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61、第六十一章 陡生异变

　　云艺藏给的小东西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那些前来接明满的人根本没有在意二人，和明满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法和云艺藏讨论了，槊文藏和雁川只好匆匆赶去了逍遥王府，并早早传音给了他。一路上槊文藏都觉得浓重的异样，现在是白天，街道上却一个人都没有，逍遥王府确实地处偏僻，但也没冷清到这种程度。
　　怀揣着浓烈的不安，二人来到了王府附近。好在这步进行的很顺利，云艺藏已经早早等在了王府附近。看槊文藏和雁川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意外、警惕、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还有深沉的疲惫和悲凉。尤其在目光扫过槊文藏时，那份复杂几乎要满溢出来。
　　“事情办完了？”云艺藏没有带他们进王府，反倒是在不远处找了茶楼，命人守在了附近。槊文藏敏锐地发现茶楼里已经空无一人，如果说冷清，那也不至于店小二都消失不见，加上方才路上空无一人，雨国的异常已经放在明面上了。
　　“你注意到了。”云艺藏自然是发觉了槊文藏的神情，“比起你们走时，有更多人无法察觉了，但这里依然在稳定运行着，比如现在。既然你们都看不到这里的人，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情况有多糟？”槊文藏直截了当地问，没有说闲话的时间了。
　　云艺藏脸色阴沉：“之前跟着你们我脱不开身，你们走后我去追查了陛下，已经知道了律法碑所在，但我没有资格进入。等这轮探查结束，我回到王府，却发现少了人；原以为是有人清理或者背叛，之后清点发现少的人几乎都是王府外围，当初与你们接触甚少之人。
　　我推测是因为你们离开，他们无法维持，也应证了我之前的说法。而之后，与你们接触更多一点但叫不出名字也记不清容貌的下人也开始消失，到昨天为止，王府上下已经少了九成。”
　　那街上没人也好解释多了，那些人和自己和雁川根本没有接触过，自然是最早无法观测的。槊文藏定定神，问：“我们的影响有这么大？”“之前肯定是没有的，这世界的问题显然变大了。”云艺藏神色凝重，“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槊文藏和雁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槊文藏讲明了他们所见所闻，只是略去了伊提尔莎讲的一些有关外界和管理员之类的事，以及一些模棱两可的推测。
　　云艺藏安静听完修清的事后，神色微动，随后目光沉了下去，没有多说什么，似是意料之中。“既如此，大抵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已经不够维持这么多人牲存在，只保留了更重要的。看来陛下和伊提尔塔在互相算计，不论谁得逞，都不会是好事。”
　　他对修清的事并未详谈，槊文藏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压抑着情绪，还是确实对她没什么感情，只能硬邦邦地问：“明满已经被修晟叫进宫了，碎片大概率马上会回到修晟手中，下一步你想怎么办？”“我现在去抢，稍后……在二哥那里见。”云艺藏马上做了决定，“不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的交易达成。”
　　这是谋反啊，我的好殿下……槊文藏叹了口气，他肯定拦不下云艺藏，也没理由拦，毕竟他也觉得那东西不能握在修晟手里。云艺藏行动力惊人，就这样把二人扔在原地从窗户出去了，看来自己真是耽误了他不少事。
　　云艺藏走后，他的人都缓缓退走，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也会消失不见。“他不会要刺杀太子哥吧？”雁川为他捏把汗。“他够快的话应该能在东西送到前就抢过来吧，不知道能不能像进入织堇的影子一样，进入明满的影子。”槊文藏大概是对这事有阴影，老揪着不放。“估计不行，你看明满多精啊，这要是付出心智代价，原本得是什么天才。”雁川扁扁嘴，“我们现在呢？”
　　“我们也想办法过去吧，如果这里的人都在消失，应该很轻松就能进去。在这里等也不会有结果的，云艺藏返回也要花很多时间，我们去宫里给他传音。”槊文藏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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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日间，雨国皇城却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微光里。那光并非来自宫中灯火，而是从皇宫深处——律法碑静室方向弥散出的淡蓝色光晕。所过之处，轮廓变得模糊，声音变得缥缈，连最熟悉路径的老太监也会在回廊里迷失方向。
　　云艺藏站在宫中最高的阁楼上，凭栏远眺。先前已经彻底探明了律法碑所在，虽然早就知道它藏于宫中，但没想到就在眼皮底下。
　　静室就在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出入之处，待文武百官离去后，修晟才会进入静室。灯下黑的小技巧对于跟踪的人来说不好使，不过受规则影响，觊觎律法碑的人几乎不存在，也是为了维持世界的稳定。但云艺藏毕竟是皇家血脉，这种争夺似乎被规则所允许，因而他的跟踪没有太大困难。
