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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有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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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大惊,生活在现代,谁见过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吐血倒下,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哆哆嗦嗦伸手过去探他鼻息。
还好活着。
“喂!醒醒!能听见吗?”
男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莫愁试着想把他拉起来,发现自己和他一样绵软无力,只好硬着头皮咬着牙,抄着他腋下,三步一停地将他拖进屋内。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伸手试男人额头——滚烫,发烧了。
莫愁小心翼翼将他沾血的麻布杉解开,倒吸一口凉气。
右边胸膛缠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已经被鲜血洇透,腰上长长的一道伤口,像利器划的,没有包扎,皮肉外翻,已经开始溃烂。
他竟然带着这么重的伤,冒险把自己救了?
怎么办?
莫愁环顾四周,角落的桌子上叠了一块整齐的布,顾不上分辨是擦桌子的还是擦脸的,莫愁上前抓起,又接了冷水过来,给他物理降温。
“呲啦……”
布巾已经用旧了,稍一用力就一分为二,一块沾冷水叠放在他额头,一块给他擦拭身体。
腰上的伤口翻卷着,很吓人,他竟然只包扎了胸膛,莫愁不敢想他胸膛的伤得多重。
伤成这样,他却拔剑上前,救了自己。
“嗯……”
不知道是水太凉还是伤口疼,男人皱眉哼了一声。
莫愁拉起他的胳膊,褪去他一边袖子,正要褪掉另外一边袖子,手指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别在腰间一个锦囊,有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莫愁刚拿起,突然天旋地转。
男人猛然暴起翻身压制住莫愁,双手掐住她喉咙,眼中杀意凛然。
惊惧之下,莫愁拼命拍打他的胳膊,下一秒,男人双目失焦,绵软倒地,竟是又昏过去了。
莫愁吓出一身冷汗,扶着胸口猛咳不止。
锦囊里是什么?对他这么重要吗?竟然碰一下就暴起。
等了一会儿男人没再有动作,莫愁才继续给他降温,擦了几遍后,男人呼吸清浅但平稳,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莫愁这才安下心观察这个小房子。
这个家实在太穷了。
除了角落破旧的桌子凳子,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厨房的门已经不见踪影,只挂着一面麻布门帘,透过缝隙还隐隐见到灶膛的火光。
灶台触手温热,还放着早晨没来得及喝的米粥,莫愁添了把干柴,拿陶罐盛了水烧上。小屋破败不堪,却意外得干净,连灶膛都很整洁,看得出主人用心收拾。
原主父母把她教得很好,她一定感受到很多爱,才会宁愿死都要守着这间房,才会在受尽折磨时,还仔仔细细的认真活着。
莫愁鼻子有点酸,她想奶奶了。
从记事开始,她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年纪大,身体不好,总担心自己走得早,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教莫愁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莫愁从小就跟着奶奶学自力更生,学做饭,学补衣服,学手艺,学种地种菜,学养鸡养鸭,甚至学着纳鞋底。
奶奶给了她全部的爱,离世前这些爱变成一句浓浓的牵挂和叮嘱:“好孩子,不管碰见什事儿,好好活着。”
莫愁擦了擦眼角,现在还不是自怜的时候,既然回不去,先把眼前日子过好。
她要活下去,需要先吃饱,否则不等脱离三婶就会饿死。
不光要吃饱,还要吃好,慢慢把身体补回来,原主受了这么多年虐待,还不知道除了虚弱有没有别的病。
他也需要药,而这些,都需要钱。
她一个现代人,在这里有很多发挥余地。
莫愁从厨房角落找到原主的小锄,丢进小竹筐里,背在身上推门而出
这个地方和莫愁的生活环境很像,四面环山,像一个狭长的口袋,通往外界的只有沿着河岸的一条小路。
西山陡峭高耸,往西绵延出很远,一般只有猎户才去。南山的北坡阴湿,轻易无人踏足。北山和东山日照最好,物产丰富,离小河最近,出入方便,民居大多聚集在这里。
莫愁路过河边,几个年长的妇人正在打水,看到莫愁经过,嘁嘁喳喳不知道说什么,莫愁转身望过去,她们又当没事一样快速分开。
莫愁没往心里去,顺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南山的北坡走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像一层轻纱缠在半山腰,树木的清润和泥土的湿腐气息搅在一起直往鼻孔里钻,莫愁深呼一口气,憋住几秒后,长长呼出,觉得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这具身体实在没力气,才挖了没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看样子以后要好好补补。
“荠菜……苦菜……马齿笕……”莫愁坐在松树下,抬袖轻轻擦拭额头上的薄汗,口中念念有声。
她的小锄不太好用,挖野菜的时候带出很多土,莫愁甩着一颗荠菜上的土,不小心脱手甩到身后,她急忙转身去找,手上却按到一堆滑腻的东西。
“额……啥啊……”
手上残留着一点软烂的褐色,地上遗留的嫩杆倔强地撑着半边小伞。
是菌子!
