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56、第五十六章 外派作业

　　在哲学界会有一些讨论：如果人的意识保留，但身体已经更换成其他模样，那么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亡，克隆的同时为他植入了先前保留的记忆，他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明满的情况不仅涉及哲学问题，也涉及到一些人伦问题，槊文藏不好评价，这种问题思考起来不是太有意义，他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主要还是关心明满的利益所在。
　　“数据死尸不是已有数据逸散的产物吗，还能凭空创造？”雁川追问，“老实交代你和织堇是怎么回事？”“不愧是管理员，还真是无法拒绝的问题。”明满苦笑，“您知道这个世界是数据组成的，二位也不过是意识的数据，对身体的塑造大部分来自于个人印象，印象深刻的地方自然会保留，不过样貌似乎读取了事实。我的情况也是类似，数据死尸虽然是空壳，但空壳本身也是数据的一部分，额外导出一份数据做容器就是了，雁川大人不也是如此吗？只不过雁川大人一开始就住进了身体里，算不上征用空壳罢了。”
　　这个解释进而引申出，为什么槊文藏会出现在织堇的壳子里。因为织堇的死亡导致数据逸散，所以它成为了一个无主的空壳，送槊文藏进来的时候发现有空缺，便塞了进来。
　　这件事槊文藏马上就想到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种情况下自己和雁川大概也要算作非人之物了。或者如果大家都是这种情况，也不用考虑谁才是人类了。
　　明满看他们已经冷静了下来，便说道：“二位也不必太过在意人伦问题，就当做是在游戏里捏人；不也有人从这里离开，把它作为游戏蓝本了吗？”“你居然还知道这个。”槊文藏还是觉得他知道的太多了，真的不像本地人。
　　“被殿下放出来之后，我流落至此，一直待在伊提尔莎大人身边，那位大人的用语总是更接近你们的世界，长久以来耳濡目染了。”明满给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何况他也不是每句话都是现代人的交流方式，保留了一部分应该出现在架空古代的语法。
　　伊提尔莎的数据来自于现代，而沙国是数据的边界，大概率她被安排在那里本身就是创造者中某人的投影吧。槊文藏这样想着，暂时放下了戒备。“麻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也可以穿过织堇的影子，甚至是直接到达里面。”槊文藏可不想明满随时在自己身边冒出来，
　　“大人们想要进入不是有口诀吗，我自然也是会的。至于从远处来的事，是大人没注意到，您的影子已经超出管理员大人架起的结界了，在影子内部，似乎并不会被检测到。”明满看了看天，恍然道：“十分抱歉，这样的天色看不出您影子的范围。”
　　确实，空中黄沙一片，没有太阳，也看不出是不是要天黑了，如果不是槊文藏能看到时间，在这里就只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也不知道当地人是怎么判断的，靠烧香吗。
　　“你不仅能看出沙国的光照，甚至能看到雁川的结界。明满，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槊文藏虽然没有再举起武器，但语气也算不上友好。“毕竟我也不知道二位有何不知。”明满理由充分，“有疑虑还请直接问我，有殿下的恩情在，至少我不会对大人们不利。”
　　“也是仗着我们联系不到云艺藏了。”雁川附在耳边嘟囔。槊文藏则看着明满无辜的脸，说道：“既然如此，帮云艺藏查点东西吧。他的皇姐嫁过来了，带来了一块有奇异光芒的方形石头，应该是伊提尔塔要用的，帮他调查这件事，最好有物证能佐证你说的是实话。”
　　既是试探，又是利用起身份方便的人，雁川忍不住要给槊文藏竖大拇指，这招实在是高，自己这么短时间可想不到。
　　“我还没说此次前来是为何……”明满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安排了任务，光是被这两人追问了。“那就快说！”雁川凶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虽然感觉雁川应该是在尝试使用能力，但槊文藏总觉得他用力过猛，现在的口气像个反派。
　　明满失笑，大概也觉得雁川表演过头了。他这才有机会说起正事：“我来是为大主母补充一些事，二位最关心的肯定还是如何回去；大主母之前说，槊先生的数据是可以剥离出去的，但是她没有和大人们讲明代价。”“这种问题就别卖关子了吧。”雁川一听这个就急，还得槊文藏把他抓住，省得他一步冲上去。
