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54、“我交女朋友了，你开心吗？” 禇

　　禇浩宇带着女朋友回家了，没有提前和家里说，也没有提前透露交了女朋友，就突然地把人带回了家。姚春花还是很高兴，因为事先不知没有准备，所以一家人去了酒店吃饭。
　　姚春花把女孩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例行问话。姑娘名叫刘玲，今年十九，老家和禇浩宇是一个县的，但他们两家一个靠南一个靠北，都在边界上。
　　“小玲，这样叫你可以吧。”姚春花笑着问。
　　“都好，阿姨。”刘玲很乖巧，皮肤很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回完姚春花的问题，她很小心看了眼包厢的环境，她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装修，更别说坐在这样的地方吃饭。不敢多看，小心地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眼禇浩宇，禇浩宇正在手机上回工作消息。
　　“小玲啊，别紧张，这酒店小宇他哥有投资的，咱们也算这里的主人家，不用拘束。”
　　刘玲心里暗暗吃惊，原来禇浩宇家里这么有钱，脸上笑着回应着姚春花，又看了眼禇浩宇。
　　姚春花看出刘玲紧张，又见禇浩宇一点不会照顾人，啧地一声：“浩宇，你工作的事吃完饭再忙，这会咱们说说话，好好吃顿饭。”
　　禇浩宇回完手里的消息放下了手机，淡淡地看了刘玲一眼，起身给两位女士倒上茶：“绿茶，喝得惯吗？”他问刘玲。
　　刘玲其实不知道什么叫绿茶，点点头。
　　禇浩宇倒了杯白开水给姚春花，拿起茶壶给刘玲倒茶，包厢门被打开。
　　“妈，浩宇。”禇浩洋进来。
　　“浩洋，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坐了好一会了。”姚春花说。
　　“刚才在开会。”禇浩洋看着桌上的刘玲：“浩宇的女朋友吧。”
　　禇浩洋一身定制西装，气宇轩昂，刘玲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人，有些发怵，但还是站起来说：“是，我，我叫刘玲。”
　　禇浩洋也站起来：“刘玲，你好，我是浩宇的哥哥，我叫禇浩洋，坐下说吧，不用客气。”
　　他们才落坐，乐良辰推门进来。
　　“阿姨。”乐良辰打招呼，姚春花收了笑，轻轻地回了个“嗯。”乐良辰没有马上落坐，而是从包间服务员手里拿过平板让姚春花点菜。他弯腰站在姚春花边上，一边划动着平板，一边介绍今天的特色菜，姚春花淡淡地说了句：“你看着点吧。”
　　“那好，小美女看看想吃什么。”
　　刘玲对上乐良辰的大眼睛，两人都有一秒愣神，这双眼睛和自己的太像了。
　　乐良辰很快又问了一遍，刘玲都没吃过，随手点了几个。乐良辰把平板递回给服务员：“通知厨房，这个包间的菜先上。”
　　乐良辰坐在禇浩洋身边，他们还是那样般配，禇浩洋的胸针和乐良辰的项链是同系列，两人的西装也是同色系不同风格。禇浩宇有些郁闷，扯了一下领带。
　　“今天比较仓促，也没能好好准备，一点小礼物，希望小玲不要嫌弃。”乐良辰从禇浩洋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过来给刘玲。
　　刘玲没有伸手接而是看向禇浩宇。
　　姚春花伸手接了过去：“小玲，你看他干嘛，送你你就收下，快拿着。”
　　刘玲不好推辞接过来，姚春花又催她打开看看，里面是一条黄金手链，是乐良辰刚去附近金店买的。刘玲见礼物贵重更加不肯要，乐良辰走过来给她戴在手上：“你是浩宇的女朋友，这都是第一次见面的礼数，不然传出去人家要笑话咱们家不懂礼了，看，多好看呐。”
　　雪白纤细的手腕上精致新颖的黄金，确实好看，刘玲都有些看傻了，第一次见面就送黄金，家里堂姐，表姐她们结婚都没有呢。
　　一顿饭下来，姚春花自是不必说，禇浩洋和乐良辰也十分热情，处处周到，反倒是禇浩宇和平常一样，闷头吃饭，吃完又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他们时不时讨论一下厂里的新订单，还有网店很顺利。
