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的一把火》会梦游的鱼

38、第 38 章 第八章余烬

　　第八章余烬余温·且将新火试新茶

　　三日后，宣德门外。

　　童贯尸身被悬于城楼，百姓掷石唾骂。蔡京在逃，全国海捕文书已发。其党羽清洗一百四十三人，朝堂为之一空。

　　大相国寺，钟声长鸣。

　　苏轼亲手为小坡换上干净僧袍，将他与那卷《蜀女血泪状》一同入殓。四十七户蜀女家属披麻戴孝，长跪灵前。

　　种建中因伤重不能至，派儿子种师道代祭。老将军留书：“小师父之功，当配享忠烈祠。然方外之人，恐不受俗世香火。葬于嵩山，伴青灯古佛，亦是归宿。”

　　苏轼将小坡骨灰分作两份：一份送回少林塔林，一份撒入汴河——那里沉着他父母的冤魂，赵允明的忠骨，以及无数未昭雪的往事。

　　法事毕，苏轼走出寺门。黄庭坚在阶下等候，递过一纸诏书：“子瞻，官家任你为翰林学士承旨，主理漕银案善后，抚恤冤死者家眷。”

　　苏轼未接：“替我辞了。”

　　“官家不允。”

　　“那就再贬一次。”苏轼微笑，“我这样的人，适合江湖，不适合庙堂。”

　　黄庭坚长叹，收起诏书：“蔡京……找到了。”

　　苏轼一震。

　　“在江宁府一处别业，服毒自尽。留遗书言：‘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但新法不可废，望后来者继之。’”黄庭坚苦笑，“至死，他还在操心国事。”

　　苏轼默然。蔡京是大奸，也是能臣。这般复杂的人物，史书该如何写？

　　“官家旨意：蔡京罪大恶极，但推行新法确有成效，故不予戮尸，准其家人收葬，不株连。”黄庭坚顿了顿，“童贯夷三族，党羽斩立决三百余人……汴京刑场，血浸三尺。”

　　苏轼闭目。这场清算，终究流了太多血。

　　“苏学士。”身后传来清朗声音。

　　回头，竟是哲宗微服而来。少年天子披着貂裘，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澈。

　　“官家！”众人欲跪，被哲宗拦住。

　　“朕来送送小师父。”哲宗走到灵前，亲手敬一炷香，“也来……送送苏卿。”

　　苏轼一怔。

　　“朕准你辞官。”哲宗微笑，“你想去何处？”

　　“黄州。或者……更南。”

　　“好。”哲宗从怀中取出一卷词稿——正是当年苏轼离京时写的《望江南》，“‘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这句词，朕会记一辈子。”

　　苏轼眼眶发热：“官家保重龙体……”

　　“朕的身体，朕清楚。”哲宗望向寺外天空，“但朕不悔。用这残躯，换大宋十年太平，值了。”

　　他转身，背影单薄，却撑起了万里江山。

　　苏轼深深一揖，久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