　　“是这样的，先前已经告知各位大人，因为织堇的数据逸散，槊先生直接套用了他的身体，这其实属于一部分数据错误，导致影响了一些人，认为您就是真正的殿下，毕竟织堇当时就在扮演殿下。”他已经看到了雁川不耐烦的表情，显然这人完全不想听前因，只好继续说：“也就导致槊先生的数据与织堇的数据套用的是同一套数据库；我猜您先前也出现过意识错乱的问题，那就是残留的数据。”
　　“很难剥离对吗。”槊文藏明白了他的意思。“是的，很大几率会导致您的一部分记忆被留在这边的世界；而最坏的结果是，大人的数据无法分离，只能留下来。”明满全数告知。“所以这才是不让我过多参与这里事件的理由，我参与的越多，需要剥离的就越多。”槊文藏想了想此前经历的种种，最初还以为是所谓玄之又玄的因果，结果是如此科学的解释。
　　雁川倒是有别的想法，问道：“如果不剥离，让他带着织堇的数据一起离开呢？”“如果最终无法剥离，但大人执意回去，也可以这样选。只不过回到大人们的世界后，织堇的数据会成为大人的一份记忆，强行在大脑中增加这种数量的记忆，可能会对您造成一定的困扰。”
　　也算是能接受，总比在这个世界消亡或者真和伊提尔塔待几百年强。槊文藏知道在这里，织堇的记忆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片段式植入，如果真的带着和自己记忆差不多体量的记忆回去，精神负担是必然的。
　　明满说罢，对二人行了礼：“既然话已带到，我就不叨扰二位了，如果有在意的事，大人们可以自由行动，有那位殿下赠予之物，除了我和那两位大人，他人不会起疑，大主母也不会做阻拦，只是管理员大人依然要小心伊提尔塔大人。”
　　他从正门离开了，这次雁川明确感觉到了他的离去，随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如果他能随时进入你的影子，也就意味着他藏进去后跟着我们也可以。”“嗯，不过我更好奇他和云艺藏的事，临走前云艺藏也没说……哎呀，刚刚忘了问明满，为什么织堇的死能把咱俩送进来。”槊文藏突然想起来这个，刚刚对明满太戒备，有些事一时间没想起来问。
　　“晚点见到他或者伊提尔莎再问吧；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明满去替我们跑腿的话，咱俩可以换个调查方向。”雁川虽然想起了明满说可以随叫随到，但回头再问也来得及。
　　“伊提尔莎说你有完全权限，我们去看看核心吧。”槊文藏想了想他们能做的事，“如果能像之前那样读取到什么，就能佐证她说的话了。”“但是核心在哪呢？”雁川才想起来到现在也没确定核心所在，他根本忘了问。
　　沉默已久的子纪这时开了口：“在绿洲中心，如果想要维系一片土地的稳定，只能以核心出发，你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看。”“谢了，我们出去的话，你注意安全。”时间紧迫，槊文藏不能待在这里养精蓄锐，他们还得赶紧忙完了回去找云艺藏。
　　“吾也没多少日子了。”子纪依旧那副样子，“那么吾先回去休息了，之后有事再议。”
　　目送她离开，槊文藏感慨道：“虽然之后大概更危险，但有了能回去的盼头后，做事情有动力多了。”“你千万得乐观点啊，别听什么回不去了这种话，如果我是什么管理员，肯定有办法把你的数据导回去的！”雁川说得信誓旦旦。
　　“总不能拷贝到U盘里吧，带回去还要考虑怎么塞进身子呢。”槊文藏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一天已经过去了。”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明满去而复返，径直走向了子纪所在的厢房。
　　“陛下，大主母想要和您一叙。”他站在门外这样称呼道。“吾早就不是什么女皇了，她找吾什么事。”子纪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走出房间。“大主母想与您谈论风国消亡始末。如您愿意，便随我来。”
　　随后明满没了声响；子纪再度看了看身体崩毁的数据，叹了口气，整理了衣衫，踏出房门。“带路吧，吾的去向晚些时候就托你告诉那二人了。”“请您放心，只是些闲谈。”
　　帷幕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穿过便是伊提尔莎所在的房间。子纪自然是不会对她行礼的，明满没有相伴左右，大概是还有事；见到子纪的到来，伊提尔莎为她铺开一张软垫，邀请她坐过来。
　　随后温和地问：“纪菅子，此番游历如何？”“还不错，但吾已更名子纪。”她强调道，“不论你所知的数据名究竟是什么，吾现在叫做子纪。”“既然你执意要求的话。”伊提尔莎笑了笑，“子纪，知道我邀你来是做什么吗？”
　　“回收吾的数据罢了。”子纪冷笑，“该说你惺惺作态吗，你真的会为了维持所谓的规则送走他们？”“你的看法里就没有真心实意吗？”伊提尔莎不恼反笑，“留他们意义不大，况且……你不也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