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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避如蛇蝎,寂寂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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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起鱼肚白,墨清便已经起身,粗布侍从服穿得整齐妥帖,袖口挽得利落,只是脸色依旧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
他如今是煜王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低等侍从,每日的差事刻板又琐碎,半点都逃脱不开——卯时整理廊下陈设,辰时端茶送水,午时去小厨房取食,未时清扫偏院,申时等候随时传唤,日日如此,周而复始。他不敢有半分疏漏,不是怕责罚,是怕一旦差事出了错,被调去别处,便断了他能在王府里安稳打探消息、暗查旧案的唯一路径。
宋家的冤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白日里做人牛马,受人冷眼刁难,夜里便缩在柴房或是床榻角落,借着微弱的光,一点点拼凑一年前那场灭门惨祸的碎片。他不敢托人,不敢声张,更不敢让祁煜察觉半分端倪,所有的痛与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
而这份平静,唯独在遇见祁煜时,会被硬生生打破。
不知从何时起,祁煜不再强行将他留在主院,不再强硬地把他抱在怀里,却换了一种更为沉默、也更为执拗的方式,步步靠近。
每日辰时,墨清端着茶盘刚走到主殿廊下,祁煜身边的大侍卫便会笑着迎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手里的茶盏接过去,再递过一盅温度刚刚好、用珍稀药材煨好的蜜水润喉茶,低声道:“墨清小兄弟,王爷吩咐了,这盅茶你先喝,润润喉。”
墨清总是垂着眼,往后退一步,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属下不敢,这是王爷的东西。”
说完,不等对方再劝,转身便走,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到了午时,他按规矩去主殿送膳食,刚跨进门槛,便看见祁煜独自一人坐在案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遮掩。那目光里有疼,有惜,有悔,有浓得化不开的执念,墨清却连一秒都不敢与之对视,低头将食盒放在桌角,行礼的动作做得标准又疏离,一句话都不多说,转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
祁煜的声音低沉响起,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墨清脚步一顿,脊背绷得笔直,却依旧不肯抬头,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把这碗燕窝粥喝了。”祁煜将面前一碗温热细腻的粥推到桌边,语气是刻意放软的温和,“你身子弱,日日干粗活,扛不住。”
墨清垂着眼,看着地面青砖的纹路,声音轻却坚定:“王爷,属下只是侍从,粗茶淡饭足矣,不敢享用这般贵重之物。”
“本王赏你的。”
“属下受不起。”
他固执地拒绝,每一个字都在刻意拉开距离,将“侍从”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祁煜,也像是在催眠自己——他是墨清,不是宋清明,与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半分私情纠葛。
祁煜看着他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一遍遍地扎,疼得他呼吸发滞。他分明就站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却又像是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高墙,冰冷、坚硬,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记得很清楚,从前的宋清明,从不会这样对他。
那时的少年会笑着凑到他身边,会抢他案上的点心,会赖在他身边喝同一盏茶,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如今,那个人连一碗粥都不肯接,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讲,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祁煜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不敢逼,不敢拦,只能看着墨清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退出主殿,消失在廊角,连回头都不曾回头。
墨清一路快步走回下人聚居的偏院,直到确定彻底远离了祁煜的视线,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喘了口气。胸口一阵闷痒,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风一吹,便觉得浑身发冷,额角也泛起了淡淡的热意。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平静响起:“宿主风寒加重,体温升高,若不及时静养,半个时辰内会引发咳嗽加剧,严重可导致咳血。”
墨清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死不了就行。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身子好坏,冷暖饥饱,旁人的眼光,祁煜的温柔,全都不重要。
他只想牢牢抓住手里这点仅存的安稳,按时当差,按时做事,不被注意,不被针对,一点点查清楚宋家冤案的真相,为枉死的爹娘讨回公道。
至于祁煜那些迟来的、汹涌的好,他不想要,也不敢要。
前世的教训太痛,痛到他魂飞魄散,痛到家破人亡,他再也不敢重蹈覆辙。
避开他,远离他,无视他,便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傍晚时分,府里的杂役再次故意刁难,将本该由别人做的重活全都推给了他,墨清一言不发地接下,拖着发沉的身子一点点做完,等他忙完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悄悄摸进偏僻的柴房,从墙缝里取出那张藏好的碎纸片,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细细看着上面记录的线索,苍白的指尖微微用力。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能摸到当年那件事的核心。
而柴房之外不远处,祁煜一身黑衣立在夜色里,静静看着窗纸上那道单薄又倔强的影子,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疼惜与自责。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着他避世般的隐忍与坚持。
你不愿见我,我便不出现。
你不愿接受我的好,我便默默守护。
你要查旧案,我便暗中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哪怕你一辈子都不理我,一辈子都躲着我,
我也会守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