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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赦书忽至惊残梦,故友相逼问本心     胡 ...

  •   胡宏抬头循声望去:“明仲兄,您怎的来了?”
      胡寅(字明仲)把手搭在胡宏肩膀上:“怎么?这天青阁你来得,为兄就来不得了?阁里一年几百场文会,为兄自然要探个虚实……”
      胡宏和云烨对着胡寅稍做了些礼节,心思便重回方寸棋盘之间。
      沈梦妮端着一坛酒,放至雅间角落:“各位公子,酒放在这儿了,想用自取便是。”
      胡寅在周围扫视一圈,见着柜台上叠放着一堆白瓷碗便随手拾起准备斟酒,沈梦妮在胡寅斟酒前抵住了他的手腕:“稍有得罪,还请先生莫要怪罪,这里的碗暂且用不得……”
      胡寅一蹙眉:“此话怎讲?”
      沈梦妮绽开嘴角:“这些都是前朝(唐)的器物,前些日子我和云公子携手于靳江河畔散雅趣,有位老丈拿着他家中旧物作行商(移动摆摊)急着换些钱财,我们就花了九贯半全买下来了……”
      胡寅:“那为何用不得?”
      沈梦妮低头轻笑:“呵呵,今日是天青阁开阁三载庆(开店三周年),此碗是为赠与于阁内写文作画的雅士所备……”
      胡寅笑道:“这有何难?那鄙人就以舍弟所为之事题诗。”说罢胡寅铺开宣纸提起毛笔,边写边吟道:‘宋·胡寅
      平地纵横十九余,古今争向此中消。
      乾坤二策归皇极,愚智殊途祖帝尧。
      竞胜鲜能思自活,临机谁肯暂相饶。
      旁观有著如当局,敢道今无国手超。’(这首诗是完全纯历史,非作者原创)
      云烨执棋听闻这则诗,口中赞到:“致堂先生这首诗是极妙,此诗不独写棋,更写尽世事人情、天理动静,不愧理学手笔,实在令人叹服。”
      沈梦妮拾起胡寅那副诗文,将其挂在墙上:“致堂先生的手笔果然不俗,这白釉莲纹瓷碗便赠予先生,就作是换先生文气的东西了……”
      胡寅对着众人空是笑了笑,接过那个瓷碗继续斟青梅酒喝去了。
      云烨与胡宏相互作眼,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云烨棋落天元收官,以四目劣势惜败胡宏。
      云烨起身朝着胡宏深鞠一躬:“鄙人只下过两三次棋,棋艺不精错漏百出,还恐怕不如先生的意……”
      胡宏也朝云烨回礼:“云公子的棋局已是少年老成,已是难得,将来云公子若是有意学奕,在下在潭州城境内的碧泉书院欢迎公子莅临,这副棋盘就留于阁内赠予云贡生了……”
      云烨:“多谢先生挂念,将来若有空闲,云某定然会多去湘潭县探望先生……”
      ……
      胡宏留于天青阁与人对奕至未时末刻,胡寅抿着嘴上的青梅酒整个人靠在胡宏臂膀上,被胡宏托了回去。
      沈梦妮侧靠在云烨身上,惊叹道:“致堂先生的儒士名声,我本还以为他不善酒量,没料到他仅三个时辰便是十五斤下肚……”
      云烨左手双指靠在太阳穴上,思所一会儿道:“致堂先生大抵是首位半天光酒钱就是一贯的人了……”
      沈梦妮:“?”
      沈梦妮随即凑到云烨的耳畔上:“阿炀,你开始……你可以不可以在私室里陪我下一场?我也想寻个新鲜……”
      云烨轻挑一句:“好啊。”
      云烨摊开胡宏所送棋盘,将白棋棋匣轻轻的递给沈梦妮,沈梦妮学着云烨第一手落至右下五五,云烨立马执黑抵在右下五五左一路。
      沈梦妮:“你怎么一上来就在堵我?开始你和五峰先生下的时候都没这般……”
      云烨趴上前轻戳了下沈梦妮的右侧脸颊打趣似对她笑道:“五峰先生的棋艺精湛,若是我贸然前去,岂不是自讨没趣?刚好,你的棋艺未曾磨练过,我不就自然此番下法?”
      沈梦妮撅起嘴,将第二手落至三四小目,云烨紧贴其旁……直至中盘,沈梦妮无意间布成曲五闷打之势,云烨望着棋盘整整一刻钟未落子,沈梦妮一副小人得志的眼神歪着脑袋:“呵呵~~认输了吗?”