　　早年老皇帝即位时，云艺藏虽然也想过探查，但老皇帝似乎已经多年没有再接触过律法碑，云艺藏没找到机会。修晟继位后，高频率的出入让云艺藏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静室所在。
　　由于云艺藏无需经过繁复的程序，所以到的比明满他们更快。从这里能看到明满随着使者往朝堂之上去，修晟大概率等在那里，再不行动起来就晚了。
　　明满身边跟了不少修晟的人，硬抢的话说不定会伤到他。云艺藏皱了皱眉，飞快接近了一行人。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钱，随后弹向不远处檐下的一只铜铃。
　　一声清响，所有护卫的目光本能地被吸引过去一瞬。就趁这间隙，云艺藏已如一道贴地青烟，和明满眼神相接，随后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把装有石块的盒子从他手中夺去。
　　在明满的配合下，非常顺利。护卫首领已经眼疾手快扶住了明满，随后厉声呼喝；队伍停下，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周围。
　　云艺藏并不恋战，即使身形已经被看到，但想要追上他也不是易事。等护卫们反应过来要追，云艺藏已经连人影都没了。
　　但一切似乎过于顺利。云艺藏眼底寒意微凝，修晟不是这么大意的人，就算有明满配合自己，也不该这么顺利才对，其中一定有问题。
　　总不会真的是因为异常影响导致修晟无人可用，他坐拥律法碑，想要消除这点影响应该没有难度；既如此，大概是就算自己抢夺了也没有什么用。
　　他没有马上回去和槊文藏他们汇合，而是尝试打开盒子查验。这盒子用的是最简单的锁，暴力破坏也可以，但云艺藏怕损坏里面的东西，还是用了细钩和钢丝耐心地打开了它。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弹开，他缓缓掀开匣盖。里面衬着明黄丝绸，中央凹陷处，嵌着一块毫无光泽的黑色玉石。
　　云艺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见过修清要带去的东西，但现在也无法确认交还的这块是不是。但如果说看守严密程度，这东西十有八九不是真的，自己有些心急了。
　　明满陷害自己的可能性不算高，云艺藏更倾向于伊提尔塔不信任明满，起码这次护送他是不信任的；如果他让明满带着假货来，是想要借修晟之手处理明满还是其实是信任明满，为修晟做的局？
　　既然没证据，云艺藏决定折返看个究竟。
　　他动作快，没几分钟便回到了原处，随后便看到屋内，明满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按跪在地上，发髻散乱，嘴角带血，神情是紧张又意外。而修晟，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一身明黄常服纤尘不染，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物件——那石块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金色的流光在上面涌动，和云艺藏初次见到时唯一不同便是上面的颜色从蓝色转为了金色。
　　看来自己手里这个确实是假的了，让明满来送大概率就是个幌子或者诱饵，伊提尔塔早就派了其他人。就算自己刚刚已经反应过来，八成这东西也早就到了修晟手里，早就来不及了。
　　修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并未转向窗口，嘴角却浮起平日里温和宽厚的笑意。“六弟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也好一同见证这难得的时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扉。
　　自己的暴露并不意外，皇城上下有这等身手的人不多，有动机的更是屈指可数，云艺藏不算意外。既然被点名了，云艺藏便推门而入，神情是一贯的冷淡，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他的目光扫过狼狈的明满，并未停留，最后落在修晟手中的石块上。
　　“皇兄好手段。”云艺藏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抛出诱饵，请君入瓮，真的却早已收入囊中。”他这才看向地上的人，语气疏离得像在评价一件物品，“看来你的主子，并未信任你。”
　　明满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云艺藏，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修晟轻笑，指尖摩挲着那块流光的石头。“六弟谬赞，不过是各取所需。”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云艺藏和明满之间逡巡，“你来得正好，省了朕派人去寻你。这样的仪式，有朕的兄弟一同见证也是一桩美事。”
　　说着，他不再理会二人，手持真货，缓步走向座下静室。从入口处能看到淡淡的蓝光，云艺藏知道那是律法碑所在，修晟看样子是准备把拿到手的东西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