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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哥哥,永远的离开 乐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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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良辰几乎是逃回家的,冲进卫生间发疯似地用力搓手,越搓越红,他白嫩的手几乎被搓掉皮了,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味,不行血溅得全身都是,他脱下衣服,站到淋浴龙头下,水哗地流下来,刺骨的凉。乐良辰抱着潮湿的毯子坐在懒人沙发上,天已经黑了,他把灯都打开,不然哥哥回来家里黑漆漆地。
晚上八点,禇浩洋没有回来。
晚上十点,禇浩洋没有回来。
乐良辰裹紧已经干了的毯子坐到客厅沙发上,这样禇浩洋一回家就能看见自己。
凌晨两点,禇浩洋没有回来。
乐良辰靠着入户门坐在地上,上次他这样坐站等禇浩洋,他很快就回来了。
凌晨四点,禇浩洋没有回来。
乐良辰四肢麻痹,冷得直抖。
早晨六点,禇浩洋没有回来。
早晨八点,窗外透进来的光盖过了灯光,禇浩洋没有回来。
可能是姚春花情况不太好,他才没回来的,乐良辰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一定是哥哥的电话。乐良辰四肢还没和大脑连接上,一心急脚下不稳,摔了个结实,手机震动停了,原来是闹钟,提示今天要去酒店开会。
对,先去工作,工作才有钱,有钱就不怕了。
应酬完乐良辰匆匆赶回家,禇浩洋还是没有回来。
乐良辰看着手机屏幕,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为什么电话也不给我打,连信息都没有呢,是不是姚春花出什么事了!
万一姚春花像当年禇昌海一样没挺过来。
不,不,不会的。
难道哥哥在怪我吗,一定是,姚春花是和我谈话才发病的,哥哥一定是生气了。
万一真的没挺过来,哥哥会恨我吗?
会的吧,父母都因我而...任谁也不会原谅。
可现在要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乐良辰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啃着手指,瑟缩着。
姚春花被下了病危,好在抢救及时,经过一天的治疗现下已经平稳了。
禇浩洋一脚踏进家门,乐良辰就飞扑过来,他张开手接住人。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在家等了你好久。”乐良辰用力抱着禇浩洋,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
禇浩洋把人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大手在他的手背轻轻摩擦。
“哥哥,阿姨她还好吗?”
“现在情况稳定了。”禇浩洋扶着他的肩,让他与自己面对面,“良辰,昨天你和我妈聊的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休克?”
乐良辰一惊,红着眼问:“哥哥,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心同时往下沉,乐良辰从禇浩洋腿上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哥哥是在怪自己对吧,当年禇昌海的事他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只是他自己也没法坦荡,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如果姚春花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挡在他和禇浩洋中间了,就算只是一秒也是事实。
“我,我什么也没说,哥哥,真的,你信我。”乐良辰满脸泪水。
禇浩洋身上一轻,手不自觉地环过去,却抱了个空,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什么,懊恼又内疚:“良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所以哥哥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一天一夜都不回家,电话不打,信息也不发。我说在家等你回来,你却一直不回来,我等到天亮你都没回来,我,我一直等,你总也不回...”乐良辰有些失控了,哭得语无轮次。
禇浩洋身心俱疲,仰头叹了口气,走过去抱着乐良辰:“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