      云烨执黑棋悬至三四小目,即刻形成手筋之势,最终还是把棋子放在棋匣边,手抵在棋盘上,毫无征兆的迅捷在沈梦妮脸上轻啄了一下,沈梦妮随即双手捂着脸蒙羞:“你干嘛啊?”
      云烨在用劲一落棋盘的一手收官,好了,我胜七目……”
      沈梦妮把手拿开,看向棋盘:“什么嘛?开始这一块哪有那么多黑棋?你耍赖!!!”
      云烨把棋盘收进纸匣,捏了捏她的面颊坏笑着:“怕你赢了骄傲……”
      ……
      “老板,程鞅在吗?”
      云烨闻声往外走去,看见一位身材魁梧,杀气腾腾,背后背着一把朽烂标枪的汉子。
      沈梦妮扯了扯云烨的袖子:“阿炀,这个人面色凶厉,不会是程兄的仇家找来寻仇斗殴的吧?”
      云烨用右手把沈梦妮往身后推去:“不知道,先看看……”
      程鞅此时把双板斧放在角落卸了货(砍死过很多水匪贼兵,参加过镇压杨幺起义,效用少年兵持斧不犯法),望向那个汉子:“老李?怎么有闲工夫来这?”
      那个汉子把背上标枪往下一掷:“钝了,用不得了,我用剩下的就扔给当年那个十一岁江陵斩匪砍死三百七十余人的小屁孩了,你这性子太莽,用钝的更适合你……”
      程鞅用着右肘,重顶了下那个汉子:“还是那么嘴毒,怪不得讨不到媳妇。”
      那个汉子揪着程鞅耳朵:“小孩子家家一个,懂什么?再说你就讨得到咯?”
      程鞅瞅见云烨前来上前搂着云烨:“云烨,这个是我之前的镖头‘李群’,一杆银枪,扎了十年山贼水匪,还没我一年砍的多,怪不得讨不到媳妇。”
      李群一拳打在程鞅肩膀上:“够啦够啦!不说会死啊?!”
      程鞅自己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下来:“老李,喝两杯?”
      李群拔腿往外走去:“不了不了,还有活,莫误了事……”
      程鞅捡起那把钝了的标枪,朝着李群走的方向喊:“老李!!!我是玩斧子的,枪我不会玩,用不上!!!”
      李群回过头来:“这枪钝了!我也用不上,扔你这减轻负重。”
      程鞅:“这厮……噫……这我也用不上了……”
      云烨捡起那杆银枪,拿起来掂量了下:“ 这也不是很重,去岳麓山拿来捅青梅正好……”
      程鞅:“?”
      云烨望着程鞅的瞳眸:“程兄,你之前,真杀过人?”
      程鞅:“嗯,荆湖北路那里,流民溃兵,盗匪横行,为非作歹的自然该杀,再说,之前平杨幺我杀神名号在军政里传开了,已经成朝廷效用兵,斩匪一人升一级……”
      云烨后退几步眼角好像透出一阵后怕:“可是……那是流民溃兵,不是十恶不赦……为何不能教化?”
      程鞅:“能教化早教化了,若是心中向善,又怎会做贼为寇?”
      云烨左手扶额叹息:“可是……若是被逼无奈……又……”
      程鞅:“再困再苦,也不该以此为借口,谋财害命,他们自己苦,他人未免就不苦,那如果是因为生活困苦,以此为借口,腊月太冷,把别人家房子烧了来取暖,难道也是理所应当?”
      云烨流过头去不再看程鞅:“可……那不一样……”
      程鞅凑到他眼前:“怎么不一样?苦衷谁都有,但选择也是谁都能选,他们选错了路,这怪不得命。”
      云烨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沈梦妮在他身上蹭了蹭:“阿炀,程兄干的是保家护国的行头,那些事,他自然比我们更清楚,我们都没有在他的世界里活过,就整个妄下定论,莫非有些太肤浅?”
      云烨惆怅的轻声言道:“也是……是非善恶,何来对错?”
      云烨随后转头看向程鞅:“程兄,我出去一趟……”
      云烨低头望向湘江水,水面的倒影,映在他的瞳眸中,却是绍兴元年的景象。
      绍兴元年:
      潭州城北,云烨手中的鱼骨被狸花猫抢去后,潭州匪兵马友正好看见,走到云烨跟前:“小朋友,饿不饿啊?”
