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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意许然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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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三婶斜睨了莫愁一眼,一双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谅你也不敢忤逆尊长!就背回去放院子里吧!手脚可轻点,别吵着你哥睡觉!”
莫愁没说话,伸手托了托背上的竹筐,又将怀里的腐木抱得紧了些,越过她俩快步向前走去。这些是她拖着一身伤,辛苦捡来的,谁都别想抢走。
三婶没想到莫愁有胆量直接无视她,气恼之下,一把抓住竹筐,莫愁早有准备,猛一个大力回身甩了她个趔趄。
不等三婶开骂,莫愁已经冷然开口。
“我上山采的,当然是我的东西,三婶不问而取,是要动手抢吗?”
“你个赔钱货反了你了啊!”不过是一点菌子罢了,居然敢拒绝?现在竟然还顶撞她,还当着外人的面顶撞!
三婶厉声吼道:“吃我的喝我的倒是把你养成白眼狼!不知道感恩!”
“感恩?呵!”莫愁踏前一步,铿锵道:
“感恩你天天虐待我这个孤女吗?感恩你差点打死我这个孤女吗?感恩你企图霸占孤女的房屋吗?!”
连番质问,惊雷一样震的三婶连退两步,更惊的是这个任由磋磨,从不敢顶嘴的小丫头片子,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伶牙俐齿,尤其此时她口口声声“孤女”,已经引来数人围观议论。
先前肚子上挨的那一脚已经让自己丢尽面子,小丫头片子突然这么强硬,再不压制怕是会脱离掌控,此时绝不能退!
动手!
恶念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三婶已拉住莫愁竹筐,大力一拽,莫愁虽有防备,却还是连人带筐歪倒在地,大朵新鲜的菌子洒落一地。
莫愁急忙起身,却被三婶抢先一步,跳着脚乱踩,将原本软嘟嘟的菌子踩成稀巴烂,嘴里咬牙切齿地辱骂不停。
“让你忤逆尊长!让你忤逆尊长!你短命的爹娘没教你的!今天我好好教教你!我让你忤逆尊长!”
莫愁捞起小锄怒指三婶,厉声怒喝:“别动!!!”
清脆的嗓音如利箭破空,三婶愣住,果真停下,人群也寂静一瞬,接着嗡嗡嗡开始议论。
“哎呀这么说一个孤女真是刻薄啊。”
“这闺女,怎么能拿工具指长辈啊快放下!”
刘婶趁机假惺惺劝慰:“莫愁啊,虽说你刁蛮,也不能对长辈行凶啊!快放下啊!”
“我行凶?”莫愁当然听得出她言语里的机锋,“我刁蛮?乡邻皆知我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只能逆来顺受,要不是有好心人暗中帮扶,我早被三婶儿折磨死!”
人群中有人频频点头。
“我本就是孤女,除了父母留下的草屋这点念想,别的一无所有,谁敢逼我,我拼出这条命,也绝不答应!刘婶儿要试试吗?!”
说话间拿锄头对准自己脑袋,耍狠是吗?谁不会呢!
“你!你!”刘婶儿心里惊异,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她只是喜欢搬弄是非,却并不想惹一身骚,既然明里暗里都丝毫讨不着便宜,当下缓了态度:“你别急啊!快放下!什么拼命不拼命的,我和你三婶儿啊,是怕你伤着自己!”
说罢对三婶儿猛使眼色。
三婶儿瞅瞅指指点点的人群,她们嘁嘁喳喳大都同情莫愁。
瞅瞅三婶儿,她急得眼睛鼻子都挤成一团。
最后瞅瞅莫愁。
小锄离她脑袋仅一拳之隔,一副拼命的样子竟丝毫不畏惧,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逼急了怕是真能豁出去,这么多人盯着,实在不方便发作。
也罢,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时间给她立规矩,不如先就着刘婶儿的台阶下了。
“哼,不用要死要活的,你好好干活,我这做长辈的,怎么会缺了你的口粮!”
莫愁闻言轻笑,将剩下完好的菌子揽进竹筐里,重新背稳后,定定看着三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莫愁,不是谁的奴隶。”
她对着眼睛瞪圆的三婶补充道:“从今往后,绝不再给你干活。”
“你敢!”给脸不要脸!她已经退步了这小贱人反而蹬鼻子上脸!
失去理智的三婶,顾不上当着这么多人面,抡圆了胳膊抽将过来,这一下如果结结实实的挨上,耳朵都得聋,人群一阵惊呼,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上眼睛。
莫愁早有防备,反手钳住三婶儿手腕,呵道:“三婶儿最好别逼我!”
三婶儿怒气冲天,用力甩开莫愁,莫愁本来已近力竭,被她一甩,一下子站不稳,仰面要摔倒的时候,被一双大力的手接住。
“没事吧?”一道熟悉的声音。
莫愁回头一看,是大牛哥。
“我没事。”莫愁淡然笑笑。
大牛哥是隔壁邻居,质朴憨厚,力气贼大,经常帮衬原主,为此没少得罪三婶。
“三婶儿,往日你们家大小活计都是莫愁里外里忙活,如今她就是想自己留点菌子,你是长辈,就容她吧。”
“是啊,菌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对啊人家自己上山采的。”
一直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附和。
大牛哥的话给三婶儿留了尊长的面子,他伸手接过莫愁背上的竹筐,示意她不要继续,莫愁话已说到位,家里还躺着个病号,她也想早点回家,同意大牛哥的做法,不再跟三婶儿纠缠。
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三往后退去。
俩人自然的你来我往,三婶儿看在眼里,想到面子还没找回来,越想越觉得气,三角眼提溜一转,有了新主意,带着哭腔嚎起来。
“莫愁啊,三婶儿错了!三婶儿没养育好你啊!”