乐良辰哭累了,又喝了酒,在禇浩洋怀里睡着。禇浩洋抱着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握着乐良辰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好好睡一觉吧,看到你这样难过,我的心真的好痛。你跟着我什么委屈都受了,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或者说我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可留在我身边你真的快乐吗,若是放手你是不是能更好。”
禇浩洋没有在家多留,他是抽空回来的,姚春花情况虽然稳定下来,可保不齐她醒了又会怎样闹,他得回医院。
卧室门轻轻关上,乐良辰缓缓睁开又眼,他觉得很闷,掀被起身,披上睡袍站在阳台上,风吹着他的衣摆,他就静静地站着。
姚春花虽然醒了,仍然很虚弱,禇浩洋和禇浩宇两人医院工作两头跑,吴大姐过来上班了,他们不必这么劳累,但神经一刻也没能放松。
医生建议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姚春花自主进食,还说不养好身体就算排到肾源也做不了手术,白白浪费机会。禇浩洋和禇浩宇好话说了几车,姚春花还是一句:“你们不结婚,我就去死。”甚至抬手去拔手上的针,还好吴大姐眼急手快,在一旁安抚。
乐良辰下班回到家,家里冷冰冰地,禇浩洋没有回来过,三天了,他都住在医院,他们很默契地从那晚后再没联系过。他站在家里,这里每一寸地方都见证过他们的甜蜜,现在依然是这个熟悉的地方,见证乐良辰一夜又一夜的空等。天色暗了又亮,乐良辰感觉到脸上凉凉地,伸手一摸,轻笑一声,真没出息就知道哭。
抽纸的声音和门铃声同时发生,乐良辰弹坐起来,头一阵眩晕,扶着茶几走过去,抓空几次才抓住门把手顺利打开门。
“哥哥,你...”乐良辰憔悴的笑僵在脸上,退开半步,垂眸笑自己蠢,禇浩洋回来又怎么会按门铃呢。
“良辰,是我。”
是禇浩宇,他昨晚在厂里加班到很晚,回家来睡的,一早想来看看乐良辰,没想到见到他这副样子。
肤皮干燥起皮,嘴唇裂了几处一条条鲜红地敞着,睫毛被泪打湿粘在一起,眼下乌青。眼里亮起来的光因为来人是自己而暗下去。
乐良辰坐回沙发上,无力地摊着。
禇浩宇怒火汹涌,又怕吓到乐良辰,坐在他身边轻声问:“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伸手他在额头上摸了摸。
乐良辰微微侧头避开,没有说话。
禇浩宇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收回手。
“我妈的事你不要多想,有我和我哥呢。”
乐良辰木木地转向他:“哥哥,是不是不会回来了?”话音和眼泪一同落下。
禇浩宇心揪在一起,疼得直颤,扯着袖子替他擦眼泪,“别哭,他会回来的,真的,我一会就去医院把他替回来,你别哭。”
“我一直在等他,可怎么也等不到他,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
禇浩宇想抱他,手悬在空中不敢环上去,只好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乐良辰乖巧地点头。
禇浩宇到医院时,姚春花正在透析,吴大姐陪着。
“哥,吃点东西吧,今天我在医院守着,你回家去吧。”禇浩宇递过来一碗粉。
禇浩宇接过,几口吃完粉才说:“不用,店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厂里离不开你。”
禇浩宇生气:“店里的事算什么事,你忘了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吗?”
禇浩洋当然知道,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乐良辰,他痛恨自己懦弱,乐良辰委屈难过从来和说,但他又不是感受不到,他真的怀疑这样下去是爱他还是折磨他。人们都说爱可以抵万难,从前摆摊到开店他也深信不疑的,又有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是开心,可他们的爱已经让四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禇浩洋平静地看着愤怒的禇浩宇,“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禇浩宇爆怒:“对,我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他妈刚才就应该直接把乐良辰按在床上,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废话!”禇浩宇站起来对着不绣钢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路过的医护边忙过来拉他。
禇浩宇挣开,大步往外走了。
禇浩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姚春花再次被送进了ICU,医生没有再嘱咐什么,只问了句她到底还想不想好好活着。
禇浩宇给舅妈打了电话,通过舅妈联系上她弟妹娘家的女孩。禇浩宇很直接了当:“你好,我叫禇浩宇,怎么称呼?”
“我叫江圆圆。”
“听我舅妈说你今年刚毕业,这会正找工作呢?”
