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柔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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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药房的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摇落一室昏黄。沈清欢执笔将醉魂散的完整配方细细誊在素色丝绢上，指尖的松烟墨尚未干透，晕开一点浅淡的痕迹。
玄焱立在她身侧，动作轻稳地将那枚缠枝莲玉饰——林鹤贴身信物，与武媚私通的残信一并收进锦盒，声线压得极低，字字沉稳：“刘公公已被我用牵机引控住，三日后早朝，他便会当庭指证。只是武媚背后有镇国公撑腰，根基不浅，唯有让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将此奸人连根拔起。”
沈清欢微微颔首，将写满配方的丝绢细细折成细条，稳稳塞进一支中空的旧银簪。这支簪子，是她与玄焱之间最隐秘的传信之物，藏得住千言万语，也藏得住深宫生死。
“我已设法给晚晴递了消息，她在浣衣局查得，武媚每月都会以处理废衣为由，遣人送木箱出宫，实则是与林鹤互通密信。今夜三更，我们便去截下这批铁证。”
她抬眸望向玄焱，烛火落进眼底，亮如寒星：“你需借巡查宫禁之名，引开西宫门守卫，其余之事，我来办妥。”
玄焱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玉，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沾了墨渍的指尖，喉结微不可查地一动，心头牵挂翻涌，到了嘴边，终只化作一句沉定叮嘱：“一应事宜我已安排妥当，你切记，万事小心，我在西宫门偏巷等你。”
三更鼓响，月黑风高。
沈清欢换一身利落夜行衣，身姿轻捷如燕，悄无声息潜至西宫门浣衣局交接处。
夜色中，果然见两名宫女提着食盒模样的木箱，正与宫外等候的黑衣人暗中对接。
她屏息凝神，待双方双手相触的刹那，猛地甩出袖中暗藏的迷烟弹。淡白烟雾骤然散开，几人应声倒地，毫无反抗之力。
沈清欢反手夺过木箱，刚转身，便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正是玄焱按约定引开守卫的信号。
她提箱快步冲入偏巷，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玄焱稳稳接住她，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脊背，语气里藏着松了口气的轻软：“得手了？”
沈清欢轻点头颅，将木箱递入他怀中。二人借着廊影遮掩，一路避开巡逻侍卫，闪身钻进长乐宫假山后的密道。
这条密道是玄焱早年为避祸所建，隐秘幽深，如今成了他们最安全的据点，藏得住阴谋，也藏得住真心。
密道内烛火昏暖，石壁上凿着细小通风口。
沈清欢开箱查验，里面果然是一叠叠密信，字字句句，皆记载着武媚与林鹤的滔天阴谋：镇国公将借十五围猎之机，挟持陛下，废帝立新，拥林鹤登基，篡夺新凤江山。
“证据确凿，只差最后一步。”
沈清欢抬眸，与玄焱四目相对，目光坚定如石，“必须让陛下亲耳听见她的狼子野心，铁证面前，百口莫辩。”
玄焱心领神会，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听风哨：“此乃西域奇物，可隔山传声。十五围猎之日，我会设法将哨子藏在武媚马鞍之下，你引陛下至山腰观景台，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递过哨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缕浅淡温热。沈清欢心头微颤，稳稳接过，贴身藏进衣襟，贴近心口最暖的位置。
此后三日，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沈清欢已恢复本名，被念安力排众议，册封为清嫔，特许随驾旁听朝议——这是帝王清醒之后，给她最明目张胆的偏袒与庇护。
她一身素雅宫装，静立于妃嫔之列，目光却时常不动声色掠过文官之首的玄焱。
朝会之上，镇国公故意发难，声色俱厉：“清嫔出身未明，岂可涉足朝堂议事？于礼不合，于体有损！”
