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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哥哥第三次离开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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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年关,姚建军和姚春花视频时问起她今年回不回家过年,姚春花当然是要回的。次日和禇浩宇说起回家过年的事。
刘妈把早餐摆上餐桌,吴大姐扶着日渐虚弱的姚春花坐下,姚春花笑笑说:“没事,都坐下吃吧。”吴大姐和刘妈都坐了。禇浩宇这些天起得比之前晚,姚春花见他出来便招呼他吃早餐。
“年底了厂里都该放假了还这么忙呢?”姚春花天天晚上听着他凌晨才回。
“嗯,小年就放假,赶完最后一批货就没什么事了。”禇浩宇宿醉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豆浆。
“晚上叫你哥他们回来吃饭吧,商量一下回老家过年的事。”姚春花说。
禇浩宇想了想,回了声:“好。”
吃完早饭吴大姐陪着姚春花去透析,今天她反应特别大,中途吐了一回,回家后又肌肉痉挛,傍晚禇浩洋见她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吴大姐正给她放松肌肉。
“妈,您感觉好点了吗?”禇浩洋立在床边轻声问,乐良辰站在他身后关切地看着她。
姚春花睁开眼,摆摆手:“好多了,来,扶我起来吧。”
乐良辰伸过手去,姚春花看了眼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乐良辰轻轻的用着巧劲,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她弄疼了。姚春花坐在沙发上,乐良辰拿个靠枕放在她身后,又把毛毯抖开盖在她的腿上。
姚春花静静看着他,说不心疼他是假的,但和禇家绝后比起来微不足道。
“妈,我回来了。”禇浩宇一进门就伸头进姚春花房间看了眼,没见到人,一边换鞋一边又叫了声。
姚春花提起一口气大声回应他:“在这呢,别叫了。”
禇浩宇笑了笑跑过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乐良辰,自从酒吧那晚分开,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他们互相有意避开。经常听人说世界很小,随处可见熟人,可他觉得世界很大,大到相距百米也可以一月不见。乐良辰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胃疼了呢,又或者天天都担心以后的事睡不好觉呢?禇浩宇不得而知,此时乐良辰正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他很开心,这么久没见他十分想念。
“良辰,哥,你们这么早,我都已经提前下班了还是比你们晚。”
禇浩洋放下手中刚切好的柠檬片说:“我们有说和你比赛谁先到家吗?”
“哈哈哈,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刘妈,今晚吃什么呀。”禇浩宇转身进了厨房。
餐桌上姚春花说:“你舅舅今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呢,把你们叫来一起提前安排一下时间,别到时一个个都借口说忙。”
餐桌上没人回话,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除了筷子和汤勺没有其他声音。姚春花吃了口饭有些反胃,压了压才咽下去。
“问你们呢,怎么都不出声?”姚春花病容上添了几分怒意。
禇浩宇说:“妈,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姚春花横他一眼:“今年是你爸的头一个忌日,什么理由都没用,必须回。”说完她看向眼禇浩洋和乐良辰。
乐良辰笑笑回应她。
小年当天,乐良辰把禇浩洋的行理都收拾好,禇浩洋提前已经联系老家的朋友帮忙请人打扫屋子,他们回去一应都是齐全的。
禇浩洋拉着乐良辰不让他把箱子合上,乐良辰索性松手说:“那哥哥自己盖吧。”
“真不跟我一起回去吗?”禇浩洋不动。
“都回去了店里的事谁管呀,你放心吧,我在这看着生意,你好好陪阿姨过年。”乐良辰笑着说。
禇浩洋没再多说什么,把人搂怀里,在他耳边说:“等我回来。”
姚春花身体无法长时间坐车,所以他们先坐飞机到邻市再坐两站高铁,最后打车回家。禇浩宇看着禇浩洋一个人拉着箱子从门厅出来,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路上看禇浩洋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到了家,两人把姚春花安顿好,同时想洗澡,拿着睡衣在卫生间门口碰上了。
禇浩洋说:“巧了,你也要洗澡。”
禇浩宇拉着脸没理他,径直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禇浩洋不可思议地看着紧闭的门,站了会他抬手敲敲门:“哎,禇浩宇,我今天惹到你了吗,还是你枪药了?”
