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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崩心之痛,阴阳两隔 崩心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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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浑身的血液,在祁煜开口的那一瞬间,彻底冻住。
他还僵在榻上,方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冷漠、所有倔强、所有嘴硬,在“宋家”两个字砸下来时,已经裂得七零八落。他睁着泛红的眼,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说我爹娘……他们怎么了?”
祁煜看着他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可他不能瞒,也瞒不住——有些真相,纵然再残忍,也必须由他亲口说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滴血般的沉重。
“一年前,旧案重查。”
“当年构陷你的那桩旧案,被人翻出来重新清算,宋家被强行牵连其中,扣上了通敌叛国的污名。”
墨清的瞳孔,一寸寸炸开。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我拼尽全力去保,动用了所有兵权、所有势力、所有底牌……可我拦不住。”
祁煜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无力,“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宋家倒台,是削弱我的力量。”
“一年前的深秋,你爹娘……”
他顿住,几乎无法再说下去。
墨清却像预感到了什么,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滚烫、滚烫,砸在手背上,也砸在心口上。
“你说……你说啊!”他失控地低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们到底怎么了?!”
祁煜猛地睁开眼,字字泣血,残忍地宣告了那个终极结局:
“你爹娘,被判处死刑,秋后问斩。”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刑场上……只剩下两具冰冷的尸体。”
轰——
整个世界,在墨清耳边彻底崩塌。
死刑。
问斩。
冰冷的尸体。
三个词,像三把巨斧,狠狠劈碎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爹娘……
疼他爱他护他一辈子的爹娘……
那个在他年少时为他遮风挡雨、在他受委屈时默默护着他、在他病重时日夜不离的爹娘……
死了。
一年前就死了。
被冤死。
被斩死。
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在魂灵里沉睡,一无所知,直到今天,才被人血淋淋地揭开真相。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他喉咙里破膛而出。
墨清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涌,哭得几乎窒息。
“爹……娘……”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你们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连魂体都在剧烈晃动,几乎要从躯壳里崩散出来。
前世被祁煜辜负的痛、被世人误解的痛、被病痛折磨的痛、重生后伪装的痛……
在这一刻,和父母惨死的剧痛,彻底炸开。
他痛到浑身抽搐,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恨不得当场跟着一起去死。
祁煜看得心都碎了。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顾忌,任何距离,任何他会不会抗拒。
他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崩溃痛哭的少年狠狠、紧紧、死死地揽进怀里,用尽全力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别哭……清明,别哭了……”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我没护住他们,我没护住你,我什么都没护住……”
“你骂我,打我,杀了我都好,别这么折磨自己……”
他抱着怀中人颤抖瘦弱的身体,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个征战半生从未流过泪的铁血王爷,眼眶也彻底红了,滚烫的眼泪砸在墨清的发顶,混着他的泪水,一起碎在空气里。
墨清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却没有半点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哭喊。
他恨祁煜。
恨他当年的推开。
恨他的晚来的温柔。
恨他现在才说出真相。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的愚蠢。
恨自己死得太早,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恨自己重生归来,却连给他们报仇、给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阴阳两隔。
永世不见。
这世上,他再也没有家了。
再也没有爹娘了。
再也没有那个会等他回家、会疼他入骨的地方了。
祁煜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嘶哑又温柔,带着倾尽所有的忏悔与疼惜。
“剩下的路,我陪你走。”
“你的仇,我来报。”
“害了你的人,害了宋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清明,别再推开我了……”
“这一次,我用命护你。”
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哑了,只剩下细碎、无助的哽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冰凉,心已成灰。
他不认祁煜。
不原谅祁煜。
不回头。
可在这崩心裂肺的痛苦里,他唯一能抓住的温度,只有祁煜。
爱恨纠缠,生死相隔。
这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相拥,
终究,沾满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