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60、第六十章 异界之解

　　怪不得明满说云艺藏对他有恩。槊文藏琢磨着，云艺藏也没有细说，可能是因为他母亲做了什么，云艺藏自己也记不清吧。
　　伊提尔莎继续为他们解惑：“我检查后发现，那位主祭创造织堇的过程中，没有完好分离，导致sate的数据残留在里面，污染了织堇，所以我们想了想办法，彻底把数据分成了两份，于是也就有了明满。顺便一提，名字是明满自己想的，躯壳是我帮忙做的。”
　　“所以云艺藏的母亲不是拷贝后加工，而是直接加工？”槊文藏看雁川反应不过来了，只能自己问。“是啊，除了这部分都做的很完美，一如我们的造物主。”伊提尔莎啧舌，“也导致她直接修改了sate的数据，那份最初的蓝本已经不可逆了。明满是不完全的sate，织堇是不完全的明满，你们可以这样理解。”
　　“或者说其实都是不完满的sate。”槊文藏持别的看法，“也算一种兄弟吧。”“你这么想也好。”伊提尔莎不是很在意他的想法，“最后明满选择留在了沙国，织堇则被带了回去。我看他一直挺迷茫的，就让他作为我的亲信在沙国四处活动了，没想到伊提尔塔突然出现，不仅分裂了我国残存的百姓，还让明满对他产生了一些额外兴趣。”
　　“你不怕明满背叛你？”雁川对她的漠不关心感到吃惊。伊提尔莎轻笑，不屑道：“区区一段脏数据，就想凭读取到的部分信息策反明满？那小子很有想法，不是伊提尔塔那个蠢货能掌控的。”“真是搞不明白你们的复杂关系。”雁川虽然大致理清了，但还是不太能理解伊提尔莎这种放养的态度。
　　“所以影子的原理到底是？”槊文藏不是很想让人从影子里冒出来，会搞得人紧张兮兮的，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借由他的特殊性，开拓出的额外空间，代价是他的心智有些受损。”伊提尔莎看了看槊文藏的影子，宽慰道：“不用担心，能进入的人本就需要口诀，它也没有能让一般人传送的功能，明满是因为和织堇的关系，甚至能利用和织堇的联系，有些特别的用法。”
　　有一说一这也不算什么让人放心的消息，一想到明满也和之前云艺藏一样随时在听，槊文藏五味杂陈。“要主动去听才可以，其他情况下需要输入姓名激活。”伊提尔莎补充了一句，“怕他听去你们的小秘密？”
　　槊文藏没接话，雁川反倒是问：“没办法关掉吗？”
　　伊提尔莎则摆摆手，说：“没有，不可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二位大人请回吧，明满大概也猜得到你们会问，他知道的不比我少，有问题也可以问他。我得为二位大人准备出路，最近就不要来找我了。”
　　她算是在赶人，雁川和槊文藏也不自讨没趣，从帷幕离开了。
　　“难怪云艺藏说织堇是礼物，看来他还是知道织堇的部分情况的。我原本以为他以前是装傻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原来是本色扮演织堇啊。”槊文藏也还在琢磨，“织堇对他很重要啊……而且也真的很了解。”“是呀，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云艺藏死了，织堇忠心耿耿，现在看来是云艺藏对织堇感情深厚。”雁川回忆起刚来这里时的事，原来那位殿下一直都比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多。
　　“路上再问问明满吧，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向着谁的。我从伊提尔莎嘴里也听不出来伊提尔塔到底有什么能拉拢明满的东西，武力威胁也不可能，明满完全可以离开的。”槊文藏那会儿就一直在琢磨，“总之如果他真的觉得云艺藏有恩于他，起码是和云艺藏站在一起的吧。目前我们和云艺藏利益一致，留个心就行。”“那先回去还是我们现在就出发？之前落脚的那个落雁驿也可以待。”雁川一提起那个驿站就觉得不吉利。
　　槊文藏看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忍住笑，说：“先回去吧，明满不是说明早吗，我们等天色亮起来就走，晚上太不安全。”
　　想起昨晚如墨的夜，黑漆漆的在外面确实太危险了，还是在厢房那边点火等待为上。虽然没有睡意，但槊文藏还是强迫自己回到屋内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很久，期间没有和雁川闲谈。
　　在这种世界毁灭的重压下，习惯性想太多的人总会更累。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太考虑这个世界的死活，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自己只是被偶然卷入，没有拯救它的义务；但良知却在此时此刻折磨起内心。
　　“还好吗？”雁川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槊文藏睁开眼，缓缓直起身，难得地摇了摇头。往常他都会说自己没事，但今天少见的坦诚。雁川坐到他身旁，主动开了话题：“别乱想了，我们得把这里当成一场沉浸式游戏。打完游戏为里面的角色和剧情悲伤可以，但悲伤也要有个头。”
　　槊文藏依然沉默，按理说他们这种特殊的体质应该不会有什么明显的身体变化，雁川却觉得他眼底有些乌青。“你是不是……被同化的更严重了？”雁川试探着问道，槊文藏最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不代表他真的很健康。
　　“这我倒是没感觉。”槊文藏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他抬起头后雁川便看不出他神色有异，松了口气，大概只是自己太担心他产生的错觉，没想到自己也有紧张兮兮的时候。“没事，大概是我看错了……”雁川摸摸后脑勺，“总之，就像打游戏我们身为玩家只能按作者的安排，在这里我们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这么有哲理的话不像是你该说的。”槊文藏笑笑，“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们只是看客。”雁川也不甘心，但先前风国转眼的覆灭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二人在大势面前有多渺小。“还是比看客危险多了。”槊文藏尽力不去想那些糟心事，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天快亮了，准备出发了。”