　　姚春花一直念叨禇浩宇，又给刘玲解释他没谈过恋爱不太会照顾人云云，只有乐良辰察觉禇浩宇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并不上心。
　　网店参加了网店的购物狂欢，禇浩宇和乐良辰守在厂里一直到十二点购物狂欢结束，他们的工艺品很受欢迎，除了橱窗里的全部售空还接了很多定制单，估计要忙到农历年前了。
　　乐良辰当场给加班的员工发了红包：“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咱们要处理订单，还要辛苦大家下午过来。今晚打车回家一律报销车费，住得远的不想回家的在附近住酒店宾馆也一律报销。”员工们欢呼，刚共同见证新的购物时代诞生，全身的血液还处在兴奋中。
　　乐良辰回办公室把刚才的报表调出来分析，总结报告才写了几行，胃开始绞痛，他咬着牙想把总结写完。胃痛一阵疼过一阵，下嘴唇都被他咬破，额头一层汗。
　　“良辰，他们都走了，咱们也回家吧。”禇浩宇开心地进来。
　　一阵绞痛刚过，乐良辰稍稍松了口气，“我做完总结就回。”
　　禇浩宇一听他声音就觉得不对走过去：“良辰。”乐良辰痛得脸色苍白：“你怎么了，良辰，是胃痛吗？”他这才想起他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手包里有止痛药。”乐良辰话都快说不出了。
　　禇浩宇拿过药把乐良辰扶到怀里，将药喂下去，可药效不会那么快，乐良辰蜷缩在办公椅里，禇浩宇抱着他，用手给他按着后心处。
　　禇浩宇把乐良辰送上了楼，他没有进去也不想进去，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乐良辰和禇浩洋甜蜜，他不想这样虐待自己。
　　“回家好好睡一觉，早上起来吃早餐，设个闹钟。”禇浩宇嘱咐。
　　乐良辰轻轻回说：“好，别担心。”
　　“不想我担心就好好吃饭，不要让我看到你手上的针孔，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痛。”
　　乐良辰沉默。
　　禇浩宇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快进去吧。”
　　“浩宇。”乐良辰叫住他：“刘玲，你们最近还好吧？”
　　“就那样吧。”禇浩宇说。
　　“我看你这段时间都在厂里忙，没别的意思，就想说你们才在一起不要冷落了她。”
　　“你开心吗？”禇浩宇问。
　　“什么？”乐良辰不解。
　　“我交女朋友了，你开心吗？”
　　“当然，阿姨这段时间心情好了很多，治疗也配合很多。”
　　“那你呢。”
　　“我？我当然也替你开心的。”
　　“好，那你就放宽心，好好养身体，进去吧，早点睡。”
　　禇浩宇进了电梯，乐良辰站在门口，头顶的感应灯暗下去，他呆呆地看着楼道的窗外，今晚月光清冷，星星也很亮，夜风吹过来有些冷，他想起禇浩洋问自己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真正放心，他也不知道，或者等到禇浩宇孩子出生，又或者等到姚春花成功换了肾。等，他好像一直在等，当初等妈妈病好回家，后来等禇浩洋回应自己，然后等禇浩洋向家人出柜。总觉得等一等就会好，可当初他没有等到和妈妈一起回家，也没有等到禇家人的欣然接受，他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宽心放心，也不知道等到哪一天才算等到。
　　乐良辰开门走进家里，客厅的灯亮着，卧室的门也开着，禇浩洋听见开门声从床上下来，乐良辰投进他的扑里，他身上很温暖。
　　“忙到这么晚，累坏了吧。”禇浩洋在乐良辰头顶揉了揉。
　　乐良辰摇头：“哥哥抱我去洗澡吧，不想动了。”
　　乐良辰像个木偶一样被禇浩洋摆弄着，涂浴夜，冲水，擦干再抹润肤乳，乖乖地一指令一动，然后缩到被窝。刚才禇浩洋躺过的位置还温热着，暖意透过皮肤直冲心底。禇浩洋收拾完躺下，乐良辰就爬到他身上，又亲又添，只有这样乐良辰才能稍稍心安，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禇浩洋还在身边，没有远去。
　　姚春花近来心情不错，连吴大姐和来家里做饭的阿姨刘妈都跟着松了口气，主人家大方，可病人不好伺候，平时两人都小心翼翼这两天感觉好很多。
　　禇浩宇把梨最甜的部分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端到茶几上，“妈，吃点梨，今天的梨特别甜。”
