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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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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阿晋又问。
“嗯?什么可以吗?”这番对话下来,莫愁已经忘记他的问题。
阿晋想说当一个助手留在她身边,可是这话粗粝,到了嘴边后磨得他心里难受。
只要联系上临安旧部,大业可徐徐图之,在她身边,有她的生意掩护,也便利许多,再者而她救了自己,点燃自己,即便萍水相逢,毕竟不同,他从前只这样想,以为那都是感激和正义,可现在心情复杂,再说出口的问题,他自己也惊讶。
“别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莫愁说到一半,想起李星宇搜山那天,她曾让他离开,原来他误解了,解释道:“那天我以为会连累你才那么说。”话一顿住,猜到那天多半就是他帮自己解了围,偏偏这事又不好点明,只能补充道:“你说我的未婚夫嘛!”
不知道怎么产生的错误,又不着痕迹的弥合,莫愁觉得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和衣躺下后,只觉得像抱了一团蓬松的云,软得不像话,很快入眠。
阿晋听着她呼吸匀净清浅,转身看过去,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像月下的霜雪,明晃晃的耀眼。
阿晋移开视线,却再难入睡。
翌日清晨。
张寡妇最早到,背了两箩筐菌子。
“张姐,这四面山上最好的菌子是不是都被您采啦?又大又新鲜!”莫愁随便拿起几朵看,发现张寡妇竟然还仔细的把根蒂去掉了。
“妹子你等我一下。”张姐很快又背来两箩筐放下。
她原本干活就实诚,从不偷奸耍滑,格外珍惜莫愁给的机会,更何况莫愁还待她和善,恨不得用到一点力气都不剩。
“这……这得几点上山啊……”她粗糙的手纹里还有些泥巴,银红的地方像是荆棘划伤,衣袖和衣摆多有沾湿的地方,想是晨露太多。
说话间其他人也陆续送来菌子,收集好后,还自发留下来帮忙,盛情难却,莫愁便没推辞。
天气转热,灶台炉火烧的旺,莫愁还是和乞儿姐炒完酱,已经满头大汗。
“莫愁啊,喝点水吧,累了吧。”刘阿婆刚好给莫愁递了杯热水。
她是真心喜欢莫愁。自家儿子是个憨傻的,她当然知道大牛是什么心思,原本她也想着,等俩孩子再大一些,看能不能凑到一起过日子,这小丫头可怜,那她来疼!
可眼下莫愁能干,身边又有个耀眼的人,断不是她那个傻儿子能配得上的,她心里明白,替莫愁高兴,也只当莫愁是自家孩子,看她忙里忙外,心疼得紧。
“谢谢阿婆!”莫愁抬袖拭汗,接过水的时候,传来熟悉的触感,阿婆的手和奶奶的手一样,一生劳作,长满茧子,摩挲莫愁的手。莫愁忍不住看刘阿婆,她脸上皱纹四布,笑起来是同样凌乱的纹路,刻的都是她们吃过的苦,连有些浑浊的眼睛也像,都是慈爱目光。
莫愁很想奶奶,她心里一软,拉刘阿婆坐下:“阿婆您晒晒太阳,一会儿炒完酱陪我说说话吧?”
“哎!好嘞!”刘阿婆咳嗽几声后,慈祥的笑笑。
人多事情做的快,很快最后一锅也做好,怎料刚盛出来的时候,外面突然起了骚动。
“莫愁!”张寡妇满脸紧张冲进来,“刘阿婆她——”
当啷!——陶碟掉在地上摔的粉碎,莫愁没等她说完,三步并作两步,掀帘冲出门。
“咳咳咳!咳咳咳咳!”刘阿婆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揪着胸口衣服,脸色已经憋得通红,嘴唇却隐隐透着紫灰,见人都围上来,她想说话,却还是剧咳不停,只能摆摆手。
张寡妇满脸担忧,说道:“刚才还好好,突然咳嗽起来就止不住,我们看她脸色不好,想送她回去休息,可她……”
“没事儿咳咳咳!我……咳咳……”刘阿婆从剧咳中疼出几息,劝慰这些晚辈:“老毛病了咳咳……不碍事……”她眉头紧皱,勉强挤了个笑,让莫愁不要担心。
莫愁心像沉入深渊,奶奶弥留之际的样子和眼前的刘阿婆重合,恐惧像深渊里伸出来一只黑色的手,攥住她的心脏,几乎一瞬间,莫愁大喊:“医院!去医院!不对……去医馆!马上去医馆!阿晋!阿晋!”
混乱起时阿晋已经将小车推过来,刘阿婆见自己惊动这么多人,满脸愧色,极力憋着,不肯再咳嗽,可是咳嗽哪里是忍得住的,憋到肋骨都要胀断的时候,她爆出一声猛咳,竟咳出大口大口献血。
“阿婆!阿晋!”莫愁声音都变了调,几人手忙家乱扶着刘阿婆躺上小车,莫愁将阿婆紧紧搂在怀里。
“我和李柔会出摊你放心啊!”