沈清欢眉梢微抬，正要开口，玄焱已率先迈步出列，身姿挺拔，目光冷锐扫过镇国公，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锋：“清嫔娘娘凭智计唤醒陛下，揭穿奸谋，有功于社稷，且深谙江南水利民情，正是推行新政的得力助力。国公这般阻拦，莫非是怕新政推行，触及自身利益？”
镇国公脸色铁青，气得语塞。
沈清欢望向玄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赞许，唇瓣轻动，无声吐出一字：谢。
玄焱恰好捕捉到她的口型，眸色瞬间柔和下来，指尖在朝笏上轻敲两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意为：有我在。
龙椅之上，念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微涩，却也清楚二人的默契，是肃清奸佞的关键。他轻咳一声，沉声定音：“玄学士所言有理，清嫔留列，不必多言。”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朝。
沈清欢行在后方，玄焱刻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走在长廊之下。
风拂过廊下海棠，淡粉花瓣落在她发间。玄焱侧身看似整理朝服，实则抬手轻轻替她拂去落花，气息温软拂过耳畔，声低如私语：“十五围猎，马鞍左侧。”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沈清欢耳尖微微发烫，未曾转头，只轻点颔首，细声应道：“密道见。”
十五围猎，如期而至。
御苑之外旌旗猎猎，武媚一身鲜丽骑装，容光焕发，丝毫不知死期已至。
玄焱借检查鞍具为由，不动声色将听风哨藏入她马鞍左侧，指尖触到她衣料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转瞬便掩得无影无踪。
沈清欢伴在念安身侧，一同登上山腰观景台，掌心紧紧握着听风哨的另一端。
不过片刻，哨中便清晰传来武媚与林鹤的低语，恶毒又张狂：
“等镇国公拿下念安，你便以前朝正统之名登基，我做皇后，这江山你我共掌！”
“放心，醉魂散的解药我早已藏好，念安那个傻子，永远翻不了天！”
念安浑身气得发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悔恨，指节攥得发白。沈清欢稳稳扶住他，语气坚定如铁：“陛下，证据确凿，动手吧。”
话音未落，山下号角骤响。
玄焱亲率禁军四面围拢，将猎场死死封住。武媚与林鹤大惊失色，正要下令反扑，刘公公已捧着密信，踉跄跪到念安面前，声泪俱下：“陛下！老奴罪该万死！是武媚胁迫老奴调制迷药，这些，全是她与林鹤谋逆的铁证！”
武媚面如死灰，拔腿便想逃，却被玄焱横剑拦住。
玄焱长剑指地，目光冷冽如霜：“武媚，你私通叛国，迷乱帝王，谋夺江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清欢静立念安身侧，看着奸人束手就擒，眼底无波无澜。她缓缓转头，越过人群，与玄焱遥遥相望。
玄焱眼中盛着胜利的清朗笑意，还有一丝只予她一人的温柔；沈清欢唇角微扬，眸底亮如桃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生死与共的笃定。
当夜，武媚被打入天牢，镇国公府满门被围，谋逆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深宫重归平静，沈清欢却避开所有人，悄然转身，再次踏入假山后的密道。
玄焱早已在密道中等候，昏暖烛火映得他眉目愈发清俊温雅。
“我们成功了。”沈清欢抬眸笑起来，眼底闪着劫后余生的明亮光芒。
玄焱缓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又温柔：“是我们，成功了。”
密道之中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气息轻轻交织。他微微低头，唇瓣缓缓靠近，却被她指尖轻浅抵住胸膛。
沈清欢抬眸望他，眼尾带着一点狡黠笑意，声软如絮：“朝堂之上，你我是君臣；此处，你我是知己。往后岁月，还请玄学士多多关照。”
玄焱低笑出声，指腹轻轻划过她脸颊，语气宠溺又笃定：“自然。我的……清嫔娘娘。”
月光透过石壁通风口洒落，轻轻裹住二人身影，勾勒出暧昧而温柔的轮廓。
朝堂之上的眉目传情，密道之中的耳鬓厮磨，成了这深宫最隐秘、最心动的欢愉。
而朱墙之内，属于他们的棋局，才刚刚落子，来日方长，情深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