回应他的是沐浴的水冲到墙面的“呲呲”声。
傍晚,禇浩洋托朋友在车行租的车来了,他们一起去外婆家吃晚饭。姚玉川和女朋友前两天就已经到家,看见家里来客两人便从楼上下来。姚玉川扶着女孩,女孩一手叉着腰,一步一步小心地下楼梯。
姚春花和林桂兰对视一眼,她也是女人马上就明白了:“哎呀,嫂子,恭喜恭喜呀。”相比年中相见姚春花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很多。
林桂兰扶着姚春花坐在沙发上:“才两个月,过了头三个月才敢往外说呢。”
“是该这样的,妥当些好。”
“是啊,这不,玉川一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我和他爸就马上准备着办婚礼的事。”
“应该的,应该的。”姚春花笑着,说不出的羡慕,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拉着林桂兰长吁短叹,林桂兰除了好言相劝也无能为力了。
县医院条件有限,姚春花原本一周两次的透析不得己只做一次。可能是亲人团聚她心情不错这次透析倒没什么反应,从医院出来,她还有精神去商场给姚玉川未出世的孩子买礼物。一来月份小怕有变数,二来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最后姚春花选了个纯金的长命锁,正面是吉祥如意,背面是平平安安。
姚春花坐在车上不住在感叹:“人呐,一辈子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是啊,妈,咱们一家也会平平安安的。”禇浩洋在开车看着前方说。
“是啊,要说有出息,我两个儿子在咱们村算头一份了,可妈还是希望你们也像玉川一样结婚生子,老了也能儿孙满堂。”姚春花摸着长命锁悄悄抹泪,禇浩宇从后视镜中看见,眼框一热,转头看向窗外。
夜里禇浩洋给乐良辰打视频,乐良辰没接,过了许久他才回过来。
“宝贝,不接我视频,干嘛去了?”禇浩洋假装生气。
屏幕里乐良辰红扑扑的脸,傻笑:“刚才洗澡呢没听见。”声音有些懒散,眼神有点飘乎,他这是喝了酒有些醉了。
“跟谁出去喝酒了?”
“酒店的几个合伙人,咱们的连锁酒店已经正式挂牌了。”
“嗯,按流程是到这步了,那你吃了解酒药没?”
乐良辰趴在禇浩洋的枕头上吸了几口,又用脸蹭了蹭,再抬头脸更红了,眼也红了,他紧盯着屏幕里的禇浩洋,不说话。
禇浩洋的心像被人用力捏了把,鼻子酸胀,喉咙发紧。
乐良辰不敢再看,又舍不得挂,把手机平放上床上,拉起被子闷着头。禇浩洋只听得一阵面料摩擦的窸窣声。
“良辰。”禇浩洋轻轻唤他,声音沙哑:“宝贝。”
乐良辰泪如雨下。
又一年除夕如期而至。
一家团聚姚春花特别开心,外公外婆今年给每一个小辈都发了压岁钱,姚春花时隔近四十年又收到父母的压岁钱,开心得像孩子。
禇浩洋订了很多烟花,放了一个小时,他给乐良辰打视频,想让他也看看。乐良辰一个人坐在主卧的阳台上,圆几上放着一个果盘和一杯酒。手机架在盘子边,他捏着禇浩洋走前准备好的红包静静地看着屏幕。
“良辰,新年快乐,我的良辰要岁岁平安。”
“新年快乐,哥哥。”乐良辰笑得很甜,阳台光线很暗,禇浩洋看不清他眼底的泪光。
再热闹的烟火总有散的时候,挂了视频,乐良辰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天空很黑时不时炸开几个烟花,转瞬又恢复无边的黑色。风裹着来自北方的寒意呼啸着,高脚杯把手指冻僵。抿一口酒,今天的酒没选好,很苦。
初一,姚春花带着儿子们进山去看禇昌海,两人一路扶着她,山路难走,她累出一身汗。
兄弟两个整理坟头,摆上供品。
姚春花坐大台阶上和禇昌海说话:“老头子,过年了,我和孩子们来看看你,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呀?”
姚春花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我也病了,两个肾都坏了,现在一个礼拜两次去医院透析,透析你知道吗?就是把身上的血抽出来放到机器里洗一遍,他们叫什么,哦,过滤。可遭罪了,你是没看见我的手,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吓人得很。哎,从前我就说我命苦,现在说不准我很快就要下去找你了。”
“妈。”两个儿子同时叫她,让她别说丧气话。
“哎,好,好,大过年的说点开心的事。老头子,我们老姚家要有喜事啦,玉川那孩子真是不错,眼看着就要当爸了,孩子马上三个月了,你在下面可得保佑着点啊。”姚春花说起这事就开心,抬眼看到儿子们又叹了口气:“我是没这个福气了,老头子,这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还不如早点下去找你。”
姚春花回忆起禇昌海的点点滴滴,临死前逼着禇浩洋发的誓,她又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想临死前抱抱孙子,谁知道你不争气啊,就这么撒手走了。现在又到我了,我要是抱不到孙子死都闭不上眼呐,老头子,你给咱们儿子托托梦吧,我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禇浩洋和禇浩宇被说得抬不起头,跪在禇昌海坟前。
姚春花指着禇浩洋问:“禇浩洋,我问你,你当初在你爸面前发的誓还做不做数,你现在当着你爸的面,你告诉我。”
禇浩洋直挺挺地跪着,咬着牙关不答话。
姚春花抄起一沓纸钱砸在禇浩洋脸上,他被砸得一晃,直了直身体。
