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小柚子》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36、小队 他醒了。

　　黎舟济冲出花园，打了车直奔特别行动执行局。他大步走进那栋不起眼的大楼，用自己的特别顾问卡，直接进去，找到了阿列克谢长官的副官，汉森。
　　汉森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他本人正对着屏幕蹙眉，听到敲门声，抬头看见是黎舟济，有些意外。
　　“黎先生？你怎么来了？快请坐。”汉森站起身，招呼他坐下，态度一如既往的干练而友善。
　　黎舟济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攥紧了，指尖有些发白，“汉森先生……冒昧打扰您。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汉森给他倒了杯水，目光温和。
　　黎舟济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杯壁汲取着虚幻的镇定。
　　“我想……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仿佛那能给他勇气，“他叫言硕，是一位战地记者，华国人。我想知道……他……他有没有在……在失踪或者……阵亡名单上。”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明显的艰难。
　　汉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了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那是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忐忑与恐惧。
　　“言硕……战地记者……华国人……”汉森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帮你查一下内部登记的名单，但这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有些信息可能因为来源问题并不完整。”
　　“我明白，谢谢您！无论结果如何，都非常感谢！”黎舟济连忙说道，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祈祷般的希冀。
　　汉森当着黎舟济的面，开始操作内部系统，输入关键词，调阅相关的汇总名单。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黎舟济的心也随着那跳动的字符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死死盯着屏幕，既希望快点看到结果，又害怕下一秒就会出现那个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过了许久，汉森停下了操作，转过头，看向黎舟济，语气带着一丝宽慰，“目前能接触到的所有公开及内部非绝密名单里，没有‘言硕’这个名字。”
　　黎舟济猛地松了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太好了……谢谢，真的太感谢您了，汉森先生。”他连声道谢，难得真诚的笑了。
　　“不客气。”汉森笑了笑，“没在名单上，很大概率是安全的。也许他已经回国，或者在其他地方继续他的工作了。”
　　“嗯，希望如此。”黎舟济站起身，再次道谢后，离开了汉森的办公室。
　　走在秋风乍起的街道上，黎舟济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思念如同这伦敦的风，不会停歇，反而有了形，变得更加具体而绵长。
　　或许是因为积压的情绪一遭释放，或许是因为早年受刑亏空了根本，这年圣诞节前夕，黎舟济患上了一场严重的病毒性感冒，不得不住进医院。他怕传染给父亲们，坚持不让他们来陪护。
　　于是，这个圣诞节，他只能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独自度过。
　　平安夜傍晚，他戴着口罩在走廊轻微活动，路过一间特殊监护病房时，透过门上的小窗，无意中瞥见了一个侧影。
　　那人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黑色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整个人瘪了一样，被白色的被子一盖，像是和病床融为一体。
　　黎舟济只是匆匆一瞥，就走了过去。等他走到尽头，往回走时，黎舟济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病房，他莫名觉得，那容颜有点熟悉。
　　是……是莱昂吗？
　　黎舟济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可能吧，在集中营那般绝境中都冷静强大的莱昂，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在密码门外多停留了一会儿，将脸贴在玻璃窗上试图看得更清楚。
　　突然，一道力量将他拽开，四个穿着笔挺军装、散发着S级信息压迫的身影迅速围了上来，将他与病房隔开。
　　黎舟济吓了一跳，回过神时就看清四个人墙一般的Alpha，正是莱昂的那四位队友。他们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站在黎舟济前面的“布鲁诺”，眼神锐利，上前一步，将门挡的严严实实，语气冲得很，“问你话呢！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戴蒙”微微蹙眉，拉了“布鲁诺”一把，却叫了黎舟济从未听过的名字，“赫连，冷静点，这里是军部医院。”
　　他转而看向黎舟济，目光带着明确的审视，“这里的访客名单我们都很清楚，似乎没有阁下。”
　　“梅尔基奥”优雅的整理着袖口，碧绿色的眼睛里毫无温度，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褚安砚说得对，赫连炎，你别动不动就炸毛。不过这位先生，确实需要解释一下。”
　　而第四个人，看起来最冷漠的“沃德”，已经不动声色的切断了黎舟济的退路，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锐利如激光扫描仪。
　　黎舟济向旁边撤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拉下了口罩。
　　“是你？”那个黎舟济一直叫“戴蒙”，现在被称作褚安砚的黑发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黎舟济？”红发的赫连炎也瞪大了眼睛，随即挠了挠头，“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其他两人也想起了那个他们莱昂“顺手”带回来的小“莱恩”。