莫愁挑眉,原本准备散去人群纷纷驻足,惊讶连连,这话实在不像三婶儿会说的。
果然,就听她接着说道:“往常你忤逆长辈也就罢了,三婶儿不怪你,可如今你干出这丑事,还让三婶儿怎么护着你啊!”
说罢掏出帕子假装掩面,却从指缝中偷看莫愁和大牛哥,眼神一直往屋里瞟。
“都怪三婶儿没教好你,才让你不明不白和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把野男人带回家啊!”
大牛哥一惊,看看莫愁,看看重新聚集的人群,一张脸急得通红,反驳道:“三婶怎么如此恶毒,我一个糙汉子也就罢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这么说她,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这话确实太难听,直接当众指责莫愁行为不检点,女子一旦陷入这样的谣言,将会一辈子活在流言蜚语里,想证明自己清白却难,除非当下一头撞死。
可莫愁是现代人,她绝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莫愁讥讽道:“大牛哥是可怜我才帮我,至于那位公子是我救命恩人,你却说他是野男人,既不知恩也不知报答,你确实教不好我!”
“你!”三婶儿没想到又被莫愁反咬一口,一时气结。
莫愁接着逼问:“怎么,敢情那一剑,他削的不是三婶儿的头发,三婶儿不觉得害怕,是想试试他的剑多锋利吗?”
“你还敢提剑的事儿?!”三婶儿偷瞄了一眼莫愁身后,见没人出来,心中暗喜,看样子,刘婶儿她们说那个人吐血晕倒是真的,更加有恃无恐。
“还什么恩人,来路不明,持剑行凶,可别是强盗吧!别是逃犯啊!别连累乡邻啊!哎哟我可不想掉脑袋啊!”
人群小小沸腾一下,那个男人出手利落,又快又准,还是生面孔,确实来路不明,不免有些担心,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逃犯?什么逃犯?”一道焦急的声音快速靠近,人群自动退开,莫愁看过去,认出是里正姜大叔。
姜大叔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和事佬,没想到刚过来就听到什么剑啊逃犯啊,心理咯噔一下。
三婶儿抢先到:“里正啊,这个莫愁弄了个舞刀弄剑的陌生男人回家,还随意伤人,可别是什么逃犯啊!”
里正闻言,眉头皱成一团:“你一个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自家未出阁的姑娘?你要逼死她吗?”
三婶儿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担心她连累我们窝藏罪犯嘛!”
里正没理会三婶儿,但事情还是得弄清楚,他转向莫愁,正要开口,被莫愁抢了先。
“姜大叔,按照大唐律,那买卖良民,是怎么个惩罚啊?”
里正一惊,正要问话,三婶儿急了抢上前辩白:“你胡说什么啊?什么买卖良民!那是雇契!”
预计不慌不忙:“哦?雇契?那为何前来的,是向来做买卖贱籍人口生意的牙婆?”
“我……”三婶儿支支吾吾。
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天不怕地不怕,这是要将她告官吗?
里正也深觉意外,总感觉莫愁好像换了个人,在借他的口,警告三婶儿。
早晨的事情他当然也听说了,这丫头平时受点苦,他是知道的,可家务事难管,他自然也不好插手,现在既然她问出来了,就顺口帮她一下。
“买卖良民,轻则流三千里,重则没命。”
话音刚落,就看三婶儿腿软站不住,往刘婶儿身上靠。
震慑效果已然达到,里正看着莫愁郑重地说:“晚辈状告长辈,可是大事,真闹到公堂上,就难婚嫁了。”
这是实话,晚辈告长辈是大忌,若是谈婚论嫁时婆家得知,是铁定会退婚的。但莫愁是个现代人,她可不怕,更不操心什么嫁不嫁,在现代,她身边不结婚的姑娘很多。
不过她明白里正的意思,也懂得见好就收,顺着立正话头说道:“是三婶儿不容我在先。只要三婶别再逼我干活过来搅和,我自然愿意过安宁日子。”
里正看了一眼三婶儿,三婶儿满脸讪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里正叹口气,家务事面上过得去就很不错,对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自己这个里正能当得安安稳稳,不生枝节,什么逃犯什么刀枪的,肯定得问清楚。
里正问莫愁:“那,先前那个个救下你的男子,是……?”
莫愁知道躲不过,已然想好应对:“姜大叔,他跟各位一样是良民,不是什么逃犯,更不是野男人。”
“那你是认识他?他是什么人啊?”
“认识。”莫愁眼睛坦然扫过人群。
“他是我未婚夫。”
人群突然炸开锅,里正和大牛哥也愣住,三婶儿眼珠更是瞪得老大。
未……未婚夫?哪来的未婚夫?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莫愁笑着点点头,山间温煦的阳光落在她的俏脸上,随着她甜笑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轻轻柔柔地荡啊荡,荡啊荡,一直穿过陈旧破败的木门,撞得屋内的男子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