“是啊。”
“那你愿意来我这吗,吃住你都不用操心,工作慢慢找。”禇浩宇发完这条信息觉得自己很唐突,马上追了个电话过去。
“圆圆是吧,不好意思,我,我...”禇浩宇一时不好怎么说。
“没事,你说。”
“那我就直接了,要是有什么冒犯的,请你多担待。”
江圆圆说:“好。”
“我妈现在病得很重,她想看着我和我哥结婚,对不起啊,当然我也是认真的,如果能成我会好好对你的,你爸妈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做到的,只是事情很仓促,要委屈你了。”
江圆圆没说什么,只说要和父母商量,有舅妈帮着事很快促成了,禇浩宇给江圆圆定了机票,舅舅姚建军舅妈林桂兰把她送到机场,禇浩宇去机场接的她。
禇浩宇接到人就往医院来了,禇浩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拉着禇浩宇:“禇浩宇,你跟我过来一下。”
楼梯间,禇浩宇甩开禇浩洋:“有话快说,我还要带着老婆去见婆婆呢。”
“老婆?就刚才那女孩?”
“是,就是之前舅妈提过的娘家弟媳的侄女。”
“你不是?”禇浩洋想说,他不是不能吗,而且他不是喜欢乐良辰吗?
“对,我是不能生,可这不是还有你嘛。”
“你在想什么?”禇浩洋质问。
“我想什么,我他妈只想让你滚回家去好好跟乐良辰过你们的日子!”禇浩宇鄙视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只战败的野狗,他往墙上狠狠抡一拳,“他妈的,操!”
“所以这就是你毁掉那个女孩一生的理由吗?”
“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可以眼睁睁看着乐良辰撕心裂肺,我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就可以!”
“那你倒时回去看看呐。”禇浩宇的视线逼近,一双眼通红。“回去看看他为了你成了什么样子。”
“良辰也不会同意你扯进来一个无辜的人。”
“是,你们都高尚,那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好了,现在人已经来了,我是不会送她回去了,说不定今天晚上我就睡了她,以后做试管就麻烦你好好配合我演场戏。”
禇浩洋不敢置信这话是从自己一向善良淳朴的弟弟口中说出来的,他后退半步:“你,你疯了。”
禇浩宇想起那天在酒吧,乐良辰也说自己疯了,他大笑起来,笑声在消防通道里由近及远的回荡。
沉默良久,禇浩宇添添干裂的唇,满口血腥味幽幽地说:“我早就疯了。”说完用力扯开防火门走了,防火门重重关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禇浩宇带着江圆圆进去探视时姚春花刚好醒了会,见到江圆圆很高兴。舅舅舅妈晚一班飞机跟了过来,一来觉得这样冒失地把江圆圆一个女孩送过来不妥当,二来家里没什么事了,他们来看看姚春花,只是没想到她现在是这么个情况。
ICU探视时间有限,禇浩宇带着江圆圆进去过了,他们今天见不到姚春花,禇浩洋开车带着舅舅舅妈,禇浩宇带着江圆圆,一起到餐厅吃饭。
舅舅舅妈在车上听禇浩洋简单说了姚春花的情况,两人都很担心,坐在桌上都没什么胃口,舅妈怕江圆圆放不开时不时找些话题来说,三位男士也很给面子配合着。
“来,圆圆,尝尝,这些都是这边的特产,家里吃不到的,多吃点。”
“好的,阿姨。”
“哎,别客气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禇浩洋说:“今天晚上江家妹妹就和舅舅舅妈一起去酒店住吧,我刚才已经通知经理开好房了。”
林桂兰笑着说:“还是浩洋周到,一会吃完饭咱们一道过去。”
江圆圆很听话,只是心里不太确定禇浩宇的意思,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禇浩宇会意笑了笑说:“嗯,本来应该招待舅舅舅妈和你一起去家里住的,这段时间因为我妈的事,家里没收拾乱得很,不好意思请你们回去,我还想在你心里留个好印象呢。”
江圆圆甜甜地笑着低下头,没一会脸就红透了。
第二天,ICU来消息说姚春花醒了,可是护士喂她吃东西,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吃。姚建军和林桂兰听了十分不解:“这是为什么呀?”
