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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哥哥,别担心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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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电闪雷轰,倾刻间,瓢泼大雨。乐良辰从酒店地库出来往五金厂去,禇浩宇知道他要来撑着伞到厂门口去接他。
“你怎么出来了。”乐良辰透过窗看着禇浩宇的脸,不知因为姚春花的病还是纯粹自己想太多,他觉得禇浩宇脸上没有之前的稚气,完全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
禇浩宇将伞移到主驾车门上,单手打开车门,乐良辰下车,他很自然地把人圈在怀里,毫不在意自己湿透的肩膀和后背。
“雨太大,不知道你有没有带伞所以出来看看。”禇浩宇收了伞,两人一起走进厂内办公室。
“你衣服都湿了,办公室有备用的吗?”
“我没事,来坐下说。”
乐良辰没有太多时间,直接进入正题,他找到了合适的手绘设计工作室,可以合作,定好主题就可以约稿,然后出三维模型,最后再做出成品。
两人从下午两点一直讨论到五点多,雨早停了,外面又是艳阳高照,辛苦一下午定了两个主题。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晚上回去再好好想想营销,你就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表现出这两个主题,关键是成本不能太高又要好看。”
“好,咱们去趟超市再回家。”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姚春花在床上躺着,禇浩洋在厨房炖汤。
禇浩宇先进去看了姚春花,陪着她说会话。乐良辰进去打了声招呼,姚春花没有理他,他就往厨房来了。
“哥哥,炖汤呢。”
“良辰,回来了。”
“怎么了,家里气氛不太好,你看着也不太高兴。”
禇浩洋知道瞒不过他,用手背碰碰他的脸说:“说来说去都是结婚的事,没什么新鲜的。”
乐良辰并不意外,也没有特别难过,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一直都难过,没有比较级。
晚饭时,姚春花把下午的话又重复给了禇浩宇,禇浩宇知道她说这事搁谁谁也接受不了,不过他没有反驳母亲,而是说:“妈,我认真想了想,您说得对,接下来我认真找女朋友,您就好好养病,不然我把女朋友带回来看见您这个样子,不得被比下去了。”
姚春花脸上终于有了笑。晚上睡前,禇浩宇进来和她说话,姚春花嘱咐儿子如何才能吸引女孩,怎么样和女孩相处,说着说着就像禇浩宇已经交了个女朋友似的,母子两个都笑得很开心。
“妈,您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不要老是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
“混小子,你妈的玩笑都敢开了,睡你的去。”
“真的,不骗您。”
姚春花不想理他了,自己躺下盖好被子,禇浩宇帮他把小夜灯打开,关了灯。走到门边轻轻地说:“妈,我答应您好好找女朋友,您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逼我哥结婚了呀。”
姚春花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禇浩宇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打开电脑,以前他总不愿看书,现在他逼自己多学一点,成长加速一点,总觉得留给自己成长的时间不多了,可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催促自己。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女朋友呢,该如何面对呢,还有乐良辰,他此刻是不是正在承欢呢,像在自己梦里那样,眼神迷离地红着脸皱着眉娇喘着。
一阵急促的喘息,乐良辰在禇浩洋身下释放了,禇浩洋抬起他一条腿放在肩上做最后的冲刺。
两人清洁完重新躺回床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后很快就入睡了,半夜禇浩洋被恶梦惊醒,一睁眼,乐良辰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在床下夜灯的暖色暗光里,他那双大眼睛特别的亮。
“哥哥,做恶梦了?”
“嗯,吓到你了吧。”
“没有,你梦见叔叔了吗?”
禇浩宇惊讶地看着他。
“你刚才梦里叫了几声”
“没事,睡吧。”禇浩洋抬手关了床下夜灯,抱着乐良辰,看着天花板。乐良辰静静地听着禇浩洋的心跳声。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姚春花的窗户,把窗的形状印到被子上。月光照在浴室的墙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上面,手的主人闭着眼低声喘息着。月光慢慢从禇浩洋和乐良辰的脚边滑到地上,再悄悄离开。月光完全暗下去,他们才堪堪入睡。
禇浩宇工艺品正式投产,并且开通了网店,生意上都很顺利,可姚春花却支撑不住透析的痛苦,反应严重,病情恶化得很快,从一周一次透析加到两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姚春花每天不是坐着发呆,就是无声无息地流泪,禇浩洋和禇浩宇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着她,乐良辰几乎是培训学校、店里、五金厂连轴转,他也有意地避开与姚春花见面。
撑了一个月,姚春花还是在透析过程中晕倒,幸好禇浩洋一直守在病床边没有离开,医生及时中断透析,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安排她住一天院。她被推回病房后慢慢醒来,睁开眼模糊地看见禇浩洋和刚赶来的禇浩宇。
“妈,您醒了。”两人凑过来。
“我,我怎么了?”姚春花声音很虚弱。
“您在透析室晕倒了,妈,您吓到儿子了。”
姚春花闭了闭眼,“哦。”躺在透析床上失去意识前,她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断,青春少艾的自己与年少的禇昌海,禇浩洋的第一声啼哭,禇浩宇和禇浩洋两兄弟打架满屋子的哭声,后来他们离家自己站在屋前的大坪里送了他们一次又一次,最后是禇昌海的墓碑。她想,也好,就这样走吧,这样痛苦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可她还没见到儿子们成家呢,怎么能放心走啊,他的儿子们以后要是生病了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守在床前呢?
