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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廿载一梦,白发归程 云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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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烨回何铸道:“先父早已拟定,烨的字为‘屹川’,屹立于山川之势预稳朝纲,川流不息预上善若水,云屹川自稳于朝纲,泽润安民。”
何铸捋了捋胡须笑道:“好,屹川,这才该是我文人风骨,屹川,跟我来,你初入仕途,为师带你去御史台习学公事……”
云烨拱拳作揖:“谢恩师。”
云烨随着何铸到了御史台,何铸对着云烨言:“你自捻一卷,细细观摩,你要明白,这上面的不是字,而是人间的世道。”
云烨朝着何铸深鞠一躬:“弟子明白,谢恩师教诲。”
云烨走到绍兴十年的史书书架旁,找到‘顺昌战役阵亡名录’翻阅起来,在前些卷云云烨都是,一目十行粗略的望,直至翻到籍贯闽地时停住:‘闽都效用程鞅,字彪,斩铁浮屠七匹,金兵三十名,金将二名,力战殁。’再程鞅下面一行写着,闽都轩辕氏,年二十,随军同战力战殁……”
何铸见他发怔,问道:“怎么了?”
云烨把史册合上:“没什么,就是看见几个名字,感觉很熟悉。”
何铸:“世上同名同姓的本就多,我们这做史官的,见着同名的人已然麻木,你还是须得历练,莫要旧日的感情,坏了理智……”
云烨眉眼垂下:“是,多谢恩师教诲……”
何铸把朱笔放下看向云烨:“这些日子,你现在为师的客房留住,陛下对你有心,我自然也会让你好好栽培。”
云烨躬身但眼神还是惆怅:“多谢…恩师…”
近些日子云烨随着何铸参与江淮防务、江淮民生等史料记载,直至绍兴十一年十一月下旬,飘零雪夜中的云烨听闻何铸主审的岳飞冤案。
那夜他彻夜未眠……
御史中丞何铸推开书斋的门时,少年正跪坐在案前。烛火将十四岁榜眼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墙书卷上。
“学生拟了奏疏。”云烨没有抬头,笔尖悬在麻纸上方三寸,墨将滴未滴,“七议岳帅不当死。”
“递上去,”老御史的声音比窗外的雪还静,“明日御史台,便该给你准备囚衣了。”
云烨抬起头,眼中没有少年人的激愤,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冰冷的清明:“今以‘莫须有’三字诛擎天之柱,学生愚钝,敢问中丞,史笔如铁,后世当如何写我朝堂?”
何铸在炭盆旁坐下:“你十四岁作《中兴十策》,陛下御笔亲批‘少年老成’……”
老御史顿了顿:“唉,你若只是寻常书生,今夜我当与你共饮,明日共赴大理寺狱。但你不是,你是潭州城破时爬出血海的孩子,是乱世里没饿死的孤雏。陛下需要一柄剑,一柄记得血味、却又懂得何时该归鞘的剑。”
云烨声音发哑:“岳帅的血……就白流了?”
何铸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札子:“会红的,你爹云承远,潭州县令,城破时率衙役巷战,身中二十七创。你娘沈氏,将你姐弟推入地窖后,取你爹佩剑自刎殉节……这些,你应当记得。”
云烨顿时怔住。
何铸:“屹川,忠臣的血从来不会白流……但你要活着,活到能把这些名字写进国史的那一天。而不是明天,让你的名字添在这卷札子的末页,让潭州云氏,绝祀。”
老御史推门没入雪夜。
书斋里,云烨展开那份写了一半的奏疏。他取过笔,在“七议”之后,一字一字续写,不再是保岳帅的铮铮铁言,而是论江淮防务、钱粮调度、吏治清明的条陈。窗外雪落无声。
云烨吹灭烛火,在黑暗里轻声说:
“对不住。”
不知是对千里外风波亭上的岳帅说,对名录里父母的名字说,还是对那个曾经相信“精忠”二字能擎天的自己说。
而远在潭州,沈梦妮那夜忽然从梦中惊醒。她推开窗,看见老柳树的枝条在雪风里狂舞,像在拼命挽留什么。
次日何铸将云烨领到画廊,何铸何住摊开一卷画卷,朝向云烨:“屹川,这是为师当年花300贯买的江天暮雪图正品,这是你潭州的题材,你不会不熟,照着自己家的题材写篇诗,写的好,为师就正式推你入仕途,作为侍御史为天下百姓谋福。”
云烨拱手长揖后跪在地上:“抱歉,恩师,学生愚钝,答不出”
何铸将他扶起:“快快请起,这是你故土的景色,怎会答不出?”