　　“嗯，吃了一天柠檬牙都酸掉了，可算能吃口甜的了。”姚春花接过禇浩宇叉过来的梨，又说：“明天周末了，你带刘玲来家里吃饭吧，或者出去玩玩也行。”
　　“妈，这段时间忙呢，员工们都加班我哪有时间呀。”
　　“再怎么忙，你是老板想休息一天难道也不行吗？”
　　“妈，五金厂还在发展期，要不是良辰天天过来帮着我，我怕是要住厂里了。”
　　姚春花脸色有些沉：“说起他，倒想问你，我怎么看每次医院的帐单都是乐良辰付的，你们两个怎么叫个外人来给我付医药费，这是什么道理？”
　　禇浩宇听以“外人”两个字皱了眉，“妈，良辰他不是外人。”
　　姚春花又问：“你从前不是管他叫小辰哥，现在怎么也和你哥一样叫他。”
　　禇浩宇有些心虚，低着头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怎么不出声呢？”
　　“妈，您一口气问这么多，我怎么答嘛。”禇浩宇不耐烦地倒在沙发靠背。
　　姚春花没心思去管他叫乐良辰什么了，只想关心儿子们的钱去哪了：“哎呀，你告诉我医药费的事。”
　　禇浩宇不想说，姚春花眼见着脸越来越黑，他说：“没什么，就我和我哥的钱都交给良辰管着呢。”
　　姚春花有些怀疑自己病已经重到幻听了：“你说什么？”她猛地坐起身，张大嘴看着禇浩宇，“什么叫交给他管？”
　　“妈，您了解您的儿子，我和哥都不是能管钱的人，钱在我们手里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的都弄不明白，交给良辰我们也省心，可以安心工作。”
　　“你放屁！”姚春花爆怒，“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他乐良辰手里有你们多少钱？”
　　禇浩宇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能把姚春花激成这样，吓得连忙扶着她：“妈，您这么激动干嘛，小心身体。”
　　“还小心身体，你和你哥不如直接气死我算了，我真是上辈子造什么孽才会生出你们两个傻儿子，店里的帐他就一直管着，让你哥接过来他也不听，你倒好，巴巴地把自己的钱也送到人家手里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禇浩宇彻底不吭声了，万一不小心说出五金厂的帐也是乐良辰管着，那她可能真的会背过去。
　　姚春花一通数落，禇浩宇的沉默让她一团怒火无处发泄，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禇浩洋，禇浩洋和乐良辰在巡店，接到姚春花电话连忙丢下乐良辰赶回来。
　　禇浩洋一进门家里的低气压扑面而来，吴大姐和刘妈都躲进了厨房，禇浩宇坐在沙发上耷拉着头，他笑着坐在姚春花旁边，环着她的肩问：“怎么了，谁惹咱们家老太太不高兴了？”
　　姚春花甩开他的手问：“你今天晚上就把放在乐良辰那里的钱给我拿回来，还有以后你自己店里的帐自己管，你要是不会就好好给我找个老婆回来管。”
　　禇浩洋听这话头不对，笑着说：“怎么了这是，突然说起钱的事来了，店里的帐良辰都管了多少年了，不都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他始终是个外人。”
　　禇浩洋的脸瞬间拉下来，沉声说：“妈，您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良辰是我的伴侣，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你们结的哪门子婚？是法律允许了还是我和你爸同意了？”
　　禇浩洋生气地站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禇浩宇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即便是儿子，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的盛怒，姚春花也怕的，她本能地往沙发后面缩了缩，有些委屈，自己一心为儿子着想有什么错：“禇浩洋，你想干嘛？”
