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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近身惊弦,指下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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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煜王府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墨清几乎是睁着眼睛熬了一整夜,刚蒙蒙亮便起身整理好衣袍,指尖依旧泛着凉。一想到待会儿要近身去伺候祁煜,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悬在半空晃悠,慌得厉害。
魂体在躯壳里不安地轻颤,他在心底疯狂跟系统唠嗑,声音软得发颤。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早知道这么折磨人,我当初就该选择魂飞魄散。等会儿要是离得太近,他会不会一眼就看穿啊?”
【系统】:
“保持冷静,你现在是墨清,不是宋清明。他依旧认定你是皇上安插的棋子,不会往死而复生方向想。”
“可他昨天那个眼神……真的好吓人。”
墨清低着头,跟着管事一路穿过回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清晨的风拂过他的鬓角,露出那截与宋清明一模一样的眉眼,清浅、干净,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
一踏入主殿,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祁煜已经坐在案前,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他没有抬头,只垂眸看着手中的卷宗,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墨清当场腿软。
管事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静得可怕。
墨清攥紧了手中的茶盏,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只努力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普通侍从的模样:
“王爷,饮茶。”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头,指尖刚要收回,手腕忽然一紧。
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攥住了他。
墨清浑身一僵,魂都差点飞出来。
祁煜终于抬眼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暗得吓人,像藏着翻涌的风暴,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
就是这张脸。
眉眼、眼尾、鼻梁、唇形,甚至微微受惊时轻颤的长睫,都和刻在他骨血里的宋清明,一模一样。
可祁煜心底却异常清醒——
这少年眉眼再像,身上也没有宋清明当年那份意气风发、矜贵张扬的世家公子气。宋清明是天之骄子,是光风霁月的宋家嫡子,抬眼便是傲骨,笑时意气飞扬;而眼前的墨清,温顺、怯懦、低眉顺眼,满身都是底层侍从的小心翼翼,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确信,这是刻意挑选、刻意调教的替身,是父皇安插在他身边,最阴狠的一局。
近在咫尺。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墨清的脸颊,距离近得暧昧,近得窒息。祁煜的拇指无意识擦过他手腕的肌肤,触感微凉、细腻,和记忆里的人完全重合。
心口那处早已死寂的地方,疯狂地抽痛起来。
是幻觉吗?
是替身吗?
还是……他日思夜想,终于疯了?
祁煜的呼吸乱了一瞬,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沉。他死死盯着眼前少年受惊泛红的眼角,喉结剧烈滚动,心底那道声音疯狂叫嚣——
像,太像了。
像到他只想把人狠狠攥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可下一秒,理智骤然回笼。
是局。
是父皇的局。
是用来毁他的陷阱。
祁煜眼底的悸动瞬间被戾气覆盖,那只攥着墨清手腕的手,力道猛地加重。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危险,一字一顿,像淬了冰。
“谁派你来的?”
墨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在发抖,拼命想往后缩,却被对方死死扣着,根本挣不脱。
“王、王爷……小的是墨清,是新入府的侍从,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越害怕,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就越和记忆里那个骄傲耀眼的宋清明形成刺目的对比。
祁煜瞳孔骤缩。
就是这种反差,最是磨人。
像在一遍遍提醒他,他的清明,再也回不来了。
积压了三年的猜忌、痛苦、思念、恐惧、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起身,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了墨清的脖颈。
力道不算致命,却足够将人牢牢锁在眼前。
“不说?”
祁煜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神狠戾又疯狂,逼近一步,气息完全将他笼罩,暧昧与危险同时炸开。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指节贴着少年纤细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皮下跳动的脉搏,脆弱得一折就断。
这一瞬,祁煜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在抖。
他怕。
怕用力重一点,这张像极了清明的脸,就会碎掉。
可墨清已经彻底吓懵了。
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祁煜眼底的狠戾、前世被抛弃的绝望、魂体与新躯壳的排斥反应……所有情绪在同一秒炸开。
旧伤复发。
魂体动荡。
“呃——”
墨清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他根本控制不住。
“噗——”
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喷了出来。
溅在了祁煜玄色的衣袍上,刺目得惊心。
墨清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直直往下倒去,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沾着血,脆弱得一碰就碎。
那模样,像极了三年前,死在他怀里的宋清明。
祁煜瞳孔骤然炸裂。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猜忌、狠戾、怀疑,在那口血喷出来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软倒的少年揽进怀里,动作慌得不成样子,声音都破了音:
“……墨清?”
“你怎么样?!”
“回答本王!”
怀里的人轻得可怕,脸色惨白,唇角染血,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昏死过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委屈、害怕、又带着一丝深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
和当年濒死的宋清明,重合得让他心脏撕裂。
祁煜抱着怀里虚弱至极的少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指腹还沾着他温热的血。
怀里是他轻颤的身体。
眼前是那张让他疯魔三年的脸。
他刚才……
他刚才竟然掐了他。
他竟然把他吓成了这样。
悔恨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吞没。
不管他是谁派来的。
不管他是不是局。
不管他是不是替身。
在看见他吐血倒下的那一刻,祁煜终于承认——
他输了。
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只要这张脸还在。
只要这个人还在他眼前。
他就根本无法狠下心。
他就根本无法放手。
他紧紧抱着怀里昏死过去的少年,声音压抑得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传太医!”
“立刻传太医!!”
殿外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而祁煜就那样抱着墨清,僵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唇角未干的血迹,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敢想象。
如果他刚才再用力一点。
如果他就这么……没了。
他该怎么办。
这一次,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