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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四章三 ...

  •   第四章三方对峙

      旧邸秘道石室,烟尘渐散。

      苏轼从另一出口爬出时,已是子时末。他臂上伤口麻痒难当,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一口气,踉跄走向苏府方向。

      但转过街角,他停住了。

      苏府方向火光冲天!不是灯火,是烈焰!宅邸正门被撞开,数十名黑衣死士持火把涌入,见人便杀,仆役惨叫声撕破雨夜。

      童贯的人,竟敢明火执仗抄家!

      苏轼目眦欲裂,欲冲上前,却被一人从后捂住嘴拖入暗巷。

      “子瞻!莫冲动!”竟是黄庭坚!

      “鲁直!云娘她……”

      “云娘不在府中!”黄庭坚急道,“我方才见她与一妇人从后巷逃出,似往大相国寺方向去了!程颐的人在暗中保护!”

      苏轼略松一口气,却见苏府火势愈猛,藏书楼轰然倒塌,他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蔡京、童贯疯了……”黄庭坚声音发颤,“他们这是要彻底灭迹!赵允明死了,石勇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子瞻,快出城!”

      “我不能走。”苏轼从怀中掏出账册残页、火油图,“你看这个。”

      黄庭坚就着远处火光细看,越看脸色越白:“焚城?!他们真敢……”

      “十月初十,只剩三日。”苏轼抓住他手臂,“鲁直,我要见程颐。”

      “程颐?他可是……”

      “他是关键。”苏轼喘息,“账册显示,程颐只知书库八万贯,其余不知。且李岩之母在他手中,他若真与蔡京一心,早该交出李氏。但他没有——说明他尚有良知。”

      正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火而来,马上人皆着程府服色。为首者程武下马,抱拳:“苏学士,程公请大人明日午时,旧邸废墟一见。”

      苏轼与黄庭坚对视:“程公何在?”

      “程公在府中等候。但他说……旧邸废墟,才是说话之地。”程武压低声音,“程公还说:请苏学士务必带上‘真账册’。”

      “他怎知……”

      “李岩临终前,曾密告程公:真账册在旧邸秘道。”程武眼神复杂,“程公……犹豫了三年。”

      苏轼沉默。程颐这老狐狸,竟藏得这么深。

      “告诉程公,明日午时,我必到。”苏轼顿了顿,“另有一事:请程公设法联络殿前司种建中将军,告知‘焚城’之计,请他早做防备。”

      程武拱手:“小人必传到。”翻身上马,率队离去。

      黄庭坚忧道:“子瞻,这可能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跳。”苏轼望向燃烧的苏府,“我已一无所有,唯余真相。”

      当夜,苏轼藏身于黄庭坚城外别业。臂上毒伤发作,他高烧昏迷,梦中尽是焦尸、大火、石勇坠入深渊的身影……

      黎明时分,他被雨声惊醒。黄庭坚守在榻边,眼布血丝:“你醒了?伤口已敷药,毒性暂抑,但需静养。”

      “静养不了了。”苏轼撑身坐起,“什么时辰?”

      “已时初刻。”

      “备车,去旧邸。”

      “子瞻!你伤未愈……”

      “死不了。”苏轼咬牙下榻,“程颐敢约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说明他也有顾忌。这是唯一的机会。”

      马车冒雨驶向君子坊。抵达时,雨势稍歇,废墟周围竟聚了不少百姓——皆是听闻“苏学士今日在此与程公对质”而来。皇城司军士拦成人墙,但挡不住窃窃私语。

      程颐已先到,一袭绯袍,立于焦土中央,身后只跟程武一人。见苏轼下车,他微微颔首:“子瞻,别来无恙。”

      “托程公的福,还活着。”苏轼走近,“程公今日约我,是替蔡京传话,还是为自己说话?”

      程颐不答,环视四周百姓、军士,忽然提高声音:“诸位乡亲!老夫程颐,今日请苏轼至此,是为澄清一桩公案——元祐四年漕银案!”

      人群哗然。皇城司军官变色:“程公!此案已结……”

      “结了吗?”程颐冷笑,“李岩怎么死的?张全怎么死的?赵允明怎么死的?旧邸为何起火?苏府昨夜为何被焚?!”他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官威凛然,“今日,老夫便当着汴京父老的面,说个明白!”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玉牌:“此乃李岩身份玉牌,是从焦尸怀中取出。但焦尸不是张全——张全早在火灾前三日,已溺死汴河!”

      人群炸开锅!军官急呼:“程公慎言!”

      “慎什么言?!”程颐厉喝,“老夫有李岩之母为证!有张全邻人为证!更有——”他指向苏轼,“苏子瞻手中真账册为证!”

      所有目光聚焦苏轼。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账册残页、火油图,高举:“此乃真账册残页!记录蔡京、童贯通谋,侵吞漕银一百二十万贯!更计划于三日后焚毁汴京,烧毁户部、三司档案,谋朝篡位!”

