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刘演义》七权居士

38、第三十八回 未央宫君臣两薄终 司马府兄弟一图谋 话说那

　　话说那夜，杀椒宫内灯火迷离，烛影摇晃间，正映出一对男女不堪入目的丑态。赵飞燕与义弟赵钦，早已将伦常抛诸九霄云外，衣衫凌乱，肌肤相贴，正自云雨正酣。忽听得门外甲叶铿锵，人声嘈杂，二人惊得猛地推开，顿时衣不蔽体，春光毕露。
　　赵飞燕花容失色，忙用锦被遮掩，赵钦亦慌忙缩成一团，埋头遮羞，二人你遮我掩，丑态百出。就在此时，殿门轰然被踹开，甄丰一身戎装，持刀怒闯而入，双目喷火，厉声喝斥：“淫夫贱妇！休得无礼！”
　　甄丰按剑挺立，声震屋瓦：“如今天子病笃，卧榻不起，太皇太后与新都侯夙兴昧旦，焚香祈福，唯盼圣躬康泰。而你等身为外戚，不思为国分忧，反在此处昼夜淫乐，全不顾纲常伦理，羞耻至极！”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穿衣谢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将军饶命”。恰在此时，天空骤变色，狂风卷着暴雪呼啸而至，霎时间鹅毛纷飞，落地即积，不过片刻，积雪已深掩足足，寒气透骨。
　　甄丰望着这漫天风雪，心中怒意更盛，暗道天亦罚尔！遂喝令左右：“将此二人赤身捆绑于门外古树之上！”
　　宫兵不敢违抗，上前将二人剥去衣衫，绑于枯树桩上。飞燕与赵钦冻得皮开肉绽，浑身青紫，在风雪中连连哀求，声嘶力竭：“将军开恩！将军饶命！风雪太甚，实难忍受啊！”
　　甄丰立在风雪之中，面目狰狞，怒叱道：“原来你也知冷知热？我强汉戍边将士，多少人在边疆苦寒之地冻馁而死，埋骨荒野？天下黎民百姓，多少人在饥寒中挣扎？汝等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却只知纵欲享乐，漠视苍生疾苦！”
　　他目光如刀，直指二人：“天子上林之难，已然查出是尔等与丁、傅外戚合谋构陷！太皇太后已有诏书，将汝等交付廷尉治罪。我今日甘冒矫诏之罪，便要将这二贼冻毙于此，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赵飞燕魂飞魄散，冻得鼻青脸肿，仍扯着嘶哑的嗓子垂死挣扎：“陛下与大司马同游上林苑，遭贼人行刺，这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如何能是我等之谋？将军明察啊！”
　　甄丰戟指赵钦，冷笑道：“这便要问你这义弟了！当时陛下出游，本令你随行护卫，你却推托说飞燕姐病体缠身，要留下照料。陛下当时还夸赞你姐弟情深，重情重义，不曾想竟是这般苟且的‘情深’！”
　　二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赵钦仗着仅剩的胆气，硬着头皮道：“任是我兽心大发，犯下□□之罪，我认！但谋害陛下之事，绝无半句虚言！望将军明查，勿屈打成招！”
　　甄丰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份诉状，高高举起，那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丁、傅、赵三家的罪状，最后赫然署着董贤的名字。他厉声喝道：“董贤那厮早已招供画押，丁、傅两家亦已伏法！如今满朝皆知，偏你二人还敢在此冥顽不灵，还不认罪！”
　　二人面如死灰，一面哭号喊冤，一面跪地求饶。赵飞燕虽已冻僵，仍不死心，嘶吼道：“看在我义父汉家王刘永的面上！还请将军网开一面，留我一条贱命！”
　　甄丰闻言，眉头紧锁，随即迁怒更甚。原来此前甄阜、梁丘赐曾闲谈，提及刘永素来轻视甄氏，曾放言“本无甄姓，不过是主家一时兴起所赐”。甄丰本就对刘永心怀不满，此刻听赵飞燕提起，更是暴怒，斥道：“刘永那侠王，如何肯收你这等贱人为义女？定是你手段卑劣！”
　　赵飞燕为求活命，只得和盘托出过往：“将军息怒，小女本是东郡饿殍，蒙梁王刘永善心救济，流落京城。不料误入其父刘立手中，刘立为承袭爵位，将我献与先帝。先帝欲封我为后，王政君与王莽嫌弃我出身低微，不准入册。我走投无路，只得认刘永为义父，才得以入宫。”
