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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愿意用一颗肾来换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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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的都很匆忙,禇浩洋只是简单地发了几条信息给乐良辰说明情况。姚春花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禇浩洋以为她只是累,就关上门让她休息,回头和禇浩宇说一声就回自己家里去了。
禇浩洋回到家,家里特别冷清,虽然平常也只他和乐良辰两人住,但今天他感觉家里没有人气,像是许久没人住的感觉。他一边播通乐良辰电话,一边把箱子拉进卧室,乐良辰还没有接,他把手机放在中岛台上外放,瞥见他那块宝蓝色手表盒移动的位置还是他回家前的样子。
乐良辰没有接电话,禇浩洋收拾完行李洗了个澡后又打过来,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他坐在医院走廊手里拿着份检验报告发呆。一阵风吹过,冷得寒毛都竖起来,检验报告被吹到地上,唰地一起翻了一页,第二页结果栏上红红的大字写着-配型成功。
乐良辰是无意中发自己和姚春花是同一个血型的,治疗记录里写着她的血型,之前他也看过姚春花的治疗记录。当时突然脑子一热去做了肾移植配型,当时想着试试,没想到真的配型成功了。鬼使神差也好,命中注定也好,他有些高兴。
连着几天没怎么合眼,禇浩洋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乐良辰进门看到他的鞋,知道他回来了,病恹恹的脸终于有些笑意,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在地板上。禇浩洋均匀地呼吸着,老家天气比较干燥,他的脸有些干,嘴唇也起皮,眼下乌青,一定累坏了。乐良辰用手指虚虚地描着他的轮廓,一遍又一遍,指尖能感受到来自禇浩洋的体温,乐良辰起身去冲了个澡,爬上床钻进禇浩洋怀里,抬头确认禇浩洋没被吵醒,关了灯沉沉地睡了。
年假还没过完,吴大姐和刘妈都还在老家,禇浩宇早起给姚春花做早餐,收拾妥当,擦了手去叫姚春花,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禇浩宇推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姚春花都没有应,他把耳朵贴到门上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全身的寒毛都竖起,禇浩宇在家里各个柜子里翻房门钥匙,幸好当时装修是自己盯的,东西放哪都知道,他用钥匙打开了姚春花的卧室门。
门被打开,禇浩宇试探性地叫了姚春花一声:“妈。”
房间里窗帘拉紧很暗,禇浩宇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姚春花略重的呼吸声把他跳进嗓子眼的心按回了肚子。
“妈,醒了吗,我做了早餐,起来吃点吧。”禇浩宇边说边往里面走。
姚春花早就醒了,睁着眼听着儿子敲门,找钥匙然后开门进来。
“妈,您醒了呀,我敲门您怎么不应呢,吓得我差点砸门了都。”
姚春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答话。
“妈,您老看着我做什么,是脸没洗干净吗?”禇浩宇在自己脸上摸了两把:“别管我的脸了,您先起来吃早饭吧。”
“我不吃。”姚春花声音有些虚弱。
禇浩宇笑着哄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胃口啊,今天我做的是老家的粉哦,您不想尝尝吗?”
“我不吃。”姚春花还是这句。
“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禇浩宇担心地坐在床边看她。
“你们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吃饭,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好早点死了算了。”
禇浩宇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姚春花会绝食,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瘦得只剩把骨头的母亲又咽了回去。
”妈,您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们吗?”禇浩宇声音有些颤抖。
姚春花闭上眼,拒绝回答。
“我哥不过是想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他有什么错?良辰他又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这么多年他为这个家为了您做了多少事,他不过是想得到您的认可,和我哥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天理难容了呢?”