“我去叫大牛哥!”
乞儿张姐和其他人在身后各种嘱咐,她都听不见了。
阿婆嘴角都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已经咳得没那么厉害,可是每咳一声都会有血,喉咙像被风破的纸。
刘阿婆捏捏她的手:“别哭,孩子。”
莫愁哭得更凶,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手上摔的粉碎,她来不及擦,声音也支离破碎。
“阿婆!阿婆你不要睡,你保持清醒阿婆,到医馆就好了!”莫愁拉起阿婆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求你,不要冷下去,不要僵硬下去。
“孩子别怕,人都有这一天。”刘阿婆声音很虚弱,她颤着手扶上莫愁的脸。真是个苦孩子。
“不可以不可以!”莫愁拼命摇头,“我有钱了!我能救你!这次你一定要坚持住!阿婆你不要有事!阿婆我能挣钱了!你好起来我孝顺你!你不要有事!求你了阿婆!”
刘阿婆靠在莫愁怀里,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只无力捏了捏她的手臂。
莫愁哭声悲怆,语无伦次,已完全没有平时镇静模样,阿晋心也跟着揪起来,他不敢劝,更不敢停,生怕多耽误一刻就无法挽回,也顾不上颠簸,选最近的路线,一路疯跑。
一张简陋的板床,一张小几,医馆简陋的内间中,落针可闻。
老医者皱着眉,将银针在蜡烛上烤过,一针针下在刘阿婆穴位上。
莫愁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绞紧衣摆,她面无血色,眼睛盯着刘阿婆,一瞬不瞬,时间凝在泛着冷光的银针尖儿上,每一秒都拖着千钧的石头,艰难前行。
“嘭!”门突然被破开,阿晋瞬间大步上前,将莫愁揽入怀里,这才望向来人。
是大牛哥,他脚上只有一只鞋,另外一只脚,布袜已经刮破,渗出血迹,进门一看到屋内景象,双膝悍然坠地,噗通一声,跪在床边。
怀里的人轻得像羽毛,抖得厉害,仿佛一松手就会飘零远去,阿晋犹豫了一下,没有松手,反而揽得更紧了些。
良久,老医者终于起身,几人呼啦围上去,刘打破还没醒,几人谁也不敢先开口问,只盯着老医者。
“积劳成疾,加上医治不及时,导致肺络损伤,气虚不摄,痰热瘀滞等,数病齐发。”他看不出表情,众人竖着耳朵听,却一个都没进耳朵。
老医者接着说:“目前已无大碍,老夫给开个方子,按时服用,三日后再来施针。”
莫愁在阿晋怀里软了一下,一颗心送算落了地。
可刚放松一点,老医者接着又说:“久咳伤身,眼前虽然过去了,往后的将养才是头等大事,若不调养好,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莫愁……”刘阿婆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阿婆自己有数,没那么严重……”
“阿婆你要长命百岁呜呜呜……”莫愁扑在刘阿婆床边,止不住抽泣。
刘阿婆枯瘦的手无力抬起,一下下摩挲她的头发,半天说不出话,眼泪从眼角留下,顺着深深的沟壑,打湿她花白的鬓角。她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更远的路,老天爷留给她的去路已经很短。
一副药下去,刘阿婆果然好了起来,她恢复一些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在医馆停留,医馆本来也不能留宿,莫愁几人便也没坚持。
莫愁要跟着回去的时候,被阿晋拦住。
“阿婆已经没事了,我会送她回去。”阿晋看着莫愁,从怀里掏出她的账本,递过去:“你去把正事办了。”
“可是……”莫愁实在担心刘阿婆,不跟在眼前不太放心,何况熬药的事情,担心他们两个老爷们粗心。
“孩子,阿婆没事,你去忙吧。”刘阿婆气色好起来,说话也有气力很多。
“莫愁你先去忙吧,我和……”大牛哥也符合道:“我和阿晋大哥一起送娘回去。”他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阿晋看出莫愁的担忧,安慰道:“熬药的事情,我们去麻烦张姐,你不用担心。乞儿姐和李柔在出摊,她们也担心,你办完事情,正好去跟她们说一下,让她们放心。”
莫愁想了想不再坚持,嘱咐几句后,接过账本,很快到了户曹。
户曹一见到他,满脸苦相,低着头,一应手续办完以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莫愁纳闷,但也没说话,道过谢后要走,户曹这才支支吾吾想说话。
可一抬头,见莫愁身上大大小小很多血迹,不禁忘记那活阎王的警告,惊叫出声:“姑娘,你怎么浑身是血!伤哪儿了啊!”
话刚说完猛然摔倒在旁边,露出身后一张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