莫愁喜出望外,古代调料没那么丰富,能做的菜品有限,但菌类不一样,,即便只用热水焯一下,也鲜美异常,还可以风干保存。
莫愁背起小竹筐,继续往林间深处走去,等再停下休息的时候,小竹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这里林子深了些,莫愁体力有限,尚不适合走太远,靠在老树下休息片刻,就该回家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退烧,有没有醒过来。
林间苔痕郁郁,青草离离,风吹过树梢,穿过松林,携着好闻的草木香轻抚过莫愁,沙沙声渐远,又夹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和若有似无的呼噜声渐起。
呼噜声?!
莫愁瞬间睁大眼睛,握紧小锄,山风一吹,身上的冷汗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凝神听着,呼噜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恶犬咬人前,蓄势时喉间的声音。
什么东西?
风动树摇,莫愁透过眼前灌木的缝隙,看到了那双窥视她的眼睛,幽光隐隐,尖嘴利齿,正倒竖刚须,低伏着身子盯着她。
是狼,还是头雪白的狼。
糟糕。
莫愁快速扫视一眼周围的大树,能爬上去的太细,撞几下就倒,粗得爬不上去。莫愁握紧小锄头的手止不住发抖。狼动作迅捷,擅长捕猎,也会吃人,她毫无胜算。
顷刻异变乍起!
白狼突然拱身突进,莫愁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死定了!
危机之间莫愁下意识抱住头。
时间像静止了,只须臾也像过了很久,却没发生任何事。
莫愁从惊恐中回过神,白狼还在呼噜,满脸凶狠中,隐隐透着疲惫和绝望,侧身舔舐自己腹间皮毛。
莫愁惊魂甫定,见白狼不攻击自己,试探着倒退几步,却在转身逃命时候,听到细碎的吞咽声音,像婴儿吃奶。
莫愁犹疑止步,壮着胆子往前看去,果然看到几团白乎乎的小狼崽子,原来白狼刚才是在舔舐她的幼崽,莫愁这才发现,母狼受伤了,两条后腿血肉模糊。
伤成这样,还带着几只幼狼,它肯定无法捕猎,难为它找了这个避开人群的地方。刚才震慑莫愁那一下,已经是它全部力气,此时它挣扎几下想站起来,后腿拖在地上,动弹不得,重新躺倒在地。
看看幼崽儿,又冲着莫愁凶狠呲牙。
再这样下去,它会饿死,幼狼也会死。
“别怕……”,莫愁双手举在身前,都说狼也通人性,不知道它能不能理解,“我不会伤害你,我给你放点吃的。”
莫愁拿过小竹筐,拿出里面的菌子,选出一朵大颗的,丢到母狼眼前。
白狼低声嘶吼,发现莫愁不是攻击它,看了看菌子,看看莫愁,没有吃。
莫愁再扔一个,白狼还是不吃。
狼是肉食性动物,可莫愁不会打猎,山里倒是可能会有野兔,只是一时间也不一定能摸到,只能先这么将就。
“这个对你来说不好吃,可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喂孩子。”莫愁指指地上的菌子,又指指那几个小团子。
不知道白狼是不是听懂了,竟然偏头叼起一颗松树菇,三口两口吞咽下去。
莫愁大喜,看了一下周围刚好有个破碗,去溪边接了碗水回来,这可怎么给它呢?
莫愁不敢放太近,放太远又怕它够不着,放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找干树枝往前捅了捅,先前丢给白狼的菌子,它已经吃了大半,这会儿看莫愁给她递水,竟往后靠了靠。
莫愁大着胆子将破碗放近了些,白狼像怕吓着莫愁一样,等她完全退后,才探过头去喝水。
果然通人性!
这是背阴的山坡,晚上天寒露重,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挺过今晚。
莫愁搜罗了附近能抱来的干草和枯枝,全堆在白狼眼前,又找来大块的枯枝,将周围遮蔽得更密,忙活一顿才放心。
“一定要坚持住啊白狼,明天我还来给你送吃的。”
得想办法弄点肉给它。
莫愁起身,捡了根粗大的树枝下山,沿着上山的路线边沿往下走,边走边重新采菌子,很快又装满小竹筐。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莫愁甚至发现一丛丛褐中带紫的植物,竟然是蕨菜,旁边是一棵老栎树长了很多木耳,这两种凉拌和热炒都是美食。
以前奶奶就说栎树桑树椴树都长木耳,小的时候,奶娘曾经用椴木枝在家里养木耳给她吃。
莫愁围着老栎树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两截断裂的粗壮朽枝,两根都长了木耳,抱在怀里慢慢下山。
刚拐进胡同里,远远看见三婶和一位妇人站在小院门前,抄着手嘁嘁喳喳聊得起劲,是先前在河边打水的刘婶,村里出了名的搅屎棍子。
难道是发现男人受伤了?怎么办?莫愁心里叫苦。
想避开她们是不可能了。
“哟,这不是小莫愁吗?”
果然,刘婶吊着一把尖利的嗓子喊住莫愁,看莫愁竹筐里满满当当堆满了吃的,直接上手拿了一朵最大的菌子,使劲闻了闻,举到三婶眼前晃。
“我就说吧,小莫愁肯定知道自己错了!你看,这大清早给你采了这么多新鲜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