？更诡异的是，床头柜上那支用了三年的电子体温计，屏幕上跳动的不是体温数值，而是一行淡蓝色的小字：「距离育才中学初三（1）班放学，还有1小时23分」。

　　这不可能。

　　林思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医学院的解剖图，书桌上堆着还没看完的考研资料，一切都和他「睡着」前一模一样。可手机里弹出的新闻推送，赫然是2019年的热点事件，就连窗外传来的鸣笛声，都和记忆里某个闷热的秋日重合。

　　他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了五岁，眼底没有熬夜手术留下的青黑，下颌线也更清晰些。左手手腕上，那道因为给病人做心肺复苏时被病床角划伤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那道疤是2021年才留下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狂喜夹杂着刺痛。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他还有机会见到她的时间。

　　叶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记忆最软的地方。初中三年的同桌，他的整个青春期几乎都围着她转。她会在他打瞌睡时用铅笔戳他的胳膊，会把不爱吃的青椒偷偷夹到他饭盒里，会在下雨天和他共撑一把伞，校服袖子蹭在一起，带来微麻的痒意。

　　高中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学校，却分在了不同的班级。隔着教学楼的距离，隔着越来越繁重的学业，也隔着他没说出口的喜欢，两人渐渐断了联系。他只能在走廊里、操场上，远远地看她和新的朋友说笑，看她埋头刷题时认真的侧脸，把所有的话都憋成了日记本里模糊的字迹。

　　直到大学，在一次校友会上重逢。他喝了点酒，鼓足勇气拦住她，说「叶薇，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语气客气又疏离：「林思远，谢谢你。但我们……好像不太熟了。」

　　那句「不太熟了」，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他的心脏，让他在往后的几年里，每次想起都觉得钝痛。他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心外科医生，救过很多人，却始终救不了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如果能重来一次呢？

　　林思远抓起外套冲出家门，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注意到，那支电子体温计被他随手揣在了口袋里，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减少。

　　育才中学离他的出租屋不算远，骑共享单车只要十几分钟。五年前的街道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的网红店，路边的梧桐树叶比记忆里更绿些，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可乐，手指捏着冰凉的瓶身，心跳得比手术台上监护仪的波形还要紊乱。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看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条街。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像在急诊室里寻找生命体征微弱的病人。

　　然后，他看见了她。

　　叶薇背着书包，和几个女生走在一起，正侧着头听别人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她的头发比大学时短些，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眼睛亮得像盛着初秋的光。

　　就是这双眼睛，初中时曾无数次和他对视，带着狡黠、带着疑惑，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

　　林思远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可乐瓶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真的能再见到她，在她还没对他说出「不太熟了」之前，在他们还有「熟」的可能的时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想叫住她，想告诉她自己是谁，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现在冲上去，说什么呢？说「你好，我是五年后的林思远，我喜欢你」？

　　只会被当成疯子吧。

　　叶薇和同学说笑着往前走，渐渐离校门远了些。林思远咬紧牙关，迈开腿跟了上去。他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蹩脚的跟踪者。

　　他看着她在路口和同学告别，看着她背着书包慢慢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秋风吹起她校服的衣角，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思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涩又发胀。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她：初中毕业后，你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高中时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你是不是也认出我了？大学那次拒绝我，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犹豫？

　　可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电子体温计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掏出来看，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检测到目标人物：叶薇。触发任务：在24小时内，与叶薇进行一次不少于10句话的对话。任务失败惩罚：抹去关于‘叶薇’的任意一段记忆。」

　　林思远愣住了。

　　这是什么？某种恶作剧？还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

　　他抬头再看时，叶薇已经走到了前面的巷口，正要拐进去。那是她回家的路，他记得。

　　24小时内，10句话。

　　失败的惩罚是……抹去一段关于她的记忆？

　　林思远不敢赌。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哪怕是酸涩的、遗憾的，也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光。他不能失去任何一段。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快步追了上去，在叶薇即将拐进巷口时，终于鼓起勇气叫出了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叶薇！」

　　女孩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撞进了林思远的心里。

　　五年未见，不，对她来说是刚刚分别不久的同桌，突然出现在这里叫住她，她会怎么想？

　　林思远的脑子一片空白，想好的无数种开场白瞬间蒸发。他看着叶薇疑惑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口袋里的电子体温计，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字迹开始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他知道，对话必须开始了。可他该说些什么，才能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完成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更重要的是，他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还没对他变得陌生的叶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