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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尾声·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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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诗酒趁年华
元祐九年三月，颍州西湖。
苏轼与王朝云泛舟湖上，苏过在船头嬉水。春水初生，两岸桃李芳菲。
“先生，汴京来信。”王朝云递过信笺。
苏轼展开，是黄庭坚手书：
子瞻：
漕银追回百万贯，蜀女皆已返乡，朝廷拨银抚恤。程公《易传》刻版流传，天下争诵。
小坡葬于少林塔林，碑刻‘护法沙弥了尘’。赵允明追赠直秘阁，配享哲宗庙庭。种建中晋封忠武侯，其子种师道袭职。
唯《汴京焦尸案实录》原本，臣已遵嘱焚于程公墓前，灰烬撒入伊川。
从此，世间再无此案。
珍重。
——庭坚顿首
苏轼阅毕，将信折好，投入湖中。纸船载着墨字，顺流远去。
“先生可放下了？”王朝云轻声问。
“放不下。”苏轼微笑，“但不必再提了。”
他提壶斟酒，洒一半入湖：“敬故人。”
另一半自饮而尽。酒是杭州带来的龙井酿，清冽中带苦，苦后有回甘。
远处有渔歌传来，悠悠荡荡：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诗酒趁年华……”
苏轼倚舷而望，忽然道：“云娘，我想写一本书。”
“什么书？”
“不写冤案，不写党争，写吃食，写山水，写寻常百姓的悲欢。”他眼中泛起光，“书名就叫……《东坡志林》。”
“好。”王朝云微笑，“妾为先生研墨。”
苏过跑来：“爹爹！湖里有鱼！”
“过儿喜欢鱼？”
“喜欢！鱼自由自在，多好。”
苏轼摸摸他的头：“那过儿要记住，长大后，宁可做湖中鱼，莫做笼中鸟。”
船至湖心岛。苏轼上岸，见岛上有座小庙，供着不知名的神。庙祝是位白发老翁，正在扫阶。
“老丈，此庙供的是哪位尊神？”
老翁抬头，眯眼打量他：“本地土神，无号。但百姓说他灵验——专管沉冤昭雪，善恶有报。”
苏轼一怔，入庙上香。神像斑驳，面目模糊，唯眼神慈悲，似悲悯众生。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汴京大火那夜，赵允明对他说：“这世道，需要有人记得。”
记得。
他记得焦尸怀中的词页，记得雨夜的血，记得小坡最后的笑，记得种建中断臂挥刀，记得哲宗咳血握着他的词稿……
这些记忆，会随他埋入黄土。但或许，会有一星半点，散入民间，化成传说，变成戏文，在茶楼酒肆，被说书人代代传唱。
那便够了。
出庙时，夕阳西下，湖面鎏金。苏轼提笔，在庙墙题诗：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写罢，掷笔入湖。
王朝云问：“先生，此诗何意？”
“意思是，”苏轼牵起她的手，“我的功业，不在朝堂，在江湖；不在青史，在人心。”
一家三口登舟归去。船桨划破金波，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平复，如从未有过痕迹。
唯那首诗留在庙墙，墨迹未干，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渔歌渐远，融进暮色，融进历史，融进这无尽的人间烟火。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