　　禇浩洋缓了会蹲在姚春花面前：“妈，您好好养身体，不要去想这些事。钱的事虽然是良辰在管，但我每个月也看财务报表的，五金厂里的也是先给浩宇看过才给良辰的，咱们有专业的财务团队，您真的不用担心。”
　　禇浩宇在一边点头附和。
　　姚春花不懂这些在她的认知里，男人的钱只有老婆能管，她说：“我不管，你们今天晚上就给我把钱全拿回来，你们不去，那我去。”
　　“妈，您这是干嘛，哥都说了，店里和厂里都有专业财务团队，那些都是公款，又不是咱们手里的零钱说拿到哪就拿到哪，再说了，这些店哪个良辰没有份？”禇浩宇无语。
　　姚春花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禇浩宇，指着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说着她狠狠扫一把，茶几上盛梨的碟子摔得粉碎。
　　吴大姐和刘妈见状连忙从厨房出来，借口说要去超市买晚上的食材出门去了。
　　关门声在客厅回响，三个人僵持着。
　　许久。
　　“妈，您到底在闹什么？”禇浩洋声音很冷，他从来没有这样和姚春花说过话。
　　姚春花心底一阵凉，无力地倒在沙发靠背上呜呜地哭起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命怎么这么苦啊，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这些话自从她病了不知说了多少回了，禇浩洋每回听都会想起禇昌海心里忍不住地愧疚，而禇浩宇只觉得烦。
　　“妈，您别哭了，这是干嘛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
　　“我闹什么了，我还哪里有什么力气闹，不过是留着口气想为你们打算打算，谁知道你们两个白眼狼，一心向着外人，连我这个妈的话也不听了，我还治什么病啊，索性死了算了。”
　　禇浩宇拉着姚春花道歉，哄了半天她终于不哭了，本来身体就虚弱，这一通哭闹额头都冒了汗。
　　隔天姚春花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透析，吴大姐没法只好打电话，兄弟两人头疼地站在门外束手无策。
　　“哥哥。”乐良辰开门进来，“浩宇。”
　　“良辰。”
　　“良辰。”
　　禇浩洋和禇浩宇同时叫乐良辰，乐良辰冲两人笑笑没应，两人对视一眼。
　　“阿姨，我是小辰。”
　　姚春花在门里听见乐良辰叫门，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乐良辰感觉姚春花砸在了自己身上，胃不由的抽了下，他又哄道：“阿姨，您出来，您不是想知道店里和厂里的钱在哪吗，我今天特意带了电脑过来，您出来看看吧。”
　　这话果然凑效，姚春花打开门出来了。
　　乐良辰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姚春花坐在沙发上，他把禇浩洋和禇浩宇的帐户记录和资财祥情都打开给姚春花看，一条一条细细给她解答。
　　五金厂是禇浩宇独资，餐饮店全部是禇浩洋独资，讲到这点时，禇浩洋和禇浩宇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乐良辰是什么时候把第一家烤肉店转回禇浩洋名下的，并且把自己从所有餐饮店里除名，蛋糕店是乐良辰的，酒店是两人单独投资，解释完这些乐良辰又把他们所有的卡都当着姚春花的面还回去，姚春花这才露出个笑模样，乖乖跟着吴大姐去医院了。
　　禇浩宇看着姚春花出了门，把手里的卡又一股脑地塞进乐良辰手里，开心地说：“良辰，还是你有办法，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哄我妈呢。”
　　乐良辰推开禇浩宇的手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哄阿姨，浩宇，以后你的钱自己收好吧，你如今也有女朋友了，我再管也不合适。”
　　禇浩宇愣在原地，还没等他有反应，乐良辰又说：“哥哥，以后你的卡也自己收好吧，不要让这些小事伤了你和阿姨的母子情分。”
　　禇浩洋有些生气，乐良辰压了压他的手说：“让阿姨好好治疗比什么都重要，当年如果我妈妈也能得到治疗，或许她现在也能冲我发火，担心我，我也还能哄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