　　看样子他依然能看到时间。雁川松了口气，毕竟槊文藏最明显的异常就是对天空时间的认知
　　他们是先出发的，偷偷穿过了沙暴，回到了最初的驿站，之后便收到了明满的消息。他派了一只信鸽，那只信鸽看起来和之前修烁用的很不一样，显然为了让它在沙暴中行动，明满给它加了一些特殊的保护。
　　尽管槊文藏依然疑惑信鸽明明只能返回，现在却两次能找到自己所在，但考虑到现在已经知道织堇不同寻常，说不定有些特殊规则。
　　之后在一处沙丘背面见到明满，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静，甚至有些压抑。
　　“发生什么事了？”雁川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我能感觉到伊提尔塔大人酝酿着什么阴谋，但我无法确定，之后的行动是否要听他的，我……难以判断。”明满的忧虑写在脸上，没有半分虚假。
　　槊文藏和雁川对视一眼，雁川开口：“他说什么了？”“要我归还它，并告诉雨国陛下，说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明满把石块拿出来。看到这个，二人马上意识到这就是云艺藏所说的东西，而这里面应该已经装满了伊提尔塔吸收的能量。
　　“去和云艺藏商量一下吧，雨国的事他更懂。”槊文藏提议道，这东西到底要不要还，他们几个下不了定论。
　　于是，三人稍作准备，便通过来时的道路踏上了返回雨国的路途；有明满引路，他们不会迷失在风沙里，看得出明满对这里格外熟悉。
　　途中槊文藏终于问起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明满，我和雁川……当初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织堇的死到底是怎么打开这个封闭的世界的？”
　　明满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在风沙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织堇……他很特殊。作为人造品，他的核心数据，与某些初始数据有很深的关联。他的死亡就像在一张复杂的网络图上，强行擦掉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节点消失，网络那一处就出现了短暂的空缺，这个世界的边界在那里变得极其脆弱，意外打开了缺口。而二位大人……”他看向槊文藏和雁川，“作为管理员候选，被直接送了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认为是陛下故意谋杀他，从而把二人大人放进来。对他而言，异界人或者管理员是难以控制的变数，没有好处。他抹杀殿下大概率只是为了清除政治对手，或者殿下已经调查到了一些陛下不得不重视的事。当时碰巧织堇顶替着殿下，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加上织堇本身的特殊性，才让世界得以接纳二位，可惜，即便二位被送进来，也已经太晚了。”
　　雁川皱眉：“可是，我们感觉穿越就是一瞬间的事，况且也没有事先告知我俩，怎么就成管理员候选了？”
　　“大人们的世界和这里流速感知不同。”明满思考片刻，“织堇的死亡打开了缺口，我们的造物主应该也想要补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便马上把二位大人送了进来。这个世界应该等了很久，只是你们在原世界的感知是瞬间。至于为什么是大人们……”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偶然，也可能二位确实是众多潜在候选人中，最合适的那一组。”
　　“对了，你就那么肯定是修晟害死了织堇？”槊文藏替云艺藏问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件事一直没有证据，也是云艺藏一直隐忍不发的原因。明满垂眸，道：“殿下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无论如何都还想给自己的皇兄找个借口罢了。织堇本就没傻到轻易饮下毒物，在自知无法拒绝后，想必早就为殿下留下了线索。”
　　也是，任谁都想得到，织堇的身手不可能是被刺杀，大概率是毒杀。“那为什么不会是修烁或者修焕，他们不也有可能让织堇不会拒绝吗？”雁川也有自己的疑问。“那些殿下都知道六殿下会和织堇换身份的事，织堇不会因为害怕暴露才饮下毒物。”明满简述了这一情报，随后看到二人的意外，失笑，“看来殿下没告诉过你们。”
　　随后看两人没有问自己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明满心中已经知道，大概伊提尔莎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过他们了。他们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呢……明满放下心中的疑惑，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谈话间，已经来到结界前。因为事先通报过，很顺利便穿过了这里。稍后乘坐马车行进了不知道多久，下车时，远处雨国皇城那熟悉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现，却被一种不祥的雾气笼罩，看起来扭曲而陌生。
　　“这……就这么几天，这是怎么了？”雁川大吃一惊，他们原本约定甚至是五天，这才三天多他们就回来了，雨国变化就如此之大。槊文藏也端详着，这种阴郁又不是雨国多雨的天，只会是更不好的状况。
　　明满刚准备和二人一起去见云艺藏，修晟的人却先一步到了。远远看到那些人往这边来，明满赶忙和二人说：“既如此我无法与二位同行，稍后我会想办法与你们相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