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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大学 关于城市 关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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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言第一次认真思考“未来”这两个字，是在高三的晚自习后。
那天的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天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一片很浅的橘色，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干净的粉笔字。江知瑾把最后一道物理题写完，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周祈言，”她突然开口，“你想过以后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以后？”
“比如，”江知瑾把卷子推到一边，托着下巴看他，“你想考哪所大学，想去哪个城市，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周祈言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散漫，却又藏着一点认真：“我以为你只会问我这道题为什么又错了。”
“那是因为你经常错。”她毫不留情地拆台，“但现在说的是未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大学的话……”他慢慢开口，“想去A大。”
江知瑾“哦”了一声：“挺有野心的。”
“你呢？”他反问。
“我？”她歪头想了想，“我也想去A大。”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教室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城市呢？”周祈言问，“你想留在这座城市，还是去别的地方？”
江知瑾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想去一个冬天不会太冷的城市。”
“为什么？”
“因为我怕冷。”她笑，“而且冬天太冷的话，人会变得很懒，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做任何事。”
周祈言想起她冬天总是把自己裹成一团，围巾绕两圈，手还会缩进袖子里，像一只怕冷的猫。
“那你呢？”她问，“你想留在这儿，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城市。”他说。
“有海的？”
“嗯。”他点头，“我想住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周末可以去海边走走，吹吹风，听听海浪的声音。”
“听起来很浪漫。”江知瑾说。
“可能吧。”他笑，“但主要是，我觉得海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东西，包括乱七八糟的情绪。”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如果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呢？”
这个问题像是突然从水面下浮上来的石头，带着一点突兀，也带着一点不可避免。
周祈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那就……”他慢慢地说，“经常联系？”
“你觉得呢？”江知瑾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会在他卷子上画小猪的人。
“我觉得，”他停了一下，“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断了联系。”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很自信。”
“那你呢？”他问，“你会吗？”
“要看你。”她故意说，“如果你每天给我发消息，我就不会。”
“那我每天发。”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教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会因为他们的犹豫而停下来。
“那大学呢？”江知瑾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大学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比现在自由吧。”周祈言说，“不用每天上晚自习，不用被老师盯着写作业，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课。”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可以认识很多新的人，参加很多活动，可能会很忙，也可能会很闲。”
“你呢？”他问，“你想象中的大学是什么样的？”
“我想象中的大学啊……”她慢慢说，“有很大的图书馆，有很多书，有可以自习到很晚的地方。宿舍楼下有便利店，晚上饿了可以下楼买东西吃。”
“听起来很朴素。”
“但很真实。”她笑，“我希望自己在大学里可以变得更勇敢一点，多尝试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
“比如在很多人面前讲话，比如参加比赛，比如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旅行。”
周祈言想起她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声音总是很小，却又很清晰。她不是不会，只是不习惯成为焦点。
“你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聪明。”他认真地说，“也很倔强。”
“倔强是夸人吗？”
“是。”他点头，“倔强的人一般不会轻易认输。”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那你呢？你想在大学里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啊……”他想了想，“我想变成一个更可靠的人。”
“更可靠？”
“嗯。”他说，“可靠到，别人一想到‘周祈言’，就会觉得‘这个人可以放心’。”
“现在的你也挺可靠的。”她小声说。
“是吗？”
“嗯。”她点头，“至少你会帮我讲题，会在我忘记带伞的时候把伞塞给我，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绕操场走一圈。”
周祈言的耳朵有点发热：“那是因为你也会在我考砸的时候安慰我。”
“那我们就互相可靠。”她说。
“好啊。”他笑。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夜色一点点浓起来。
“那你呢？”江知瑾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关于我？”
“关于你？”他重复了一遍，有点疑惑。
“比如，”她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未来里有我？”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有。”他说。
“在哪里？”她问。
“在我想去的那座有海的城市里。”他慢慢地说，“在我想上的那所大学里。在我每天的消息列表里。在我周末想去海边散步的时候，旁边的那个位置。”
江知瑾的心跳突然有点快，她把视线移到桌上的笔上，假装在整理文具。
“那如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没有去同一所大学，也没有去同一个城市呢？”
“那就把距离缩短。”他说。
“怎么缩短？”
“比如，”他想了想，“坐高铁，坐飞机，坐很长时间的大巴，只要能见到你，就不算太远。”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麻烦吗？”
“怕。”他笑，“但如果是你，就不怕。”
教室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那你呢？”周祈言问，“你有没有想过，关于我？”
“有啊。”她很自然地说。
“在哪里？”
“在我想去的那座冬天不冷的城市里。”她学着他的语气说，“在我每天的计划里，在我偶尔崩溃的时候，在我成功的时候，在我需要人陪的时候。”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原来“未来”这两个字，并不只是时间的延伸，也是人的延伸。
“那我们就说好了。”江知瑾伸出小指，“不管去了哪座城市，上了哪所大学，都要把对方算进自己的未来里。”
周祈言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指，愣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
“好。”他说，“说好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轻声念。
“不变。”他重复。
窗外的夜色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们还坐在高三的教室里，被卷子、练习册和倒计时包围着，却在这一刻，悄悄为自己的未来，也为彼此，留下了一个位置。
关于大学，关于城市，关于你。
这些看起来还很遥远的事情，在那个晚上，变成了他们共同的秘密，也是他们共同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