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的一把火》会梦游的鱼

32、第 32 章 第一章元

　　第一章元祐八年冬·雪压宫阙

　　元祐八年腊月十九，汴京被三尺深雪覆盖。

　　太皇太后高氏的灵柩停在景灵宫中，白幡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十八岁的哲宗皇帝赵煦跪在灵前，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已守灵三日，粒米未进，只偶尔饮一口参汤。

　　三更时分，内侍省都知梁从政悄步上前，低语：“官家，范纯仁、苏辙两位大人已在福宁殿等候。”

　　赵煦缓缓睁眼，眸中血丝密布：“蔡京呢？”

　　“蔡相在文德殿处理先太后丧仪文书，童贯在皇城司值房——两人皆未离宫。”

　　“盯紧了。”赵煦起身，膝盖因久跪而踉跄，梁从政欲扶，被他推开，“朕自己能走。”

　　福宁殿暖阁，炭火烧得通红。范纯仁与苏辙见皇帝入内，跪拜行礼。赵煦摆手免礼，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奏疏。

　　“二位卿家，可还记得此案？”

　　范纯仁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元祐四年漕银案！官家，此案先太后已有圣裁……”

　　“圣裁？”赵煦轻笑，笑意未达眼底，“范卿，你信么？三十万贯漕银不翼而飞，两个关键证人一焚尸一溺亡，主审官赵允明‘意外’身亡，种建中‘遇盗’失踪——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苏辙深吸一口气：“官家欲重查此案？”

　　“不是重查，是了结。”赵煦从案下又抽出一本账簿，“这是皇城司密探三年所查——漕银案只是冰山一角。童贯在西北虚报战功、克扣军饷逾百万贯；蔡京借推行新法之名，在江南强征‘茶盐贴钱’，民怨沸腾。他们一个掌军，一个掌财，把持朝政八年，真当朕是傀儡？”

　　范纯仁老泪纵横：“官家隐忍多年，老臣……老臣竟未察觉！”

　　“先太后在时，朕只能忍。”赵煦握拳，“但如今，该清算了。”

　　苏辙沉吟：“官家，蔡、童树大根深，若骤然发难，恐生变乱。尤其童贯手握西军二十万，若他狗急跳墙……”

　　“所以需要契机。”赵煦看向苏辙，“令兄苏轼，现在何处？”

　　“杭州知州。”

　　“召他回京。”赵煦道，“以‘复朝奉郎’名义，让他参与漕银案复审。蔡京必会阻挠，届时朕便有理由敲打。同时，放风给童贯，说朕欲调他回京任枢密使——明升暗降，夺其兵权。”

　　范纯仁忧心道：“苏轼回京，恐成靶子。”

　　“他本就是靶子。”赵煦疲惫闭目，“三年前那场火，烧的是司马光的旧邸，烤的却是苏轼的心。朕给他机会，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窗外风雪更急。赵煦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染了血丝。苏辙与范纯仁大惊，他却摆手：“无妨，老毛病。朕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