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瞑漫笔》云二公子

21、终章·雪寂 虚瞑漫

　　虚瞑漫笔：终章：
　　绍兴三十年腊月：
　　云烨等车夫在潭州停稳后下了车，转身将恩师何铸在绍兴十年赠予他的铜符令牌扯出递交给那个车夫：“师傅，临安至潭州路遥，鄙人身上又没有什么值钱物，这个您收着。”
　　那车夫把铜符推还给云烨：“云道长，您佑我子嗣与水火之中，已是恩赐，小的哪敢多求？”
　　云烨将铜符塞进车上：“师傅，悟尘（云烨道号）济人只是情理之中，非大恩大德，您收着，耽误了你60日，你若不收，我良心也过不去……这已是20年前的旧物，如今您收下，也不至于触怒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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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烨在潭州漫天飞雪里缓步徐行，行至天青阁前，只看见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公子在阁楼下徘徊。云烨上前去询：“公子，请问此处有没有一位唤作沈梦妮的姑娘？”
　　那人眼神朝着云烨瞅来：“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云……”
　　那人瞳孔一震，随后强压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要是早回来三天就好……姐姐她生前一直惦记着你，到死也在等”
　　云烨面色显出无法名状的情绪：“文卿？妮娘她…不在了？”
　　沈文卿垂下头嗯，当年你离开潭州，她便已落下身孕，你女儿又早夭，她身子早已遭不住，又因为你，相思成疾，染了瘟病，能撑到三天前已是难想到的了……”
　　飞雪飘落至云烨眉目，声音悻悻如细蚊：“那…她的坟冢在何处？”
　　沈文卿：“她不愿让我葬了她，想再见你一面，现在尸身还靠在柳下。”
　　云烨：“怎么不去买个棺椁，让她留个体面……”
　　沈文卿转身惆怅长叹道：“早没钱了…自从你走了以后，年入15贯都是梦一般，现在楼都已经准备卖给别人了……”
　　云烨缓步行至柳树下，拾起旁侧朽木，搭起一桩简易的木坟，眼前的沈梦妮尸身已被冻僵，嘴唇青紫，脸颊微腐，云烨伸出双指，抚着沈梦妮的四肢，发现只余僵直，颈、腹已是死尸的发软，云烨死死抱住她，脸埋进尸身上抽噎。旧时光景犹画卷般平铺于脑海：
　　绍兴三年：
　　沈梦妮熟练的打开装着桂花糕的盒子：“本小姐吃不完，你帮我吃点…”；沈梦妮轻拍云烨的嘴：“呸呸呸！什么灾星，本小姐偏要说你是太阴星，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绍兴四年：沈梦妮提着那个笼子：“阿炀，阿娘给我买了一只活的小兔子，你看可爱不可爱？”
　　绍兴五年：沈梦妮扯着云烨的袖子哭得双眼红肿：“阿炀！！！阿炀！！！等你考上状元，把爹爹救出来，我们就可以好好活了……”；沈梦妮跪在简陋的坟前：“爹…来生…无恙
　　绍兴七年：
　　沈梦妮扯着云烨的袖口：“阿炀，你以后娶我，能不能也吹这首曲子？十里红绸，风风光光的，吹着这首凤求凰迎我入怀……
　　绍兴八年：
　　沈梦妮哭着笑着依偎在云烨怀中：说好了，千生万世在一起，永远不许反悔。；沈梦妮把落伤的左臂背到身后去：“我若是和你说了，你就不会让我冒着命去给你采药了……”
　　绍兴九年：
　　沈梦妮靠在云烨身上：“若是我们将来有了孩子，那他（她）就叫逢安，逢凶化吉，永世平安，男孩女孩都不错。”
　　绍兴十年：
　　这个笛子是我亲手做的，本来，是要在你生辰送的，只怕现在再不给你，今年就不赶趟了……”云烨：“那这个笛子，就唤它…‘忘忧’；“说好了，等你临安高中，回潭州就十里红绸风风光光，奏起你那首凤求凰来娶我……”
　　绍兴三十年在白茫茫一片中的云烨忆起这些，从怀中取出忘忧笛，奏响了那首凤求凰，刹那间，笛不再发音，云烨看向笛身，发觉早已开裂，裂纹里已被飞雪玉花塞满，云烨望着笛，一时哽咽，痨病又发，一大滩覆盖住坟冢，造就了那十里红绸，云烨已咳得一口气接不上来，他艰难的吟诗，每吟一句，剑便离咽喉更进一步，一抹殷红从脖颈中溅出，再无了动静……
　　渡什么劫？悟什么尘？呵呵~~不过是一群在虚空中瞑目的人，迟迟不愿醒……忘忧笛裂，唯余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