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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冠军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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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教室的隔音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黑白键在空气里跳跃的声音。
周祈言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掠过，像一只熟悉这片森林的鸟，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根树枝。江知瑾坐在他旁边，两人共用一架三角钢琴，四手联弹的乐谱摊在中间，她的节奏稳得像钟表的秒针。
“这里，你再慢一点。”周祈言停下，偏头看她，“评委要的是默契，不是谁弹得更快。”
江知瑾抬眼看他，眼里有一点不服气：“我又没抢拍。”
“是没抢拍。”他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但你刚刚那一小节，明显是想炫技。”
她被戳破，耳尖有点红，低头翻了翻谱子：“那你示范一遍。”
周祈言笑了一下，手指重新落回琴键。同样的旋律，他弹出来却多了一层柔软的情绪，像把刚刚还锋利的刀悄悄磨圆了边角。
江知瑾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走神。
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学钢琴的时间还长。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小朋友们自由选择兴趣班，她一眼就看上了那架摆放在教室角落的小电子琴。周祈言也跟她一起选了小电子琴。
那天之后，他们的人生就和钢琴绑在了一起，也和对方绑在了一起。
从最初的《小星星》到后来的《致爱丽丝》，从简陋的电子琴到真正的钢琴，从一周一节兴趣班到每天两小时的专业练习。他们一起挨过老师的批评，一起在考级前紧张得睡不着觉，一起在拿到证书的那天，在琴行门口一人买了一支冰淇淋，笑得像赢了全世界。
“想什么呢？”周祈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她迅速收回视线，“继续练吧。”
他们今天练的，是即将参加的全市青少年钢琴大赛的四手联弹曲目。这首曲子节奏快，情绪起伏大，对默契的要求极高。指导老师在第一次听完他们的合奏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是能把这首曲子弹好，冠军就跑不了。”
“我们会的。”周祈言当时很笃定地回答。
江知瑾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手里的谱子。
她比他更紧张。
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也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她太在意这次比赛了。
她想和他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不只是钢琴上的。
……
比赛那天，天空蓝得很干净，像被雨水洗过。音乐厅门口人声鼎沸，穿着礼服的小选手们来来往往，裙摆和领结在灯光下闪着光。
江知瑾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白色礼服。她的头发被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看起来干净又乖巧。
“紧张吗？”周祈言靠在门框上，穿着黑色西装，领口的蝴蝶结打得有点歪。
“不紧张。”她下意识地说。
“撒谎。”他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衣领抚平，“你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
江知瑾：“……”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瞪了他一眼：“你少观察我一点会死吗？”
“会死。”他一本正经，“我从小就观察你，要是突然不观察了，我怕我不习惯。”
她被他这句话噎住，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周祈言。”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赢的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我不想在你面前输。”
江知瑾愣了愣，心跳莫名加快。
“那你也别在我面前弹错。”她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
“那你别在我面前紧张。”他立刻反击。
“你——”
“好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该我们上场了。”
……
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
江知瑾跟在周祈言身后，踏上台阶。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响。
台下黑压压一片，评委坐在正中央，神情严肃。她的手心有些出汗，手指微微发凉。
他们在钢琴前坐下。
周祈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深呼吸。”
她照做。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第一次上台吗？”他低声问。
“记得。”她的声音有点发虚，“你吓得腿都在抖。”
“那是你。”他轻笑，“我只是鞋有点磨脚。”
“明明就是你——”
“预备。”他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专注。
江知瑾也安静下来。
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触感，心里的那点慌乱，慢慢被压下去。
灯光暗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一束光。
指挥老师在侧幕轻轻点头。
周祈言的手指率先落下。
第一个音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音乐厅里荡开一圈圈涟漪。紧接着，江知瑾的旋律加入进来，像一条温柔的河流，把那颗石子稳稳接住。
他们的合奏，从一开始就非常默契。
快节奏的段落里，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节奏精准得像同一颗心脏在跳动；抒情的部分，他们又能把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温度。
有时候，江知瑾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地盯着琴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架钢琴和他们的音乐。
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小学时，他们一起背着琴包，在放学路上一边走一边讨论老师布置的练习曲；
初中时，他在她因为考级失利而躲在琴房里偷偷掉眼泪时，把自己的曲谱推到她面前，说“别哭了，我们再练一遍”；
高中时，他们为了这次比赛，每天在琴房里待上几个小时，手指磨出茧，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咬咬牙继续。
那些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音符，从他们的指尖流淌出来。
曲子进入高潮部分。
节奏突然加快，音符像雨点一样密集地落下。江知瑾的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跳动，呼吸跟着节奏一起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周祈言就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把这段难度极高的旋律扛了起来。
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彼此心里点燃了一小簇火花。
