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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五章太后 ...

  •   第五章太后定调·灰烬中的棋局

      元祐四年十月初八,晨。

      紫宸殿垂帘后,高太后面色铁青。龙涎香的青烟在她面前袅袅升起,却掩不住殿中弥漫的血腥气——那是昨夜旧邸大火、程颐撞柱、数十人死伤后,残留在汴京空气里的味道。

      阶下跪着三人:蔡京官袍凌乱,额角有擦伤;童贯右臂裹着纱布,渗出暗红;苏轼被两名内侍搀扶,脸色惨白如纸,毒伤虽经御医急救,但左臂仍不自然地垂着。

      “好啊,真好。”高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宰相,一个监军,一个学士,在京城重地、百姓围观之下,纵火械斗,死伤无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哀家?!”

      蔡京伏地:“太后容禀!程颐与苏轼勾结,伪造账册,构陷忠良!昨夜更是煽动百姓、勾结边将种建中,意图谋逆!臣等为护社稷,不得已出手镇压!”

      “构陷?”太后抓起龙案上一叠纸页——正是苏轼呈上的账册残页、火油图,狠狠掷下,“这火油储点,皇城司已连夜查验三处,皆属实!童贯,你私储军械火油于民宅,想做什么?!”

      童贯浑身一颤,尖声道:“太后!这是栽赃!定是苏轼与种建中合谋,事先藏匿……”

      “住口!”太后厉喝,“种建中昨夜救火有功,控制火势未延及民宅,现已率殿前司兵马全城戒备。倒是你童贯——”她指向童贯,“你麾下那些‘黑鸦’死士,当街斩杀百姓七人、伤二十三人,尸体上的军器监制式弩箭,作何解释?!”

      童贯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太后目光转向苏轼:“苏学士,你擅闯禁地、私藏证物、煽动朝臣,也是死罪。”

      苏轼艰难叩首:“臣知罪。但请太后明鉴:漕银一百二十万贯、焚城阴谋、五十蜀女被贩西夏——桩桩件件,皆系国本!若为此死,臣甘之如饴!”

      “你甘之如饴?”太后冷笑,“你死了,程颐死了,赵允明死了,这案子就清了?朝局就稳了?边军就不乱了?!”

      她缓缓起身,珠帘碰撞作响:“你们都给哀家听好了——此案,到此为止。”

      三人都是一震。

      “漕银已追回八十万贯,余者不予追究。蜀女……”太后顿了顿,“生者遣返,死者厚恤。程颐书库八万贯,程家变卖家产填补,不予株连。李岩、张全、赵允明,追赠官职,抚恤家眷。”

      “太后!”苏轼急道,“真凶……”

      “真凶?”太后打断,目光如刀扫过蔡京、童贯,“蔡京监察失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童贯擅动军械、纵容部属,削去皇城司副使之职,保留军器监使,戴罪立功。”

      苏轼如遭雷击。罚俸?思过?削职?这便是滔天大罪的代价?!

      蔡京却已叩首:“臣……领旨谢恩。”声音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童贯亦伏地:“奴婢……谢太后隆恩。”

      “至于你,苏轼。”太后看向他,眼神复杂,“你虽有功,但擅权越矩、搅动朝局,不可不罚。削去一切官职,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即日离京,永不叙用。”

      黄州……荒僻之地,团练副使……虚职无权。这是流放。

      苏轼闭目,泪水滑落。不是为自身,是为石勇、为程颐、为那些沉默的死者。

      “苏学士,”太后声音稍缓,“你在杭州三年,治水有功,百姓称颂。哀家知你委屈,但朝局如舟,过疾则倾。有些真相……不如不知。”

      她挥袖:“都退下吧。十月初十之前,哀家要看到汴京太平如初。”

      三人退出紫宸殿。殿外阳光刺眼,苏轼踉跄一步,被黄庭坚扶住。

      “子瞻……”黄庭坚眼含热泪。

      苏轼摇头,望向宫门方向。那里,种建中一身戎装伫立,见他出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苏学士,末将……无能。”

      “不,你做得够多了。”苏轼扶起他,“将军,那些火油……”

      “已全部起出,妥善封存。”种建中压低声音,“但童贯死士只擒获三十余人,余者……不知所踪。太后命我不得深究。”

      苏轼惨笑:“好一个‘不得深究’。”

      种建中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小坡随身之物:“苏学士,这是今晨驿卒送来的,从延州方向。送玉佩者言……小坡师父在黑水堡救了蜀女,但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苏轼接过玉佩,掌心滚烫。小坡还活着……至少,曾活着。

      “将军,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苏轼凝视他,“找到小坡,无论是死是活。还有那些蜀女……安顿好她们。”

      “末将领命!”种建中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蔡京与童贯从旁走过。童贯阴冷地瞥了苏轼一眼,蔡京却停步,淡淡道:“苏学士,黄州虽僻,但江山如画,正好吟诗作赋。朝堂之事……忘了罢。”

      “忘不了。”苏轼迎上他的目光,“蔡相,举头三尺有神明。”

      蔡京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子瞻啊,神明太忙,管不了人间琐事。”说罢,与童贯并肩离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扭曲如鬼魅。

      黄庭坚搀扶苏轼出宫。宫门外,王朝云驾着一辆破旧马车等候,见苏轼模样,泪如雨下。

      “云娘,回家。”苏轼轻声道。

      “家……”王朝云泣不成声,“府邸烧了,藏书毁了,什么都没了……”

      “人还在。”苏轼握紧她的手,“人还在,就有家。”

      马车驶向废墟。途中经过汴河,河水滔滔,苏轼忽然道:“停车。”

      他下车,走到河边,从怀中取出那卷《汴京焦尸案实录》——这是他三年来暗中写就的真相。纸页厚实,墨迹犹新。

      “先生?”王朝云不解。

      “该烧了。”苏轼将书卷凑近火折,点燃。

      火焰腾起,吞噬文字,吞噬证据,吞噬那些血与泪的记忆。灰烬飘落河面,随波东去,转瞬不见。

      黄庭坚叹息:“何必……”

      “太后说得对,有些真相,不如不知。”苏轼望着远去的灰烬,“但不知,不代表忘记。我会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滴血。”

      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汴京城楼。

      “走吧,去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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