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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香犹暖稚子笑,柳折笛寒骨肉哀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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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更天时客房里的云烨挑着灯芯,捧着个《春秋》,依旧在读着,沈梦妮蹑手蹑脚的,抱着《女诫》和崭新的竹简,拉开云烨的房门:“阿炀,反正你也没睡,你帮我抄一下呗”
云烨捧着那本书看了看标题,无奈的笑的:“县学他也不考这个呀。”
沈梦妮撅着嘴,径直坐在他的腿上撒起娇来:“帮帮我嘛,好无聊。”
云烨搂着她:“行吧,行吧……不过你打算怎么报酬吗?”
沈梦妮趁他不备勾起他的下巴:“奖你个娘子…嘻嘻……”
云烨:“那你不回房间睡去吗?”
沈梦妮:“祖母的眼线还在呢,再说,现在入了秋,你舍得让本千金大小姐受着天寒地冻再回去?”
云烨:“行吧,随你便。”
云烨接过书研起墨来:“夫妇第二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首《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
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
沈梦妮听着听着,不乏的困倦上来,一滑溜的倒在了云烨另一条腿上:“呼~~呼~~”
云烨把她抱起来,不见得有要醒的意思:“就睡着了?”
云烨环抱着她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一处,绊了云烨一跤,云烨两手立马往床上去撑着,因为惯性的问题和沈梦妮刚好嘴对嘴亲上。
沈梦妮突然两眼一睁,望着惊慌失措的云烨诡笑起来:“嘿嘿!被我逮住了……不老实~~”
云烨把脸埋在手袖后:“不是……我……”
沈梦妮拨弄了下发丝:“还狡辩啥呀?嘿嘿。”
云烨挥了挥袖袍:“意外都是意外,莫要误会”
沈梦妮又倒了下去,打乱云烨的被子,自己盖在身上:“行吧,就勉强相信你一回,快点抄哦,我继续睡。”
云烨长舒一口气:“那你好些歇息。”
“那你多会睡哪儿?”沈梦妮又笑了起来:“睡我身上?”
云烨耳根刷一下的又红了起来:“我打地铺”
……
卯时:
第二日早晨,沈华和江疏莲,也玩尽兴了一夜,回到了沈府中。江疏莲:“怎么不见得梦妮在门口啊?前年去年的时候,他这个点总在门口接的呀。”
沈华:“可能是还在补觉吧,你要不先去她房间找找?”
江疏莲扯着丈夫的袖口:“你不去吗?”
沈华:“五日后就是考县学的日子了,想必云承远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去,我先去同他谈谈……”
江疏莲:“行,我先去找梦妮。”
沈华拉开客房的房门,却看见,沈梦妮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还没醒的意思,云烨书和笔撒在一旁,整个人趴睡在书桌上依旧睡着……”
江疏莲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客房:“当家的!梦妮不见了!!!”
沈华:“嘘,她在这里。”
江疏莲一脸姨母笑望着他们两个:“呦呵,这俩孩子,也真是……”
江疏莲:“梦妮,云烨,该用早膳了。”
沈梦妮睡眼惺忪的醒来翻了个身:“再睡会儿嘛”
江疏莲:“再不起床的话,蟹粉包要被娘吃完了哟。”
沈梦妮慌乱的踢开被子,滚下床:“就起,就起,就起!”
云烨也被这动静吵醒嘴里还在背着梦里的诗: “克己复礼为仁……嗯?到早膳时间了”
云烨跟着他们到了正厅的偏厅,祖母早已在其中用膳,温了一壶米浆,放在沈文卿桌前。
云烨凑到一岁多的沈文卿耳根前,半开玩笑的语气打趣着:“文卿啊,到时候哥哥就一直在这里赖着,替你把了你爹爹的财产接手了,好不好啊?”
沈文卿奶声奶气的:“你赖着,就赖着,你不姓沈,没人待见你。”
江疏莲听到后拍了一下沈文卿的嘴:“你这孩子咋说话的?“江疏莲随后,对着沈梦妮的祖母说:“妈,孩子说话的礼数还是得管管”
沈祖母冷漠的瞥眼一看:“管啥管?他说的又没错。”
云烨把筷子重新放在桌子上,快步朝门外走去:“我吃饱了,出去散散心”
江疏莲:“喂,你吃都没吃!”
沈梦妮急忙往嘴里塞了四个蟹粉包跟了出去,云烨在院宅的柳树下吹着李太白所作的《折杨柳》,沈梦妮悄悄趴在他身后:“哇哦~你还会吹笛子啊。”
云烨把笛子藏进袖口中,眼神深邃的望着前方,好像也有一丝忧伤:“姐姐教过……”
沈梦妮偏了下头:“你还有姐姐啊,你姐姐也不要你了吗?”