“我伤害他?你倒是会算帐,就是因为他你哥才不愿结婚生子,他要是真的爱你哥就不应该看着禇家绝后,让你哥结婚就伤害他了?”姚春花激动地说了一大段,大口地喘气。
禇浩宇伸手替她顺气,姚春花一把推开。
“妈,您就当可怜可怜他吧。”禇浩宇一想到乐良辰心就一阵阵地抽。
姚春花顺了气,指着禇浩宇说:“可怜他,我看应该可怜我才对,他哪里需要人可怜,一双狐狸眼把你们兄弟两个都迷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禇浩宇手心冒汗,到底还是露了马脚,既然姚春花发现了,那禇浩洋会不会也发现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叫我心疼他,都说我伤害他,我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呀,也不知道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这么苦哟。”姚春花凄凄艾艾地念着。
禇浩宇认输,坐到她身边,用手托起她的背将她扶起。“妈,你别这样,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先起来吃饭吧。”
姚春花挣扎,奈何在病中又饿了一天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禇浩宇没办法只好端着小米粥到床来喂,姚春花向来是倔的,咬着下唇不肯喝,禇浩宇无可奈何,把粥碗放在床头柜,转身出去了。
正月里是走动关系的好时候,生意上有来往的都热情的邀请,有些可以推有些不能,在吴大姐和刘妈回来前禇浩宇都不能出门,乐良辰都代他出席了,事实上认识乐总的人比认识小禇总的多,因为乐总管帐。
禇浩洋在家里陪了乐良辰一整天,晚上乐良辰要出门应酬,他过禇浩宇这边吃饭,这才得知姚春花已经绝食。
“妈,妈。”禇浩洋在床边喊姚春花,只见她微微抬了抬眼皮,气若游丝了。禇浩洋又愧疚又生气,气禇浩宇没有早点告诉自己,更气自己没有早点过来看她,姚春花只剩半条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这让他想到禇昌海那次晕倒在地的场景。
禇浩宇问:“浩宇,妈从医院回来后一口东西都没吃吗?”
“我强行喂了几口小米粥。”禇浩宇说。
“妈,您醒醒,妈,能听到我说话吗?”禇浩洋想叫醒姚春花,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快,浩宇,现在就送妈去医院。”
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姚春花套上睡衣,然后抱上车,禇浩洋从床上把姚春花抱起来时,手里轻得像个孩子,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的母亲在自己眼皮底下变成了皮包骨。
医生开了住院单,护士过来输上了营养液,姚春花抿紧的嘴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禇浩宇坐在走廊椅子上用力搓了把脸,终于松了口气。他对禇浩洋说:“哥,时间差不多了,良辰应酬该结束了,你去接他回家吧,我在医院守着,你就别过来了。”
禇浩洋沉默了会,看着禇浩宇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良辰’的?”
禇浩宇搓脸的动作一顿,心虚地避开禇浩洋的眼睛。
“有一天良辰回来和我说,你不想再叫他小辰哥了,要直接叫名字,他还笑话你,说你一团孩子气还没长大,所以是他理解的这样吗?”
禇浩宇轻轻笑了笑,直视禇浩洋:“你认为呢?”
