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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错付情深 错付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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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就那样僵在营帐中央,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宋清明那句死生不复相见彻底冻凝。玄色衣袍上未干的潮气顺着衣料渗进皮肤,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却远不及心口那处被生生剜空的剧痛。
他想上前,想再去碰一碰那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想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愧疚、慌乱、深藏入骨的爱意统统倒出来,可宋清明紧闭的双眼、唇角那抹冷到极致的漠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死死拦在外面。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墨书站在帐角,垂着头不敢言语,眼眶却早已泛红。他看着自家世子被伤得这般决绝,也看着那位不可一世的煜王殿下,此刻像个被遗弃的孤魂,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声响。
营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帘的轻响,本该喧闹的军营,此刻却静得能听见两人之间碎裂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祁煜才缓缓挪动脚步,动作迟缓得像个垂暮之人。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一停地走到榻边,目光痴痴地落在宋清明毫无血色的脸上,将他虚弱的眉眼、紧抿的唇线,一笔一划刻进心底。
袖袋里的蜜饯还在,硬硬的,硌着他的掌心,硌得他眼眶发酸。
那是他少年时最惯常的温柔,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他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宋清明眼角半寸之处,终究还是不敢落下,只是无声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沙哑得如同被砂砾磨过:
“清明……我不逼你原谅。”
“你想回宋府,我送你。你想与我划清界限,我依你。”
“但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哪怕此生真的死生不复相见,我都认。”
一字一句,皆是剖心掏肺的卑微,是他祁煜活了二十五年,从未有过的低头。
说完,他缓缓收回手,最后看了宋清明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绝望、悔恨,还有藏不住的眷恋,随即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两道身影,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光。
祁煜走出帐外,清晨残留的雾气扑面而来,湿冷的空气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腰俯身,指节死死攥着身旁的旗杆,指节泛白。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扭在了一起,疼得无法呼吸。
他以为推开他,是护他周全。
他以为隐忍等待,是最好的答案。
却从不知,宋清明要的从来不是隔着山海的平安,而是并肩而立的真心。
营帐内,宋清明听着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闭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砸进枕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疼吗?
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祁煜那句句为他好,疼不过那枚摔碎在地、再也拼不回的鸳鸯玉佩。
他缓缓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空荡荡的,连跳动都带着钝痛。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煜王的宋清明了。
往后,唯有宋世子,与祁煜,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