禇浩洋和禇浩宇十分无奈地看着他们,禇浩洋说:“我妈应该是要看到我也带着老婆进去看她。”
林桂兰从昨晚就想问:“那小辰那孩子呢,怎么也没见他来医院呢?”
她的话让兄弟两个心更沉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众人沉默。
探视时间姚建军和林桂兰进去看姚春花,姚春花闭着双眼,被子盖在身上鼓起薄薄一层,身上连着几台机械。
林桂兰坐下还没说话就先哭出来,拉着姚春花不停地喊她,还告诉他父母都好不要担心,玉川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春花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浩宇说话就要结婚了,你还要喝媳妇茶呢,听话,吃点东西啊。”
十分钟一眨眼就过了,出来时林桂兰眼泪都没干。一行人也不能在医院傻坐着,禇浩洋说:“浩宇,你带江家妹妹和舅舅舅妈先回酒店吧。”
“你呢?”禇浩宇问。
“我好几天没回家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禇浩洋说。
时隔一周,禇浩洋再次站在家门前,他知道乐良辰在家里等自己,他只要打开门乐良辰就会扑过来,很不合时宜的他脑子里闪过飞蛾扑火这个词,可仔细想想,乐良辰这些年跟着自己用飞蛾扑火也不为过了。和他相比,自己真是懦弱又可笑,当初可是自己把人背回家的,倒头来却是自己让他受尽委屈。
他打开门,乐良辰从卧室出来,欢快地叫他:“哥哥,你回来了。”
这声脆生生的“哥哥”,把禇浩洋定在玄关处,回忆里他这样叫自己仿佛是上世纪那么久远了,那时候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对方,他们的生活单调却美好。
“哥哥,想什么呢,快换鞋呀。”乐良辰走过来把他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禇浩洋看着乐良辰,他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就像今天自己只是出去应酬回来而已。他被带着进浴室,乐良辰打开浴缸的龙头:“这几天在医院累坏了吧,好好泡个澡,我去给你做饭。”
禇浩洋泡完澡,乐良辰做好了两菜一汤。乐良辰胃不好,连着饿了几天,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禇浩洋吃完了所有的菜,两人在厨房一起洗碗。都不记得上次这样一起洗碗是什么时候了,阳光刚好晒到厨房窗前,从他一进门乐良辰一直这样浅浅的笑着,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禇浩洋抱着人从厨房出来,乐良辰用力地吻着他,在床上,他们太知道如何取悦对方了,泪水交织着血腥,痛到极致也尽兴到极致,仿佛曾经许许多多的次,那时他们还没有罪孽深重。
傍晚禇浩洋醒来,乐良辰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什么时候醒的呀。”
“我没睡。”他舍不得睡一秒。
禇浩洋笑了笑:“看来我是老了,体力不行了呀。”
乐良辰笑笑,凑近添了添他的耳朵:“哥哥,我准备去英国留学了。”
禇浩洋以为自己幻听:“什么?”
“我申请的学校已经通过了,定了今晚的机票。”乐良辰很温柔。
“你什么时侯...”禇浩洋坐起来看着乐良辰,什么时候申请的学校,又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去留学的,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
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这几天难道不是自己不回家也不和他联系的吗,怎么倒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
“哥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乐良辰吻了吻禇浩洋。
“良辰,你...”禇浩洋想说你不要走,可他凭什么要求他不要走。
“哥哥,我们分手吧,你一会就去医院告诉阿姨,就说我们分手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禇浩洋睁着鲜红的眼定在床上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乐良辰非常平静地说分手,嘴边依然挂着那抹笑。
乐良辰把他压在身下,用力地亲吻他,撕咬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当初说要一个一个试完全部的。
禇浩洋再醒来时乐良辰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一支烧了一半的香薰已经灭了,他认得这是乐良辰平时失眠的时候用的,只是香味与之前不用,也更浓。他的手机上放着个戒指盒,里面装的是当年禇浩洋买的一对银戒指,那是他们的婚戒。里面只有一个戒指,另一个乐良辰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