姚春花痛心疾首:“洋娃啊,不是妈我非要逼你,你弟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真的要看着禇家绝后吗?你怎么对得起你爸啊,你爸在地下都没脸见先人了呀。”
禇浩洋沉默地跪着。
禇浩宇想起那天酒吧里自己的提议,不可否认那个可笑又卑鄙的交易是最优解。
姚春花在山里坐着哭了半天,回到家就发起烧来被紧急送到县医院。又是这家医院,禇昌海就是在这家医院走的,禇浩洋从一进医院大门就背后一阵阵发凉,手机在外衣口袋不停地震动,他一路跟着医生进进出出完全没有发现。
乐良辰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病房里的灯很刺眼,他用手背挡了挡,碰到额头时手背的针头扯动了一下,刺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环看四周,自己一个人躺在医院,手上正输着液,还没等他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来的,护士推门进来了。
“46床,你醒了?”护士过来给他测了□□温。
“我怎么在医院?”乐良辰完全不记得了。
“你喝多了,胃出血晕倒了,和你一起喝酒的人打的急救电话,你有严重胃炎还这么喝酒,不要命了啊。”护士语重心长。
“谢谢你啊,护士。”
“医生给你开了住院单,先住两天看情况,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照顾你吧。”护士说完就出去了。
病房里除了机器的滴滴声,还有两道呼噜声,左边床上和右边床上的病人已经睡熟,乐良辰在床头柜上拿到手机,凌晨三点,算了这会哥哥还在睡,明天一早再给他打电话好了。
姚春花一入县医院,医生就开了一堆检查单,禇浩洋推着她各个科室跑,最后回到住院大楼。姚春花输着液沉沉睡过去,禇浩洋这才得空看一眼手机,按了几下都是黑屏,没电关机了。夜间禇浩洋守夜,禇浩宇回家去收拾东西,很快他就又回了医院。
“哥,夜里冷,换件厚点的衣服吧。”禇浩宇给他拿了件长款的羽绒服。
“好,外公外婆他们怎么样,是不是急坏了。”
“可不是嘛,我好说歹说才按住他们,不然非得跟我来医院。”
“嗯,山路上都是雪,开车都很危险,不来也好。”
“就是,他们来了,咱们还得照顾两个老人家。”
“哎,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给良辰。”
禇浩宇有些犹豫,因为乐良辰不会接自己的电话。
禇浩洋见他不给便问:“不方便就算了,我去车里拿一下充电器好了。”
“哦,那你去吧。”
县医院条件不好,要充电只能进去病房,床头柜上有,但这会病人们都睡了,他们进去肯定会吵醒他们,禇浩洋还是选择去护士站充,手机往他们办公桌上一放就去姚春花病房外的陪护床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乐良辰的电话打过来,“哥哥,起床了吗?”每天早上两人在床上通电话都会问的。
“刚起,我的小香猪起了吗?”
“没呢,不想起。”乐良辰看着被子上的红色十字架。
“小懒猪,快起来吃早饭,不准偷懒。”
“好,哥哥也记得吃早饭。”
他们每天都这样打电话,平常得有些无聊,今天他们都说谎,都没有吃早饭。
乐良辰挂了电话静静地躺下,看着天花板。医生来查房说要他好好养,不能再喝酒了,情绪也要放开,不能一直这样恶化下去,否则真的会发展成胃癌。他淡淡地回应着医生,护士过来给他打针,冰冷的药水从手背的血管流至全身,乐良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些。
姚春花烧了一夜没退,县医院紧急安排了透析,同时把禇浩洋禇浩宇两人叫到办公室,建议他们最好转到市里去。
两人分头行动,禇浩宇回家收拾行李去舅舅家辞行,禇浩洋在医院联系转院,姚春花被送到了市医院,进了ICU,呆了一天便转到了普通病房。
禇浩洋和禇浩宇这才松了口气,禇浩洋翻看这两天的信息和电话,发现前天晚上有很多个未接来电,是酒店合伙人赵凡打来的,中间夹杂着几个陌生号码,本来想回一个电话过去,姚春花醒了。
“妈,您醒了。”两人围在床前。
姚春花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妈,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禇浩洋问。
姚春花转了下眼珠看着他,她说:“洋娃,妈求你了,求你了。”
禇浩洋知道她这是药物作用,还没完全清醒:“妈,您醒醒。”
姚春花慢慢醒转,“我怎么在医院?”
禇浩宇说:“您那天从山上回家就发烧了,昨天在县医院一天都没退下去,现在咱们转到市医院了。”他拉着姚春花的手贴着脸:“妈,您把我们吓坏了。”
一句话姚春花消化了半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别怕,我还没抱到孙子呢,才舍不得死。”
“妈,您现在病着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病,等您能出院了,咱们直接回去。”禇浩洋倒了杯温水用棉签给她润嘴唇。
姚春花把头转过去不让,闭上了眼。
市医院医疗条件很好,两天后姚春花出院,母子三人下午就飞回去,没有回家,直接把姚春花送到透析的医院复查。医生看了检查报告,一切都还算正常,让回家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