最后一段，旋律渐渐放缓，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夜空中慢慢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音乐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知瑾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有点恍惚地看着台下，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直到她听到周祈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弹完了。”
她转头看他。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呼吸也有些乱。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
颁奖环节，主持人念出他们的名字时，江知瑾还没反应过来。
“本次全市青少年钢琴大赛四手联弹组一等奖——周祈言、江知瑾！”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惊叹声。有人在窃窃私语：“他们弹得真好。”“看起来好般配。”
周祈言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啊，领奖去。”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哦。”她跟着他往台上走，脚步还有点飘。
站在领奖台上，奖杯被递到他们的手里。金色的杯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主持人笑着问：“两位是第一次搭档参加比赛吗？”
“不是。”周祈言回答，“我们从小一起学琴，一起参加比赛。”
“那这次拿到一等奖，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吗？”
话筒递到江知瑾面前。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周祈言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很感谢他。”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我身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一起练琴，一起挨骂，一起进步。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话筒又递到周祈言手里。
他接过话筒，笑得很轻松：“我想说的，其实跟她差不多。”
“我也很感谢她。”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小时候要不是她拉着我一起去学钢琴，我可能现在还在踢足球。”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么多年，我们一起练琴，一起比赛，一起……”他顿了一下，“一起长大。”
“她总是说自己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但在我眼里，她一点也不普通。”
“她是我见过最认真、最倔强、也最可爱的人。”
“能和她一起弹钢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江知瑾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不敢看台下，也不敢看评委，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奖杯。
“所以——”周祈言忽然凑近话筒，“江知瑾。”
“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他笑着说，“不只是在钢琴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台下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在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江知瑾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些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
晚上，比赛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出音乐厅。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把地面照成一片柔和的金色。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周祈言。”江知瑾忽然叫他。
“嗯？”
“你刚刚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有点低，“是认真的吗？”
“哪句？”他明知故问。
“就……”她咬了咬唇，“最后那句。”
“哦。”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你是说‘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不只是在钢琴上’那句？”
“……是。”
“当然是认真的。”他看着她，眼神比路灯还要明亮，“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江知瑾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你……”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笑了一下，“我不想只做你的钢琴搭档。”
“我想——”他顿了一下，“做你人生的搭档。”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知瑾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红得不得了。
“你……”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很认真，“我喜欢你，江知瑾。”
“不是普通的喜欢，是那种——”他想了想，“想和你一起从校服走到婚纱的喜欢。”
她被这句话彻底击中，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别哭啊。”周祈言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眼泪，“我只是……说心里话。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谁……谁说我不愿意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嘟囔。
“那你是愿意？”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你别太得意。”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虽然有时候很欠揍，但……还挺靠谱的。”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他笑起来，笑得像拿到了比一等奖更重要的东西。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那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青梅竹马，不只是钢琴搭档，还是——”
“恋人。”江知瑾接上他的话，声音有点颤，却很坚定。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练琴留下的薄茧，却稳稳地包住了她的手。
“周祈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那我们以后，还会一起弹钢琴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只要你还愿意坐在我旁边。”
“那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紧张。”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也不许弹错。”
“那你也不许。”他回敬，“你要是弹错了，我就……”
“就怎样？”
“就亲你一下。”他坏笑，“作为惩罚。”
江知瑾：“……”
她的脸又红了。
“你……你少贫嘴。”她别过头，“回家练琴去。”
“好。”他牵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回家练琴。”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钢琴的声音，在他们的生命里响了很多年。
而从那天起，他们的人生，也终于在同一个旋律上，合二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