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的一把火》会梦游的鱼

33、第 33 章 第二章少

　　第二章少林夜雨

　　嵩山，少林寺塔林。

　　一盏孤灯在雪夜中摇曳。了尘——昔日的书童小坡——坐在蒲团上，左手缓慢地磨墨。他的左腿自延州重伤后便废了，如今走路需倚杖，但握笔的手依然稳当。

　　面前摊开的，是三年来他暗中记录的《蜀女血泪状》。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家庭，四十七段破碎的人生。墨迹混着泪水，在粗糙的麻纸上洇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监寺僧无声推门，低声道：“了尘，有客。”

　　来者披黑色斗篷，浑身落满雪。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沧桑刚毅的脸——种建中。

　　“小师父，别来无恙。”

　　了尘艰难起身，合十：“种将军……不，该称种大人了。”

　　种建中扶他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展开，是童贯近三年罪证的抄本：虚报军功十七次，克扣军饷五十三万贯，与西夏将领的密信，甚至还有……谋杀赵允明的现场记录。

　　“这些……”了尘手指颤抖。

　　“魏瑛用命换来的。”种建中沉声道，“他潜伏童贯身边六年，上月事发，被凌迟处死。死前托心腹将这份证据送出。”

　　了尘闭目诵经。良久，睁眼：“将军欲如何？”

　　“官家亲政，欲除蔡、童。”种建中压低声音，“但缺一把火——一把能烧穿谎言之幕的真火。你手中的《血泪状》，我手中的罪证，再加上苏轼即将返京……三火合一，可焚奸佞。”

　　“先生要回京？”了尘眼中闪过光亮。

　　“官家已下诏。”种建中点头，“小师父，你腿脚不便，本不该劳你。但那些蜀女家属……只认你。”

　　了尘望向窗外漫天飞雪。雪落少林，静谧如佛国。但他知道，山下的汴京，从来不是净土。

　　“何时动身？”

　　“今夜。”

　　了尘缓缓站起，取下墙上的斗笠、竹杖：“走。”

　　“你的伤……”

　　“死不了。”了尘微笑，笑容里有当年小坡的影子，“有些路，爬也要爬完。”

　　两人踏雪下山。身后，少林寺的钟声穿透风雪，一声声，似在送行，又似在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