      “胡说八道!”一声尖啸传来。

      人群分开,蔡京乘轿而至,童贯骑马相随,身后跟着百余名“黑鸦”死士,皆着便装,但腰佩制式军刀。

      蔡京下轿,面沉如水:“程正叔,苏子瞻,你们勾结构陷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构陷?”苏轼展开火油图,“这十二处储油点,蔡相敢不敢让皇城司去查?!”

      童贯尖笑:“一张破图,能证何事?苏学士,你昨夜擅闯禁地、毁坏证物、杀伤官差,已是死罪!来人,拿下!”

      “黑鸦”死士欲动,程武拔剑护在程颐身前。百姓骚动,军士犹豫。

      僵持之际,远处忽传来女子清叱:“且慢!”

      王朝云策马而至!她身后,竟跟着一队殿前司骑兵,为首者银甲红袍,面如刀削,正是种建中!

      “种将军!”苏轼惊呼。

      种建中下马,对蔡京、童贯抱拳:“蔡相,童公公,末将奉太后密旨,协查漕银案。方才已按苏学士所示,查了新曹门油坊、万胜门酱园两处——”他挥手,亲兵抬上十桶黑油,“果然搜出火油!油桶上有军器监烙印!”

      童贯脸色骤变。蔡京眯眼:“种建中,你想清楚站哪边。”

      “末将站真相这边。”种建中按刀,“童公公,你私储火油于民宅,意欲何为?!”

      百姓哗然,怒骂声四起:“烧城?!他们想烧死我们?!”“狗官!畜生!”

      童贯恼羞成怒,拔剑:“种建中!你无旨调兵,才是谋逆!黑鸦听令——格杀勿论!”

      “你敢!”种建中厉喝,殿前司骑兵列阵,弓弩上弦!

      三方对峙,剑拔弩张!废墟之上,焦土未冷,新血又将染地。

      程颐忽然踏前一步,面向百姓,老泪纵横:“诸位乡亲!老夫程颐,一生讲‘理’,却困于‘情’,纵容门生,失察家眷,以致酿成今日大祸!我愧对苍天,愧对黎民!”

      他转身,对蔡京长揖及地:“蔡相,收手吧。焚城之计若行,你便是千古罪人。现在回头,尚可保全宗族。”

      蔡京冷笑:“程公,你书库那八万贯,可还暖和?”

      “老夫愿倾尽家财,填补亏空,向朝廷请罪。”程颐直起身,目光决绝,“但蔡相,童贯——你们若执意焚城,老夫今日便撞死在这焦柱之上,以血警世!”

      说着,竟真向焦柱撞去!程武急拦,却慢了一步——

      砰!程颐额头撞柱,鲜血迸流!但他未死,踉跄站稳,血染绯袍,状如疯魔:“蔡元长!你看看这血!看看这焦土!看看这些百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百姓群情激愤:“程公高义!”“严惩奸贼!”

      蔡京面色铁青,童贯握剑的手微颤。种建中趁机高呼:“童贯!你已众叛亲离!放下兵刃,或可从轻发落!”

      童贯眼神闪烁,忽然狂笑:“众叛亲离?咱家掌军二十年,怕你们这些书生?!”他挥剑,“黑鸦!杀——”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地面塌陷,烟尘冲天!一道火柱从秘道口喷出,裹着人影——竟是石勇与蔡安扭打着滚出!两人浑身是火,惨叫连连,瞬间化成焦炭!

      “秘道……秘道里有火油……”石勇临死嘶吼,“蔡安……点燃了……”

      火势迅速蔓延,引燃废墟下残余梁木!人群惊逃,马匹惊嘶!

      “救火!”种建中急令。

      但火借风势,愈烧愈猛,竟向邻近民宅蔓延!童贯趁机率死士突围,蔡京上轿欲逃。

      “不能让他们走!”苏轼欲追,却踉跄倒地——毒伤发作。

      程颐扑过来扶他,血滴在他脸上:“子瞻……账册……账册要传出去……”

      “程公……”

      “我……我不成了……”程颐气息微弱,“告诉太后……老夫……认罪……但求……保百姓……”

      言罢,气绝。双目圆睁,望天。

      苏轼抱着程颐尸身,泪如雨下。火光照亮废墟,照亮焦尸,照亮这荒谬的人间。

      远处,童贯已杀出血路,蔡京轿子消失在街角。

      种建中浑身浴血奔来:“苏学士!火势控制不住了!必须疏散百姓!”

      苏轼缓缓放下程颐,起身,望向熊熊烈火。

      旧邸又在燃烧。这一次,烧的是真相,是良知,是一个时代最后的体面。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烧吧……烧光了……就干净了……”

      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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