云烨深鞠一躬:“抱歉,这些年负了恩师栽培,真才实学不够格。”
何铸长叹一声:“罢了,为师不勉强你。只是你要想好,一旦回了潭州,再想有所作为,可就难了。而且……秦桧的人,未必会让你平安回去。既然如此,为师也不再阻拦。这令牌你拿着,沿途若遇秦桧爪牙刁难,可出示此牌,或能保你一时平安。”
…
秦桧:“陛下,云烨他走了…”
赵构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神色晦暗不明:“走了……也罢,他既不愿在这朝堂搅弄风云,回潭州去,倒也省了些麻烦。只是潭州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秦桧:“嗯,在闽南埋伏好了,到了闽南使是他的死期”
赵构微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闽南……此地偏僻,倒是个下手的好地方。只是莫要做得太过明显,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记住,此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万俟卨在一旁问:“陛下,臣有不解”
赵构靠回椅背,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秦桧身上:“但说无妨。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是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榜眼下手。哼,他虽年轻,却颇有些见识,若放任他成长,日后恐生变故。况且……”
万俟卨:“可他终究是无权无势。”
赵构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下,溅出几滴茶水:“无权无势?当年朕在南京应天府登基时,又有多少权势?这天下间,最可怕的不是有权有势之人,而是那些有才华、有抱负且不甘于现状之人。云烨这小子,若不趁早除去,日后必成大患。”
秦桧:陛下圣明,臣于潭州的眼线也知,此子是乃胡宏棋奕弟子,但想必,胡宏所授定不止其艺,若是放任他到潭州……臣一定不会让他逃回碧泉书院……”
赵构:这件事,你务必办妥,莫要让朕失望。若有差池,你也知道后果。”
……
五日后:
秦桧:“奏陛下,云烨不见了……”
赵构龙颜惶惶:“快去给我找,千万莫要他在民间掀起势头!!!”
五日前:
云烨捧着盘缠,去寻找拉车的车夫回潭州,他找到一条小巷里,只见一群衣衫褴褛,根本解决不了温饱的妇孺与老丈,云烨停下脚步望着他们,忆起建炎四年的自己:
几个锦衣罗缎匪首,一脚一脚踹在四岁的他身上:“叫花子,偷吃的还偷到你爷爷身上来了,老子不把你杀了都是好的,滚!!!”
想到此处云烨解开衣袖将里面捂着的热乎胡饼一点点掰开分给那些流民:“你们可别推托……乡亲们,大家先祖在天之灵可不会忍心呐……”
云烨刚把饼放下一群人全凑过来抢,云烨:“人人都有,人人都有,不够我再去弄点,不用抢。”
其中一个女孩抱着个奄奄一息的七旬老妇,那位女孩红着眼眶:“求求你们给我们留点,我娘要病死了!!!”
“都那么老了,反正要死了,照顾个啥?多一张嘴,浪费吃的!!!”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云烨闻声凑上前:“姑娘,怎么了?云某可否帮得上忙?”
那个女孩怕跪在地上:“公子……我娘已经是要死的人了,贱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子的,我……”
云烨在听她说完后转身离开,那个女孩把脸埋在地里:“果然……果然……娘……对不起。”
半柱香的时间云烨拉着一位郎中回到此地:“郎中就是这边,姑娘,帮帮忙!帮忙把你母亲扶正,好诊病一些。”
那女孩听见声音一怔最后立马将那个老人扶好。
郎中仔细看了看那老人:“不咳、不喘、不烧、不疼、不肿……但神气已散、气机已绝,‘此乃心疾、魂病,非我药石能医。需请乐师辨音、道士安魂,方能救命。”
云烨听见需乐师,取出袖口中一直藏着的忘忧笛:“先生,乐师现在有。”
郎中:“那好,那你便奏一曲悲戚乡音之曲,我好辨病症。”
云烨朝着那位老者奏起《月儿弯弯照九州》老人一哭一闷,气息乱颤。郎中立刻断病:“是了!笛声引动郁气,音乱神摇,此乃忧思伤魂、气结心窍之症,再迟便会气绝。药只能治标,还需道士安魂。”
云烨将五百文递交给郎中:“还麻烦先生回去抓药,我一会儿来取,先稳住病人。至于道术方面,我自己再想办法。”
郎中:“好,你再等一个半时辰就好了”
云烨拱手:“多谢先生。”
那个女孩双膝跪地:“多谢公子相助,溅民不知该如何报。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云烨在腰间摸出三百文递交给那个女孩:“云……姓云法名悟尘,号傲霜散道,姑娘,若是真要报恩,那便请姑娘,帮云某去书斋,购本《易经》,我好好照看你娘亲。”
等那姑娘走后云烨又咳出一小滩血,洒在衣袖上:“原来……肺痨根本就没好……咳咳咳!!!”
沈梦妮依旧占据着他的耳畔:“阿炀,将来高中飞黄腾达,我也不准你对那些流民灾民,不管不顾,当年我们受过苦,所以我们至少得给他们一颗糖。”
云烨抱着《易经》靠到江淮的柳树上,靠累了,便走至湖畔:“在看自己的倒影,明明只是十几岁的身躯,却已然白发苍苍……云烨重新倒在地上睡了过去,再起身,那个被他救过的其中女孩,已经高了一大截,云烨望着她暗自感慨着:“二十年了啊……梦妮……对不住,车费都给他们买糖了……”
今日一位粗犷的汉子拉着车跟着那个女孩一起找到云烨:“云道长我听我家小妹也说了,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母亲,鄙人感恩不尽……”
那个女孩附和:“云道长,我哥可是抗金的英雄呢,二十年前被金兵抓去,智勇双全,坑害金兵,把金人的东西偷来,使得我们这群人飞黄腾达。”
那汉轻拍了一下那女孩:“你哥算啥英雄?是个人都会这样干。”那汉子随即转身看向云烨:“云道长,小的这里,愿赠些许红绸罗缎,锦衣玉食,就当是报道长的救母之恩。”
云烨轻叹一声:“多谢……不必了,我只想,回潭洲……”
那汉子爽朗一笑:”云道长,小的曾经本职便是拉车的,这就启程送道长去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