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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珠玉在前误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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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是心外科在职医生,我想我进去给弟弟进行手术会比其他人更小心,更能提高成功率。”手术在即,冷良尘朝冷谦说道。
……
掐算着冷默手术的时间,桑渡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放心,可那天真的到来了,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起身倒杯热水,手却一滑,杯子砸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刺激了桑渡,心脏一阵刺痛,眼前发黑,捂住胸口蹲下来。
身体蜷缩在双臂中,耳边嗡鸣,直喘粗气,脑袋轻飘飘仿如天旋地转。一会儿,待症状消失,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又踉跄一下,才算站定。
“不应该啊——”桑渡眉头紧蹙,神色不安,“难道……酸酸手术出事了!?”
她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不敢相信这个猜想,叠声念道:“不可能不可能……”
悲极转怒,她埋怨起周遭的一切:“为什么才是早上!时间过得快点,再快点,我想知道手术结果!”
可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面慢,或者变快,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总要按部就班地过。
早上,冷世南起床,洗漱洗漱准备去学校。
桑渡看看日历,提醒道:“今天休息日。”
因为情绪不佳,她语气淡淡,冷淡中带着哀戚。
冷世南知道她这般神态是为什么——冷默今天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桑渡担心手术成败。
不敢惹桑渡生气,冷世南不自觉正经起来,“你忘啦?昨天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学校有活动,邀请你去看我和钟竹上的演出。”
桑渡细细一想,确有其事。她抬手,闭起眼睛,轻柔地按压太阳穴,说道:“不好意思啊弟弟,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刚起床又发生了一些事,我给忘了。”
“哦——”冷世南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去看我的演出吗?”
“……”桑渡沉默一会儿,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一天无论如何又按不了快进键,那不如把自己放出去。
如果冷默手术顺利,这就算是提前庆祝;如果失败了,做得这副天惨地愁的样子,他真的能安心吗?
桑渡早就答应过他,叫他放心,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会好好生活。
“去,当然会去。”桑渡道:“我开车,我们一起吧。”
冷世南颔首,抬步跟上她。
桑渡心情不佳时开车就会不自觉地踩油门。她的车马达轰鸣,车道上急速奔驰,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早看出她的情绪问题,冷世南乖乖地坐去车后座,以为能减轻一些高速飞驰带来的心惊肉跳,没想到半点没有。
“嘶——”他无声地龇牙咧嘴,双手紧握安全带,手汗沁湿一片,缩在后座角落里,眯着眼睛,想提醒桑渡注意来往车辆,可每次与他们的擦肩而过,有惊无险,都刺激着他不敢睁眼看。
一番风驰电掣后,他们终是安全到达学校停车场。
桑渡解开安全带,无事人一样开门下车。
见冷世南始终没下车,她摇下后座车窗,只见冷世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冷汗,双腿发抖,脸色苍白。
“!”桑渡吓了一跳,“没事吧?你要出事严穆可得唯我是问。”
“没、没事儿——”冷世南抹把脸,勉强露出个微笑,“学校礼堂,你、你先去吧——我,我一会儿再下车,然后还要化妆穿礼服什么的,你不用等我,呵呵——”
“你真没事儿?”桑渡半信半疑。
咋?还能说桑渡车开太快,叫她别飙车了嘛?她是太担心冷默,开车发泄,这要是说了多不好。
“真没事儿。”冷世南摆摆手。
“有事说啊,别憋着。”桑渡叮嘱冷世南一句,转身离开。
每所学校都一样,教学楼、花坛、操场、草坪……桑渡没在冷世南的学校来过,看这一栋栋砖红色楼房,还真不晓得那栋是礼堂。
遥看前方有个人正蹲在花坛边,她大步上前,拍拍那人肩膀,问:“同学,你知道学校礼堂怎么走吗?我是这里学生的姐姐,被邀过来看他演出。”
“往前第三栋就是——”那人没有抬头,声音微微发抖,气若游丝。
桑渡没听清,在他身边蹲下,问:“不好意思啊同学,你大声点儿行吗,我没听清。”
那人长叹一口气,“正好我也要去礼堂,我带你去吧——”
他艰难地站起身,起身后左右摇摆几下。
“你!你是云老师?!”桑渡认出了他。
云子由转头看去,眉头微蹙,“你是?”
桑渡道:“冷世南的姐姐,不过不是亲生的。上次你和钟同学倒我们家来过。你还给了我一个蛋糕。”
云子由短暂回想,笑道:“哦,想起来了。”
桑渡问:“可能有些冒昧云老师。你是不是……身体不大好哇?”
“……”云子由面无表情地盯着桑渡。
桑渡赶紧解释:“我没有恶意啊,只是担心你。”
云子由的脸色十分不好,惨白得青黄,仿佛就要枯萎了。身体瘦弱得不像样,脸颊凹陷,神色也很虚。
不过他气质温润,骨相清秀,皮相的瘦弱、饱满都不影响他。贫则端方,裕则温润。也正因如此,如果不了解他,很难察觉他的身体健康。
“连你都瞒不住,为何他就不知晓呢?——”云子由道。
“他?”桑渡不明所以。
云子由道:“去个没人的地方说吧。”
桑渡理解他不想被人察觉身体方面问题的心思,颔首答应下来。
学校的礼堂分一、二层,今天大多都在一楼忙乎,很少去二楼,两人便去了礼堂的二层。
桑渡、云子由进了礼堂,又把门关上。
云子由太虚弱了,只上个楼便体力不支,桑渡拉开椅子,扶他坐了上去。
“谢谢。”他顿了顿,才说:“其实……其实我病了。”
桑渡道:“感冒发烧了,最近流感是挺严重。”她没往坏的方面想。
云子由摇摇头,“是绝症。”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桑渡大吃一惊。默了默,她道:“是什么病?冷世南本来也是绝症,但是严穆治好了!你们、你们或许是一个病呢。严穆现在陪冷默在国外,但是他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你就能治好了!”
云子由依然摇头,说:“既然是一个‘绝’字,又怎么能被治好呢,反正都要死了,我就没有问医生具体的。”
“也太潇洒了吧!”桑渡气恼。她还想说服云子由,“严穆也是刚研究出来世南弟弟那病的治疗法,只临床试验了他一个,还没有对外全面公布。云老师,你就去医院确认一遍吧,如果和世南弟弟一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云子由摆摆手,“已误知音,我再活下去也没有意义。我多活一天,他便多恨我一点。”
“知音?是谁?”桑渡想了想,“是钟竹上?!”
云子由颔首,“我们是师生,也是知音。”
“为小子这般不值当!一点都不值当!!”桑渡道:“你把他当知音朋友,他可只想超越你,把你踩在脚底下!”
“可他确是我的知音啊——”云子由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个我一直带着,想着等我死后给竹上,可是死后我又找谁转交呢?”
他将纸张推到桑渡跟前,“现在麻烦你帮我在我死后转交给他吧。”
桑渡拿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珠玉在前非我秽,遥知误几会知音,肝肠已绝。
桑渡将纸收好,义正言辞地说:“以防万一我会帮你转交,但我绝不让这个万一发生!”
她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钟竹上会这么恨他,这么想超越他,一点也不懂事,看不见对他的好;
而云子由一直在为自己耽误了钟竹上而难过,居然连病都不想看了,只想以死“谢罪”,一厢情愿地付出。
他们之间绝对需要沟通!
学校礼堂一楼观众席,桑渡将云子由安顿好,转身去找钟竹上说明一切。
人命关天,钟竹上最好放下个人心结,如若不,那就打得暂时答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