姚春花睁开眼:“别怕,妈还不想死呢。”
“妈,您说什么呢?”禇浩宇皱眉。
“妈还想抱一抱小孙子呢。”
姚春花脸色惨白,吸着氧,眼里没有一点光亮,静静地看着禇浩洋。
禇浩洋感觉自己在冰窖一样,寒气从每一个毛孔浸入骨头,将他冰冻,然后碎裂。
“妈,我...”禇浩洋声音发颤,喉咙像被千斤石压着发不出声音。
禇浩洋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拿起来按下了静音:“妈,我去接个电话。”
“哥哥。”乐主辰站在五金厂禇浩宇办公室窗前,“阿姨怎么样了?”
禇浩洋喉结滚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妈已经醒了,医生说安全起见留院观察一晚,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
“好,哥哥,你也要照成好自己。”乐良辰更用力地压着胃,手上青筋都突起。
“别担心,你好好吃了饭,早点休息好吗?”
“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乐良辰轻笑一下,扯得胃一抽,痛得他倒吸口气。
禇浩洋问:“怎么了?”
“没事,哥哥,我手边还有点事,得赶紧做完去吃饭了,先挂了。”乐良辰额头一层密密的汗,慢慢蹲在地上,两个小时前他已经吃过一次止痛药了,既然没起作用再吃也没用,明天和酒店的合伙人赵凡一起有应酬,要商量开连锁店的事,他不能缺席。最后不得不打了急救电话,他被医护人员抬上车后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凌晨一点乐良辰醒了,药发挥作用,他已经不痛了,觉得有些饿。病房里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过分安静让他有种凄凉感,加上一睁眼没有看到禇浩洋,孤独夹杂着委屈像块无形的巨石迎面朝他压过来。他拉起被子把自己埋起来,咬着指节抽泣,轻轻地喊:“哥哥”。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他觉得现在的禇浩洋像握在手中的沙,不管自己如何紧握,他还是不停的一点一点从自己手中流失,带着他的血肉。他没有时间了,得快,一定得快。
乐良辰擦干眼泪坐起来,按了床头铃,护士进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把值班医生叫来,医生说他的胃炎加重了,以后千万要好好养,否则很容易发展成胃癌。
乐良辰换了衣服走出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胃癌是吗?当年妈妈也是癌,是个不治之症,也是极其痛苦的病。他抬头看着天,若是他真的得胃癌的话那还真是挺可笑的,就是白费了当年禇浩洋把自己从桥上背回家的苦心了。
姚春花第二天重新透析,因为昨天突然晕倒,原来手臂里埋的管被凝血堵住了,今天得重新埋一根。她痛得全身肌肉紧绷,贴身的衣物全部汗温。禇浩洋和禇浩宇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当年在禇昌海床前他们也是。
禇浩宇厂里有事先走,等待室禇浩洋一个人守着,他联系医院的专业护工,姚春花的情况家里有个人照顾他们放心些,并且家里三个都是男人多少有些不方便,护工的价格谈好就要面试,他趁着这会去了医院办公室。透析一直到下午才结束,禇浩洋把姚春花送回家,他要求护工当天上户,回到家安排妥当又开始做晚饭,到这会禇浩洋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联系乐良辰了。想想这么多年,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天一夜完全没联系的,他一边往汤里放盐一边给乐良辰打电话,乐良辰没有接,他没有再打,吃完饭回去就能见到了。
禇浩宇回来见到护工简单询问了几句,又进房间把姚春花扶出来吃饭,他对护工说:“您是姓吴吧,那我们叫您吴大姐行不。”
护工笑着回:“都行,都行。”
“好,吴大姐,以后我妈就劳您多费心,咱们兄弟平时都挺忙的,又都是男人,虽说是母子但到底有些不方便,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需要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
吴大姐连连说好,看着主人家这般和气心里也乐开了花。
禇浩宇看了眼禇浩洋问:“哥,良辰怎么不回来吃晚饭?”
