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53、第五十三章 错综缠结

　　“那被抢夺的国家会怎么样？”槊文藏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帮忙，抢足够的能量维持他在沙国的统治，杀鸡取卵的效果，依旧是一眼看到头的未来。“会变成风国现在的样子。”伊提尔塔直说了结果，“不知道阁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外面行尸走肉的人形，那些空壳就是能量枯竭后的所谓‘数据死尸’，大概是这样描述的，阁下如果不配合，说不定也会被我抽干能量扔到外面去。”
　　槊文藏叹了口气，这位主事人的脾气有些不好琢磨，一会儿貌似尊敬地称呼自己阁下，一会儿又很轻看自己的意思。虽然看起来是在给自己摆事实讲道理，但实际上句句威胁，大有自己不配合马上扔到沙漠里的意思。如果换做最早到这里的自己，这种时候很大概率已经在紧张兮兮地思考对策，而现如今经历的有点太多了，槊文藏不能说不紧张，但他乏了。
　　“那我怎么确定你会信守承诺呢？”槊文藏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核心需要你一直维持，如果我想对你不利，属于是自找麻烦。”伊提尔塔模棱两可地说道，“我不会现在就逼你答应我，你可以多去打听打听，让伊提尔莎也亲口告诉你，你再也回不去了。”
　　槊文藏不喜欢他这样揣测自己的语气，但也不至于当场发作，只问：“那我可以回去了吗？”“去找你的同行者？那好吧，晚些时候我会找人去请阁下的。”伊提尔塔拍拍手，明满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对着伊提尔塔恭恭敬敬行礼，随后伸手引槊文藏出去。
　　“雁川呢？”才刚出营帐，槊文藏便急着问。“还在和大主母交谈，我先送大人回去休息，雁川先生忙完了便会回来找您。”明满交代了一下，随后压下声音提醒道：“大人，不要随便答应任何要求。”“你的要求不也是要求吗。”槊文藏心情不算好，轻声怼了一句。
　　明满失笑，道：“我不说您也不会相信雁川先生以外的人的，只是我个人忠告。还请这边来。”
　　这次没有什么帷幕可以穿过，明满带着槊文藏七拐八拐，从营帐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了一大片沙暴，槊文藏终于得见沙国皇城的模样。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凋敝。皇城看起来已经废弃了，没有行人，没有商贩，死气沉沉。“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居民了吗？”槊文藏环顾四周，先前见过风雨二国的皇城繁荣，雪国的静谧空灵，沙国这般死地让人倍感不适。
　　“皇城外围并不宜居，现有国民已经搬到了内部更平和的地方。”明满看了一眼外面的黄沙，叹了口气，“这只是第二层沙暴，稍后还有一层，我们的生存范围也在进一步紧缩了。”“嗯……我有疑问，沙国人不应该是金发吗？”槊文藏之前见过沙国士兵，确实是金发，而明满和伊提尔塔均不是如此。
　　明满对此解释道：“血统纯正的沙国人才会如此，而伊提兄妹和我一样，同是外来者。”“是哪种外来者？”槊文藏心中一动。按这个世界的普遍情况来看，雪国的白发，风国的青发，以及雨国的黑发，而少见明满和伊提尔塔的发色；同时雁川的青灰色头发更像是不纯的风国血统。
　　“让您失望了，我并不是异界人。”明满面带歉意，“至于那两位大人，我并不清楚，自我出生起，他们便是这里的领导人了。”“没什么好道歉的，你和云艺藏是怎么认识的？”槊文藏话锋一转，进而确认起明满的动机。
　　明满看起来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想了想，说道：“这些事还是不要在这里讲的好。”“嗯……那伊提尔塔和云艺藏认识吗？”槊文藏已经在思考他是不是云艺藏安插过来的间谍，但是自己来访的事伊提尔塔看起来也是知情的，很难说这几个人什么关系。
　　“过去交过手。”明满回忆了一下，“早些年还和雨国有摩擦的时候，伊提尔塔大人曾带队和那位殿下打过仗。我那时还不是这个职位，知道的比较少。”“那么，你现在算是什么职位呢，两头跑？”槊文藏对他也有一定的警惕心，毕竟他表现得和每一方都关系融洽，让人很难判断他的利益所在。
　　“大人，您知道什么问题不该问。”明满的神情有些微妙，槊文藏从他脸上读出来一丝威胁。“是我冒犯。”槊文藏主动示弱；原本觉得明满和这儿的人不太一样，刚刚这样终于是有本地人的感觉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是被各种人威胁，能屈能伸很有必要。槊文藏也不再询问了，只观察起周围来。
　　皇城内部倒是看不到游荡的人形了，按伊提尔塔的说法，那些是数据死尸。参考先前在风国，子纪说她的国民受到认知修正已经没救了的情况，或许可以理解成一种数据损坏。