云烨听了这话,受了刺激,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沈梦妮:“喂,别这样嘛,那个,你记着,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待见你,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至少,还有本小姐罩着你,明白没有?”
云烨虽然笑了笑,但嘴角扬起的幅度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嗯。”
五日后:
云烨和沈梦妮前往贡院的路上,云烨注意到地上后突然露出害怕的神情,嗖的一下,跳到沈梦妮怀里瑟瑟发抖。
沈梦妮往地上一看,发现只是一只路过的小黑猫:“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而云烨心中却荡漾起了旧年回忆:绍兴元年:
流浪的云烨正在杂货铺捡别人吃剩的厨余垃圾,他刚刚捡起鱼骨架,胳膊就被狸花猫刮了一爪子,云烨吓得往后一倒,拿着骨架指着那只猫:别…别过来!!!”
那只猫一跃用劲拧下云烨手上的鱼骨扬长而去。
沈梦妮突然朝着他说了句话,打破了他的回忆:“我们也养只猫,怎么样?”
云烨一想到猫就瑟瑟发抖:“你别别别别别别别!”
沈梦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呵呵,逗你的啦,你害怕的样子也好可爱。”
云烨:“有……有吗?”
贡院里的其他考生望着云烨议论着:“这么小也来考县学?搞关系的吧,哎呀,估计肯定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稳了稳了,又少个竞争对手”
云烨闻言先是一愣,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摆,耳尖微微泛红,对着几人拱手作揖,语气带着点腼腆的耿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公子说笑了。”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补了一句,眉眼弯了点浅浅的弧度,却带着点软乎乎的呛意:“只是公子们议论的声音,怕是连贡院门口的差役都听见了,倒不是我耳尖。”
几人瞬间僵住,面面相觑:“这……”
沈梦妮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偷偷拽了拽云烨的袖子,眼底满是得意。
放榜那日,天色青灰,秋意已浓。贡院外的照壁前,人头攒动,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考生与家仆。沈梦妮拽着云烨的袖子,仗着身量小,硬是从人缝里钻到了前排。她比云烨还紧张,仰着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云烨面色沉静,只是微微仰头,目光顺着衙役张贴的朱红色榜文,自下而上,一行行扫过。榜上皆是本次发解试取中的生员名单,虽非正式功名,却是踏入士人阶层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台阶。人群的喧嚣、叹息、狂喜,仿佛都隔着一层水雾,与他无关。他只是在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阿炀!阿炀!上面!最上面!”沈梦妮突然跳了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榜文上,声音因激动而尖细,“甲等第三!云烨!是你!真的是你!”
沈梦妮已顾不上许多,转过身,双手抓住云烨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全然忘了“男女大防”,雀跃着:“你中了!还是甲等!我就知道!书呆子你最厉害了!”她笑靥如花,仿佛中榜的是她自己。
他任由沈梦妮拉着,穿过复杂的人群。耳边传来零星的议论:
“甲等第三竟是这般年岁?真乃神童……”
“听闻是前潭州县令云承远的遗孤?虎父无犬子啊……”
“沈家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府中下人也都得了赏钱,个个喜气洋洋,口称“恭喜表少爷”。弄得宴席的气氛热烈得仿佛过年。
祖母也被丫鬟搀扶着来到正厅。她端坐在上首,接过云烨恭敬递上的茶祖母缓缓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嗯,考得不错,没丢咱沈家的脸,往后更需谨言慎行,勤学不辍,方不负你舅舅一番栽培”
云烨深深一揖:“云烨谨遵祖母教诲,定当加倍努力。”
一岁半的沈文卿摇摇晃晃,举着一根笔挺的木棍,笑嘻嘻地敲打着廊柱,发出“邦邦”的闷响。云烨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孩童嬉闹。
直到那一声与众不同的、清脆的 “喀嚓” 声传来。
云烨脊背一僵,手中茶盏轻轻磕在桌沿。他循声望去,目光精准地落在沈文卿手中——那孩子正努力想把断成两截的木棍重新怼在一起,其中一截的末端,几个模糊的指孔在秋阳下格外刺眼。
那是……姐姐的笛子。
云烨冲着沈文卿忙摆着手喊:“别动那个东西,那个是……”
沈祖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云烨所有未出口的话。她由丫鬟搀着,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在吓得瘪嘴的沈文卿身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心疼。随即,那目光转向云烨时,便只剩下一种混合着疏离与审视的冷淡:“孩子还小,让他玩玩又能怎样?再说了,云哥儿呀,如今都是有资格做官的人了,还这么计较干什么?就这般睚眦必报,失了士子气度!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寄在沈家的,连个幼童都容不下,往后还能成什么气候?”
云烨退下作揖:“烨,明白了,谨遵祖母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