作为哥哥,他当然也只能和乐良辰一样理解,可作为男人,他天生就会识别甚至不需要证据,而禇浩宇留的证据太多,处处露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禇浩洋平静地问。
禇浩宇倒在椅子靠背上,抬头看天花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年你们初来这座城市咱们住在一起开始的,我记得那天是良辰二十岁生日,你让我进你们房间叫他起床吃饭,我蹲在床边叫他,他困得睁不开眼错把我当成了你,捧着我的脸吻了我一下。”
禇浩洋皱眉,记忆清晰起来,那时候他带乐良辰出去开房都只舍得开钟点房,两人一早从外面回家,乐良辰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中午。
“或许我应该说声对不起,但感情这东西它不受控制,哥,你明白吧。”
“感情控制不了,但你可以控制你的表达。”禇浩洋不冷不热地说。
禇浩宇明显嗅到了来自雄性的危险性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想好好和你当兄弟呢,只是我们流着同样的血你应该了解我的,他是你的我不能抢,但万一哪天你弄丢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禇浩洋转头认真的看着弟弟,从前那个孩子气的小跟班早已经长大成人,如今是在用男人的身份和自己对话。
禇浩洋没再说话,深夜的医院走廊,穿堂风呼啸而过,他和禇浩宇中间隔着一个坐,也不仅仅隔着一个坐。
乐良辰喝得不多,医生一再叮嘱不准再喝酒,可应酬再所难免。在这样供需关系圈里还算好应付,最难的还是酒店那些新加入的投资大拿们,他们是真正的上流阶层,豪门公子们玩得花,其中不少人对乐良辰青睐有加,乐良辰周旋其中,每每拼死喝酒才得脱身。
禇浩洋把人接回家,轻车熟路的帮他洗澡喂他吃解酒药。
“怎么样啊,今天到底喝了多少哟?”禇浩洋靠着床头抱着人问。
“没喝多少,不难受。”乐良辰喝了酒说话懒懒地,有点醉西施的味道。
“那你就是赖皮,还要我给你洗澡,这么淘气。”禇浩洋用鼻尖对着他的。
乐良辰皱着鼻子吸了吸,隐约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哥哥,你身上怎么有医院的味道?”
禇浩洋一惊,忙说:“哦,送我妈去透析当然会有啦,不过我已经洗澡了还能闻到吗?”
乐良辰笑笑:“哦,难怪,还能闻到一点点。”
禇浩洋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医院和禇浩宇的对话,低头在乐良辰嘴上吻了吻,心里有些得意,能天天吻到这嘴唇的人是自己。他才不会弄丢这个人的,就算是亲兄弟也别想。
姚春花在医院住了一周,医生把禇浩洋和禇浩宇叫到办公室。
“你们母亲目前情况算稳定下来了,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再不吃东西身体的消化功能会退化,肌肉也会越来越无力,还是想办法劝她自主进食吧,或者可以联系心理医生来辅助。”
两人面露难色,医生又说:“看着老人家像是在怄气,家属还是得慎重做出决定,现在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大的事了。”
作为医生言尽于此,两人道了谢出了办公室。两人坐在医院大门前的花坛边,禇浩宇拿出烟盒点了支烟。
禇浩洋从前不知道他还抽烟,颇为意外看了他一眼。
禇浩宇吐出口烟说:“抽了有两三年了,不常抽,烦的时候来一根。”
禇浩洋没说什么,抬头看天,已经立春了,气温还是低,但晴天明显增多了,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禇浩宇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人群,禇浩洋跟了上去。乐良辰拿着医院的CT袋往大门去,禇浩宇拉住他问:“良辰,你怎么在这里?”
禇浩洋心惊,他是如何在这人流里一眼看到乐良辰的。
乐良辰被吓了一跳,惊慌地看过来,看到是禇浩宇放松下来:“浩宇?”他把手从禇浩宇手里挣出来,禇浩洋正好走近,他眼睛含笑叫了声:“哥哥。”
禇浩洋走到他身侧单手环着他的腰:“你来医院做什么,手里提着是谁的片子?”
乐良辰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之前不是老喝酒胃不好嘛,今天有时间就来复查一下。”
很明显两个人都没信,结果就是三个人并排坐在了乐良辰主治医生的办公桌对面。乐良辰的胃情况总体来说是非常严重,又因工作原因没办法不喝酒,所以基本等于无解。但乐良辰很乐观,他并不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一路出来反倒是他在宽慰两位。
“所以你们两个来医院做什么,是不是也得和我说说呀。”乐良辰转移话题。
这个话题转移得非常成功,比起乐良辰胃的情况,姚春花可以说是命悬一线了,医生今天没有再开营养液了,要求必需自主进食。
乐良辰怎么也不敢相信姚春花会做到绝食的地步,他提出要和姚春花谈谈。提着碗小米粥进了姚春花的单人病房,进去就将门反锁并拉上了门帘,禇浩洋和禇浩宇被隔绝在外面。
乐良辰一步一步走近病床,他许久没见姚春花了,上次见她脸上还有些肉,气色也不错,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已经瘦脱相,脸色和枕头差不多颜色了,只有机器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着,放下粥,坐在了床边椅子上。
“阿姨,我是小辰,我来看您了。”
姚春花听到乐良辰的声音,睁开了眼。
乐良辰笑着往前凑了凑:“阿姨,您起来喝点粥吧,我喂您?”