禇浩洋手中的筷子一顿,良辰?什么时候改口的,已经叫得这么顺了。还是回答说:“刚才我打电话他没接,应该是在应酬,一会吃完饭我就回去看看。”
“家里再请个钟点工来做饭吧,平时妈和吴大姐在家也得有人做饭。”禇浩宇说。
“嗯,这个一会回去我和良辰商量一下。”
禇浩洋回到家,乐良辰还没回来,他就去洗澡,两天一夜,他觉得自己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了。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准备给乐良辰打电话,门开了,禇浩洋听到乐良辰的动静,半天也没见人进来,走到门口一看,乐良辰扶着门框闭着眼,脸颊因为酒精烧得通红,脚不住地发软。禇浩洋扶着他的双肩靠在自己胸口,然后像抱小孩那样托起他放到沙发上。
“良辰,良辰。”禇浩洋轻轻唤他。
乐良辰感觉舒服一点,缓缓睁开眼,禇浩洋的脸很模糊,但他的味道一靠近就知道。乐良辰眯着眼:“哥哥。浩洋哥哥。”
“哎,宝贝,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哥哥,别担心。”
“我给你洗个澡,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乐良辰闭着眼笑,不知道听没听到禇浩洋的话,禇浩洋也没再多说,抱着人放进浴缸。
“哥哥,你别担心。”乐良辰说一句喘几下,禇浩洋以为他是让自己别担心他,他没喝多少。
“好,我不担心,你乖乖洗澡好不好。”
“好,我乖。”乐良辰睁开眼看着禇浩洋,舌头有些打结:“哥哥,我会赚很多,很多钱,给阿姨请最好最好的医生,你别担心。”
禇浩洋怔了怔,原来他是让自己别担心这个。
“等浩宇交了女朋友,咱们多多地给聘礼,一定让她安心给浩宇生个孩子。”乐良辰趴在浴缸边上,喃喃着:“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有钱了就不怕了了,哥哥,就不用担心了。”
禇浩洋红着眼轻轻地给他洗头,涂沐浴露,然后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放在腿上擦干。
“哥哥,你别担心。”他嘴里颠来倒去的就是这句,一声声哥哥把禇浩洋的心都叫酸了。禇浩洋把人放到床上,给他擦面霜,然后体乳,最后护手霜。乐良辰手背青了一大块,是昨晚的针眼,一碰就疼,他缩手不让禇浩洋碰,嘴里哼唧着,禇浩洋还以为他被摆弄了这么久是没耐心了,哄着拉过他的手,这才发现那一片青紫。禇浩洋瞪大双眼,是针眼没错,他手背上怎么会有针眼,他怎么了?禇浩洋去翻乐良辰换下来的衣服,又去翻裤子,没什么发现,回到床边,拿起乐良辰的手机,翻了他的支付记录,今天早上九点有一笔医院的消费。
禇浩洋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回头看着乐良辰皱眉的睡脸,他现在应该很难受,所以昨天晚上他在医院吗,生病了吗?看着是有点像,可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一肚子的问题现在也没法问,只能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宝贝。”
乐良辰在熟悉的怀里睡了长长的一觉,禇浩洋醒来很久了也没动,直到乐良辰在他怀里拱了又拱。
“哥哥。”乐良辰声音带着才睡醒的鼻音,撒娇的口吻。
“宝贝,醒了。”禇浩洋摸着乐良辰手背的青紫,“手背上是针眼吗?”
乐良辰立时睁开眼:“昨天胃有些疼就去医院挂了瓶水。”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一个人去医院呢。”
乐良辰笑了笑说:“我没事,当时阿姨情况那么紧急,你走不开。”
禇浩洋想起那天电话里乐良辰倒吸了口气,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很难受了,他却不说。
如果乐良辰真的说了,那自己是不是会丢下姚春花跑过去呢?想到这他痛苦地闭上眼,本能地抗拒着这个假设,仅仅只是假设就已经让他这般难受了。
乐良辰撑起手臂看着禇浩洋:“哥哥,都过去了,我和阿姨现在都没事了。”
禇浩洋只能庆幸他们现在都没事了。
早餐是禇浩宇在外面买回来的,乐良辰很久没有见姚春花,特意过来看看她,一起吃个早餐。姚春花面对他心情很复杂,即感激他的出现,为这个家的付出,又怪嗔他的出现让这个家连最寻常的天伦之乐都没有。买回来的早餐用餐具盛出来,乐良辰接过禇浩宇装好的小龙包放到桌子另一边,禇浩宇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紫,紧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乐良辰的手问:“你手背怎么了,青紫了一片。”禇浩宇边说边仔细看,血管处一个针眼清晰可见。
乐良辰想抽回手说:“没事,坐下吃饭吧。”
禇浩宇不松手,紧张地又问了一遍,“这是打针留下的,你病了吗?”
乐良辰用力抽回手,看了眼客厅,姚春花正看着这边,吴大姐和禇浩洋在平板上看新款按摩椅。
“就是前两天胃疼去医院挂了瓶水,真没事。”乐良辰小声地说。
姚春花见禇浩宇担心地皱着眉不错眼地看着乐良辰,心里一阵恐惧,她真的宁愿受病痛折磨也不愿相信,怎么会这样啊,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看着乐良辰,目光渐渐发出凶狠的光,禇浩宇顺着乐良辰的目光看过去,心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