　　甄丰听罢，怒火中烧，不再多言，喝令左右：“剥去衣衫！任其冻毙！”
　　霎时间，风雪更急，赵飞燕与赵钦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很快便被风雪吞没，二人相继僵挺，成了两具冰冷的僵尸。此事次日传遍长安，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未央宫内，太皇太后王政君听闻赵飞燕惨死之讯，震怒斥责王莽：“王莽！她好歹也是先帝的皇后，今又尊为太后，你竟如此治罪，太过残忍了！”
　　王莽不慌不忙，躬身奏道：“姑姑仁慈，殊不知此女早已秽乱宫闱。她入宫二十余载，未能为先帝诞下一儿半女，究其根本，入宫前便与梁王刘立厮混不堪，入宫中又与淳于长私通苟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天子上林受难，她不思祈福，反而推托有病，背地里与其义弟□□。更甚者，她谋害许皇后，断先帝血脉，民间童谣‘燕飞来，啄皇孙’，指的便是她残害皇嗣之事！此等贱人，死有余辜！”
　　王政君被这番话代入当年旧事，心中怒意顿消，只觉此事复杂难办，遂令史官下笔留神，曲笔撰写。御史大夫何武得知此事，执意上书弹劾王莽，认为处死太后不合礼制。王政君只得安抚道：“此事正在调查之中，若属实，定严惩不贷。先将赵太后陪葬于延陵，再说其他。”何武见太后如此，只得退下。王莽却因此深恨何武，暗自发誓必除之而后快。
　　且说哀帝自上林苑遇刺受惊以来，病情日益加重。浑身抽搐不止，肌肉逐渐坏死，吃喝拉撒全然不能自理。宫人稍有不慎，便遭打骂，未央宫内一片愁云惨淡。这般状况维持了一年有余，至元寿二年六月，正值盛夏酷热，未央宫虽有冰风薄纱环绕，也难解哀帝心中烦躁。
　　王政君亲临探望，见哀帝病容惨淡，心中不忍。哀帝拉着太后的手，泪流满面，哭求道：“母后，朕谁都不要，只要圣卿（董贤）！求太皇太后恩准，召圣卿前来伴驾！”
　　王政君被爱子真情打动，虽不喜董贤，却也无奈，只得令王莽将董贤从狱中召出。王莽唤来甄丰，沉声问道：“董贤那厮在狱中近况如何？”
　　甄丰躬身答道：“启禀主公，董贤入狱一年以来，每日号啕痛哭，嗓子早已喊哑。面容更是憔悴枯槁，形容枯槁，口中日夜不绝的，便是呼唤陛下的名字。”
　　王莽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愫：“想不到这厮虽身为佞幸，却也有情有义。陛下在宫中亦是日夜念着他，这两人生死相依，早已不是那‘断袖’之情所能概括的了。”遂命左右备车，将董贤送至未央宫。
　　甄丰忧心忡忡，进言劝阻：“主公，董贤此去，恐胡言乱语，于主公不利啊！”
　　王莽冷笑道：“事到如今，他也该懂了。他若懂了，便知道多说无益，只会死得更快。”说罢，又突然想起一事，叫住正要退下的甄丰：“你速去找侍中大夫刘歆，令他假造天象，言星象有变，利于王氏，为我日后成事铺路。”甄丰领命而去。
　　未央宫内，董贤被押至病榻前。当他看到哀帝那张枯瘦惨白、毫无生气的脸时，再也支撑不住，扑到榻边，执起哀帝的手，失声痛哭。哀帝见了董贤，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颤抖着声音道：“卿来何迟也……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董贤已哑不能言，只得取过笔墨，在纸上写道：“有幸相见，不为晚也。”书罢，泪如雨下，泪水浸湿了素纸。哀帝病重体弱，无力抬手为他拭泪，只得吩咐宫人：“快……快为圣卿擦泪……”
　　可那泪水，却似断了线的珍珠，拭之不尽，流之不竭。哀帝见状，心头一怒，怒吼道：“何人使我卫将军如此悲痛？！”
　　一声怒吼，中气不足，连吼三声，随即气迷心窍，脸色骤变，脖颈一挺，气绝而薨。终年二十五岁。
　　宫人见状大惊，一面呼唤侍医，一面飞奔报告太皇太后。董贤自知必死，望着哀帝冰冷的面容，感念天子一生恩宠，死而无怨。他从怀中早已备好的毒酒，一饮而尽。未几，亦气绝身亡，终年二十四岁。
　　事发元寿二年六月二十六日。太皇太后得知双双重伤，与王莽共议后事。为平息民愤，稳定朝局，王莽与孔光、何武等大臣商议，为哀帝上谥号曰“孝哀皇帝”，葬于义陵。