　　黎舟济解释了自己因重感冒住院后，就看向病房内，蹙着眉，咬了咬唇，“莱昂他……怎么会这样？”
　　四人沉默了一下，褚安砚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到道：“为了掩护‘发电机计划’最后一批撤离的船只……他驾驶机甲，挡住了敌方主力舰的致命一击。”
　　“沃德”看着病房的窗子，补充道：“冲击和能量反馈太过剧烈，大脑严重受损……他已经这样躺五年多了。”
　　“梅尔基奥”也轻启薄唇，语气带着复杂的骄傲与心痛，“严重脑损伤，持续植物状态……我的小狮子，的确睡得太久了。”
　　黎舟济如遭雷击，他终于知道，当年在灰鸥海域，那个毅然挡在运输船前的指挥机甲，里面的驾驶员就是莱昂！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黎舟济压回了喉间哽咽，不许哭了，对恢复不好。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戴上口罩。”褚安砚提醒着，四人一起按了指纹，密码门应声打开。
　　黎舟济走进病房，看着安静沉睡的莱昂，心如刀绞。
　　其余四个Alpha也没有限制他，今天轮到赫连炎照顾莱昂，他无比轻柔的帮莱昂翻身，因为有黎舟济在，他先打了水，要给莱昂先洗洗脸。
　　赫连炎刚拿起手帕，他的军用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有些不耐烦的接通，“喂？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什么？老爷子又给我塞相亲档案？告诉他甭想！我有老婆，相个屁的亲！”
　　他气呼呼挂断通讯，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
　　旁边正在调整监测仪的“沃德”头也不抬，淡淡的说：“赫连炎，你声音小点，吵到莱昂休息了。”
　　正在换花瓶水的褚安砚也温和地开口：“赫连，消消气。艾略特说得对，这里需要安静。”
　　给屋子里换了香薰的“梅尔基奥”轻笑一声，“赫连炎，你就知足吧。至少褚安砚和艾略特还会劝你，要是惹了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赫连炎捏着手帕，立刻瞪向他，“亚历桑德罗！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亚历桑德罗优雅的摊手，“如果你不行的话，可以让给我。给小狮子‘舔毛’我很拿手的。”
　　“你想死直说！”赫连炎“嗷”一嗓子冲到亚历桑德罗身边，当然，在他要给亚历桑德罗一对“熊猫眼”前，被褚安砚拦住了。
　　赫连炎把一口钢牙咬的“磕磕”作响，隔空要咬死对面的“金毛”一样。
　　黎舟济则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毫不客气又处处透着熟稔的对话，终于将他们的化名与真名——赫连炎、褚安砚、亚历桑德罗、艾略特一一对上了号。
　　他默默记住了这些名字，也更深切感受到了这四人之间，以及他们对莱昂那非同寻常的羁绊。
　　黎舟济心里堵得难受，既为莱昂，也为再也回不来的哥哥。他没有多打扰，默默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敲下了一个思考许久的书名：《幸存者的星空：致我们未曾说出的告别》。
　　这二十三万七千五百二十一个字，他写得极其真诚。不煽情，不卖弄，只是平静记录下他所见所闻亲身经历的战争碎片，记录下那些逝去的、以及活下来却带着永久伤痕的灵魂。
　　一年后，《幸存者的星空》出版，出乎意料的引起了巨大反响。
　　黎舟济特意带了一本亲笔签名版，去医院看望莱昂。此时他已知道狮鹫小队的四个S级Alpha均是出身显赫的贵族，便没有特意送书给他们。
　　“嘿！作家先生，怎么没我们的份？”赫连炎佯装不满的嚷嚷。
　　褚安砚淡淡瞥他一眼，手里拿着电子书阅读器，第三遍读起《幸存者的星空》，实在没忍住怼道：“你自己买不起吗？”
　　亚历桑德罗则捂嘴嗤笑，“赫连，你收藏室里随便一件古董都够买一车书了。”
　　艾略特则默默掏出手机，“书名？我现在下单。”
　　赫连炎也没真在意，嘟囔着“没良心”。
　　他们都明白，黎舟济这本书，让“谢小狮子”这个代号连同其代表的勇气与牺牲传遍了世界，这本身就是对莱昂最好的致意。
　　一年来，黎舟济每周日雷打不动到来看望莱昂，带鲜花，读故事，有时只是安静的坐着。
　　四个Alpha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的，早已将他视为莱昂真正的朋友。但他们交流甚少，彼此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O的“A德”距离。
　　这天周日，病房里依旧“热闹”。
　　赫连炎和亚历桑德罗为了点小事又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发展到去走廊“决斗”的地步，褚安砚和艾略特则一脸习以为常，懒得搭理。
　　黎舟济原本还劝劝，后来得知这是对莱昂的刺激手段后，就随他们“A脑袋”打成狗脑袋都只会拍手叫好，再也不劝架了。
　　黎舟济本来每个周日都不留工作的，但今天比较例外。他等会还有个重要的签售会，出版商恳求了许久，他推脱不掉，所以今天显得时间有点紧。
　　他快速给莱昂床边的花瓶里换上自己新买的白玫瑰，然后坐在床边，翻开了自己那本《幸存者的星空》，找到了关于莱昂的章节，轻声念了起来。
　　“……我曾在最深的黑暗里，见过一头狮子。他从不咆哮着彰显力量，而是沉默着，用他的智慧与意志，为迷途的羔羊撕开生的藩篱。他的战场在天际，在电波之中，在他永不屈服的脑海里……”
　　“嗡——”黎舟济按了自己定下的闹钟，他该走了，但……他看着莱昂仍然显得苍白的脸，抿了抿嘴唇。
　　“我再给你念一段吧，莱昂，你要是嫌我啰嗦，就起来说句‘闭嘴’……”黎舟济咽下了要涌出的泪，微笑着继续念了。
　　“我们都叫他‘谢小狮子’，不是因为他的凶猛，而是因为他拥有狮子般守护同伴的纯粹……我曾以为英雄注定闪耀……直到看见他如流星般坠落，才明白……有些光芒，是以燃烧自身为代价……”
　　念到这里，黎舟济的声音再次哽咽了。他又长了一岁，还是没什么长进，动不动就哭……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那团吞噬机甲的火光。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手，突然从病床上抬起，准确搭在了黎舟济拿着书的手腕！
　　黎舟济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低头。
　　病床上，莱昂·谢紧闭了六年的双眼，正锐利的盯着他！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