　　能源枯竭便会有这种数据损坏的问题吗……这么说风沙二国是差不多的，而同样面临能源枯竭的雨国呈现了不一样的异常；雪国可能因为规模较小，还没出现什么太奇怪的错误，只是结界不好维持了。
　　早先也已经得知了云艺藏的生母就是因为能源枯竭的问题死的，但雪国目前依然正常存续，问题相对来说估计还没那么大。
　　槊文藏自己默默琢磨事，明满也就只是沉默地引路。待穿过最后一道沙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绿洲。少量的居民穿着和明满类似的服饰，在绿洲里进行着必要的劳作，对于二人的到来无人在意。
　　“明满，你们这里的人是没有行礼的习惯，还是你的身份还没高到让人行礼的程度？”之前走到哪里都是一堆繁复的礼仪程序，到了这里被人无视还挺让人意外。
　　“我只是个普通引路人，没有什么尊贵身份，人微言轻，自然是无需多礼的。”明满笑笑。槊文藏想起来云艺藏说接头人知道的很多，但明满却表现得过于谦虚，有点太刻意。
　　明满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十分可疑的，但他依旧未作解释，带着槊文藏穿过了居民，进到了更靠里的沙国大殿。
　　这里先前很可能是一座偏殿，现在被当做正殿使用。走到门口的时候，明满对槊文藏行了礼，说道：“伊提尔莎大人在里面，大人是想要先去休息还是见雁川先生呢？”“我去合适吗？”槊文藏是很想和雁川汇合的，但如果因为自己到场影响了雁川就不好了。
　　“无妨。”明满做了“请”的手势。槊文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带我去见子纪吧。”“我明白了，大人这边来。”明满对他的选择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神情，只是像响应指令一样做事情。
　　绕过大殿到达后面的厢房，子纪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槊文藏也看了看天，那里除了黄沙就只剩下数字在闪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满已经离开了，他似乎还有其他事。
　　“你回来了。”子纪听到动静后看向了他，“先生呢？”“好像还没谈完。你在看什么？”槊文藏同样收回视线；在这里还能放松点交流的也就剩下她了。
　　“吾只是有些感慨。”子纪戏谑一笑，“吾的国家现在是否也是如此呢？”“大概比这里更糟，毕竟能源已经完全枯竭了。”槊文藏结合从伊提尔塔那里听到的信息，悲观地说道。“或许最早吾不去强行维持那日夜与四季能让它多存续百年。”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懊悔之情，只是淡然。
　　“未必，雨国不也面临这种问题吗，他们的能源也出了问题。”“说这些现如今已经再无意义，吾在这种关头抛弃了吾的国家与人民，也不称职，但也再无人会论吾的是非功过了。”子纪对自己评价不高，槊文藏也没有太好的话可以安慰她，毕竟这些不全是她的过错，一种无奈的必然罢了。
　　子纪轻轻咳嗽了几声，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几片黑色的数据碎片一闪而过。她眼睫微颤，自己的时间到底还有多少尚未可知，但身体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小殿下……不对，现在应该唤你槊文藏，对吗？”子纪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告诉他比较好。“是的，这是我的名字；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槊文藏察觉到她的憔悴，马上想到了她时日无多的事情。
　　子纪轻笑一声，道：“还真是敏锐。是了，来看这些。”她把衣袖挽起来，把数据碎片展示给槊文藏看；见对方皱起眉头，她轻飘飘地说道：“年纪轻轻不要总皱眉头，这只是吾身心即将崩毁的信号罢了。”“你的崩毁会比这个世界更早吗……”槊文藏有些不能接受她这等坦然，有些人活得久了看淡生死，也有人活得久了妄图永生。
　　“大概吧，吾也不知道。”子纪摇摇头，“你们的事如何了？”“没什么好消息。”槊文藏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一丝惆怅，“还是不说这个了，没人为难你吧？”“那个叫明满的人……他的气息让吾觉得有些熟悉。”子纪很难得地轻蹙眉头，“硬要说的话……他与你有些相似。”
　　“我？”槊文藏微微睁大了眼，“你是指……”“吾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来到这个国度才有的，你给我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子纪眯起眼看着他，“让吾猜猜看，那位伊提尔塔是不是和你说，你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