　　董贤死后，其父董恭及其弟董宽，感念天子宠爱，不惜倾家荡产，为董贤打造了一具极尽奢华的四时沙画棺材。左绘苍龙，右绘白虎，上饰金银日月，棺内更有玉衣珠璧等稀世珍宝，堪称至尊无加。此举引得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更惹得天下侠盗之士眼红，齐聚长安，图谋不轨。
　　其中，平陵人朱匡与天水人隗嚣，俱是少年英雄，颇具胆识。二人乃朱博、薛宣之后，当年遭傅氏一族迫害，两家三族被灭，幸得刘大爷（刘永）麾下庆吾、苏茂事先施救，才得以保全性命。此番二人本欲针对傅氏，得知傅家四侯已被王莽铲除，墓中仅余几樽酒器，无宝可盗，只得作罢。后听闻董贤厚葬，金棺玉椁，珍宝无数，二人因与傅家四侯素有交情，对傅氏恨之入骨，遂转恨于董氏，准备夜盗其冢，以泄愤懑。
　　另一边，大司马府内，王莽正与王舜、平晏、刘歆、哀章等心腹围坐一室，密谋立帝之事。正商议间，门卫匆匆入报：“启禀主公，成都侯之子王寻、王邑求见。”
　　王莽心中一动，令二人进见。王寻、王邑二人推门而入，俱是王莽堂弟。二人昔日因父王商贪墨被刘大爷弹劾，家道中落，沦为布衣，此番落魄上门，必有所求。
　　王寻生就一副尖嘴猴腮相，笑嘻嘻地凑到王莽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王邑亦咧嘴露出半个大牙，点头哈腰，极尽媚态。原来二人是听闻董贤死讯，家产未动，特来申请查抄董家财物，以此博取王莽欢心，重振家业。
　　王莽昔日曾奉旨查抄叔父王商家产，心中虽有愧疚，却碍于圣命难违。如今见两位堂弟落魄登门，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决意帮衬一把。但他深知，行事必须师出有名，打着正义的旗号行掠夺之实，方能服众。
　　王莽遂召集心腹，高声道：“董贤虽死，其家产僭越礼制，耗费国库，国家空虚。我欲讨董立德，行人间正道，没收其财，以安百姓。何人能为我下笔，撰写一篇伐罪之文？”
　　众人面面相觑，甄邯、甄丰等人正自沉吟，忽闻一人大声面奏，众人视之，乃车骑将军王舜也。
　　王舜乃敬侯王音之子，王莽堂弟，性直果断，颇有谋略。他当下奏道：“主公，自古构陷之事，非文人不能成。文笔之事，非孔子后人、丞相孔光不可！”
　　众人闻言，皆称“善”。王莽大喜，便令丞相孔光上奏太后。
　　此时哀帝新丧，一无子嗣，二无遗诏，朝中大权暂由太皇太后王政君主持。孔光接到王莽授意，立刻上奏太后，历数董贤罪状：“董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罪恶暴著。”
　　他又道：“董贤自杀伏辜，死后其父董恭等不思悔改，反而以沙画棺、金银日月、玉衣珠璧厚葬，至尊无以加。董氏族人虽幸免于诛，不宜身居中土。臣请查抄其财物，将董氏族人尽数发配，以正朝纲。”
　　王政君准奏。王莽得知圣旨，暗中吩咐王舜、王寻、王邑三人，语重心长道：“你等抄家之时，务必善用民心，安抚百姓，以此增王氏之德，服天下之心。”
　　三王齐声应诺。王寻、王邑二人满脑子皆是财宝美女，早已迫不及待，领命而去。王舜临行前，王莽突然叫住他，附耳低语：“我怀疑董贤诈死，你到了之后，务必掀开棺材看看，拿刀子捅一捅，确认死透了再走。”王舜记在心里，领兵而去。
　　不多时，三王率领重兵，封锁了长安街道，禁绝集市，重兵围困董府。消息传出，百姓纷纷登楼围观，指着董府方向，齐呼“报应”“活该”。
　　董恭带着董氏族人老幼数百人，早已跪在府门前，跪听圣旨。王舜手持圣旨，高声宣读完毕，董氏族人听得真切，原来不是优抚，而是抄家发配！众人如遭雷击，心神不定，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舜一声令下：“动手！”
　　官兵蜂拥而入，大肆查抄。董府之中，奇珍异宝、金银钱财被一车车拉走。王寻、王邑三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贪婪的光芒，低声道：“我兄弟三人，此番富贵有望了！”正是：权门喋血成新局，王氏一门日见春。
　　未知董府财宝被如何掠取，王家三兄弟能否如愿以偿，新君究竟择立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