“不。”姚春花有气无力。
乐良辰知道她不肯自己这粥喂不进去,就作罢了。
姚春花极力地说出两个字:“你走,你走。”
乐良辰怕她激动忙说:“我马上就走,今天我来是有几句话和您说,说完就走。”
姚春花喘了几下平静下去。
“阿姨,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吗?”,乐良辰轻轻握站姚春花的手,“您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羡慕您和哥哥还有小宇能时常拌嘴,他们能花点小心思哄哄您。”
姚春花闭上眼,嘴角轻微地抖动着。
“您知道吗,我的妈妈是得癌症去世的。她走前很痛苦,因为那时我爸爸去世不久,家里没钱给她买止痛的药,她就这样咬牙咬到满嘴血,手指抓得墙上都是血印,任我哭得怎么样撕心裂肺都没有用,最后她撑不住了也是不吃不喝,没几天她就走了。”
“没能照顾好我的妈妈一直是我的痛,所以我能明白哥哥每天是如何煎熬的,阿姨求求您,您就当是疼疼他吧。”
姚春花缓缓睁开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那你可怜一下我这个快死的人好吗?我知道你的话浩洋和浩宇都会听,只要你答应我,我保证再也不管你和浩洋的事,也不在作贱自己,像你说的好好活下去。”
乐良辰哭到失声。
“阿姨,我舍不得,阿姨,求您。”
“你就当是给我一点活下去的念想,这也不成吗?”姚春花哭起来,“我活不了几年了,就让浩洋生一个孩子吧,将来我闭了眼才有脸下去见他爸呀。”
姚春花勉力半撑着胳膊,泪眼婆娑地看着乐良辰:“你和浩洋就分开几年,等将来我死了也不管不着你们的事了,阿姨求你了,小辰,禇家不能绝后呀。他爸已经死不瞑目了,你也要让我死不瞑目吗?”
“阿姨,我可以用我的肾来交换。”乐良辰拉着姚春花,泪水滴在她手背。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用一颗肾来换,我只要禇浩洋。”
“不,不可能,我不信。”
乐良辰把配型报告拿出来,姚春花瞪大双眼,苍天!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啊!
“阿姨,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禇浩洋我舍不得。”乐良辰抬手用食指拂去脸上的泪珠语气清冷:“我绝不放手。”
姚春花全身擅抖,呼吸急促:“你!”重重倒在病床上。
乐良辰惊慌失措:“阿姨!”
姚春花紧闭双眼。
乐良辰脚有些发软,扶着床头柜才站稳,伸手去按铃,手指触到红包按钮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自己当年拿着石头的血手,触目惊心!手指停在按钮上微微发着抖,不如就任她这样死去吧,心底的恶魔咆哮着。
“哥哥,对不起,哥哥...”
指尖在抖动间触到按钮的冰凉。
乐良辰回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姚春花,恍惚间她的脸变成妈妈的样子。
“妈妈,妈妈”
乐良辰闭着眼用力按下呼叫铃,踉跄着把门打开,禇浩洋和禇浩宇一齐冲过来,见他神色慌张又一齐冲到姚春花病床前。
医生很快到了,一群人围着那张病床。病房的门被关上把乐良辰隔绝在外。这是第二次,上次是禇昌海去逝。
姚春花又重新输上营养液了,医生一脸怒气,气氛严肃,一群医护人员跟在后面走了。禇浩洋回头没看到乐良辰,走廊也没看见,手机震动,是乐良辰的消息:哥哥,我有点累先回家了,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