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略手册》甜卿

20、医诊疑云，魂影碎念

　　殿内早已布下暖帘，隔绝了外头的料峭春寒，可空气里那股凝滞的紧张，却半点没有散去。

　　祁煜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将昏死过去的墨清稳稳抱在怀中，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少年方才喷出来的血迹，刺目得像一道烙痕。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与方才那副狠戾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短短片刻，他却像是熬过了整整三年。

　　府中太医张继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须发皆白的老人一踏入殿内，便被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呼吸一滞。他不敢多言，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诊脉。”祁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把人救回来。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老臣遵旨。”

　　张继生不敢耽搁，连忙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墨清纤细的手腕上。他眉头微蹙，闭目凝神，指尖细细感受着脉下微弱的脉象，片刻后，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愈发凝重。

　　祁煜的心，随着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何？”他低声追问，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张继生缓缓收回手，对着祁煜躬身一拜，语气谨慎：“回王爷，这位小公子脉象极弱，气血两虚，脉息浮而无根，显然是旧疾根深、体内早有损伤，方才又受了剧烈惊吓，气机逆乱、伤及肺络，才会骤然呕血晕厥。”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幸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往后需得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旧疾。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祁煜的心口。

　　他垂眸，再次看向怀中人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连唇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偏偏，气质截然不同——宋清明是宋家嫡子，自幼锦衣玉食，养得一身矜贵傲气，抬眼是意气风发，笑时是骄阳耀眼，骨子里藏着世家公子的张扬与坦荡；而眼前的墨清，温顺、怯懦、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从头到脚，都是底层侍从的谦卑与瑟缩。

　　没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没有半分昔日的贵族风骨。

　　可偏偏，他有旧疾。

　　宋清明当年，也是这般体弱，也是这般受不得惊吓，也是这般，轻轻一摧，便会倒下。

　　祁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墨清清瘦的下颌，心底的疑云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

　　真的只是巧合吗？

　　真的只是父皇精心挑选、刻意培养的替身吗？

　　这天下间，怎么会有容貌如此相似、连体弱旧疾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他不信。

　　可他又不敢信。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律。他亲手葬了宋清明，亲手为他立碑，亲手守了三年坟茔，清明的尸骨早已凉透，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没有宋清明的光，没有宋清明的傲，没有宋清明那份让他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意气风发。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一定是有人刻意布局，连旧疾都提前安排好了，为的，就是让他心神大乱，让他露出破绽。

　　祁煜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的痛苦与猜忌反复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替身，只是个棋子，只是父皇用来对付他的利器。

　　可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微弱的呼吸，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模样，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张脸，是他念了三年、痛了三年、疯了三年的人。

　　他不敢碰，又舍不得放。

　　不敢认，又放不下。

　　而在祁煜看不见的地方，墨清的意识深处，那缕带着灵童气息的小小魂影，正飘在识海空间里，扶着虚空大口喘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还处于昏迷状态，躯壳毫无知觉，可魂体却清醒得很，一开口就是满脑子现代式碎碎念，又慌又委屈，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系统系统！你快看你快看！我刚才演得好不好啊？！”
　　“老子半条命都差点没了！吐血那一下是真的憋不住，魂体都晃了三晃，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掐我脖子那瞬间我真以为要凉了，还好我撑住了，没露馅没露馅！”

　　魂影小手拍着心口，飘来飘去，语气里全是后怕：“我以后再也不要离他这么近了，太吓人了，他发起疯来跟魔鬼一样，我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啊！”

　　【系统】：
　　“演技评分91分，未暴露身份，未引起生死层面怀疑，任务阶段性安全。”
　　“提醒：躯壳损伤度37%，魂体波动剧烈，需静养六个时辰，否则可能出现记忆紊乱。”

　　“静养静养，我当然要静养！”墨清的魂影蔫蔫地飘成一小团，“再被他吓两次，我直接原地魂飞魄散给他看！”
　　“我真服了，明明长得那么像，他怎么就认不出来啊？还是说……他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只是在陪我演戏？”

　　想到这里，小魂影猛地一僵，又开始慌了。

　　【系统】：
　　“他未认出。”
　　“他认定你容貌相似、气质迥异，是皇帝安排的棋子，与宋清明本人无关。”

　　墨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魂体的白光也柔和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
　　“我可不想被他认出来，更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
　　“等我养好身子，找个机会偷偷跑掉，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

　　他小声嘟囔着，意识渐渐有些发沉。躯壳的疲惫传递到魂体，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渐渐消失。

　　而外界，祁煜依旧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守在榻边。

　　张继生已经开好药方，躬身退下煎药，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暖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映得少年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长睫轻轻颤抖，唇瓣无意识地轻抿，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与当年病榻上的宋清明，渐渐重叠。

　　祁煜的心，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墨清的眼睫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像，太像了。

　　可又，太不一样了。

　　他到底是谁？

　　是替身，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只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眼前这个人，从他身边消失。

　　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哪怕，只是一场骗局。

　　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