      四岁的云烨点了点头。
      马友抓着云烨的手腕,把一颗用麻布纸包裹着的麦芽糖放在云烨手掌心:“跟着哥哥一起做大事,好吃的好玩的不会少你的……”
      云烨朝着马友往前走去:“嗯~~”
      登时,一伙满身带血穿着制服的人一刀砍下马友的脑袋:“李镖头!贼兵首领已破。”幼年的云烨看着这般血腥场景,说不出话,拿起身边的锅碗瓢盆,就往镖局的人身上砸,砸完以后立马跑开,不见了踪迹……”
      绍兴九年元宵:
      赦书被朝廷的千里马送于潭州城,吕颐浩左手拿着赦书,右手手指抚顺赦书:“大金王朝将河南、陕西故地封赐于我朝……”看见这些长人气势,灭自威风的赦书,攥紧双手,一拳叫木桌板砸碎“这与狗彘之奴有什么区别?!!地可复,膝不可屈!!咳咳咳……”吕颐浩悲愤难消,气的一下跌倒在门框旁,差点喘不上气……”
      “吕大人!怎么了?”
      吕颐浩左手扶着墙,右手朝着他一挥,低下头眼神中含着喘不上气的深邃:“绍兴和议赦书,传往潭州各县……”
      “嗯,是,大人”
      ……
      赦书的消息一路传至天青阁,仲采文正在阁里吃着青梅酒,听到绍兴和议,天下大赦的消息,把酒具撂在桌上,走到云烨跟前:“云兄,你过来一下,此处人多耳杂……”
      云烨放下手中记账的笔随他到了阁楼屋檐下:“仲兄有何事要吩咐?”
      仲采文:“其实,就算众人都说云兄你是不慕名利,不愿入仕。实际上只是当年那道坎,你心中……还是有些留恋的吧?”
      云烨扭头转过身去:“罢了罢了,有了当年,那些仕途也轮不着我,我又何故胡乱操心?”
      仲采文上前走到云烨面前:“今朝大赦天下,赦免的,正是云兄此等因亲族获罪,而受株连的民间乡贤……”
      云烨擦过仲采的肩,语调深沉却又清晰:“若现如今,我这个人入了仕途,岂不是把当年当成了儿戏?我母族家的事,我良心又何去?”
      仲采文上前去扯准备离开的云烨的衣襟:“云兄,你想清楚……沈员外(沈华)当年的这位朝中再无靠山,无权无势,才落得个被邪诈奸佞小人所害的下场,难道你想要天青阁也落的这份境地?”
      云烨:“不是,也不可能……可我……当年他们的事,又是……一封赦书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仕途功成名就……已经不重要了,安安稳稳一辈子就够了……”
      仲采文突然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怎么就确定能够活的安稳?!!世上不是所有人的心都跟你一样,你窥测不出那些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说功成名就,你好歹能让家里人,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个妹妹,难道就要她和你一起进这无势遭人所害的趟浑水?!!”
      云烨猛地一缩瞳孔:“我……我不知道……可……”
      仲采文压上前:“明年二月,我也会去临安考会试,把你当年的遗憾填上,你……要不要一起?
      云烨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何事:“我……我就算去临安,也要重新备考个几年,再加上我若是走了,谁照顾她?”
      仲采文:“张公子所居之地,离这阁楼不远……所以……”
      云烨一愣神:“你是说张怀安?”
      仲采文轻点了下头:“嗯,虽然平时行风不正,若只是看人护人,想必也是他的其中一个优点……”
      云烨:“且看吧……”
      ……
      待仲采文离去,云烨缓步步入私室,靠在沈梦妮肩头:“绍兴和议……大赦天下,当初我罪籍抹干净,但是这里朝堂屈辱换来的入仕资格,我怎么敢接?再说当年,你家那些事……我良心何处去?”
      沈梦妮掐着云烨脸颊:“大赦天下,这不是挺好的嘛。”
      云烨咬紧牙关:“哪里好了?朝堂屈辱所换,大宋脸面所换,怎么配称好?”
      沈梦妮冲着云烨甜笑着:“这一样的事给更多像阿炀这样的圣贤洗清冤屈,朝中多些不贪赃枉法的圣贤人,少些奸佞,那以后这样的事不就不会出现了么?这是给像你一样的人机会,兴复国家的机会,让我朝扬威,而且我相信,阿炀入了朝,做了官,这些冤屈的事就不会再有了,我相信你,你还打算去临安吗?
      云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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