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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五个字的名字我要起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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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宇一动手就后悔了。
等反应过来,她错愕的神情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迅速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掰直了身子,干咳一声,冷着脸说道:“怎么是你?”
“我……将军在等人吗?”他暴虐无常,又气势逼人,碰见两回,都惹得这杀神不快,莫愁不敢不答,说着低下头去。
李星宇被这句话噎住,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只好绷着一张冷脸,冷冷嗤了一声,却忍不住暗中瞧她。
她脸色苍白,带着淡淡倦色,好看的杏眼覆着长长的睫,眼尾下像是溅了一滴血,像一颗嫣红的桃花痣,灼灼耀目。
衣襟和袖口上也站了大片血迹,像有一阵子,已经干成赭色,看样子不像受伤了,约莫是别人的血迹,可她低着头,神态似乎还是不安惶惑。
莫愁听他不懂,似乎也没什么责难的意思,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护卫大武这时候哼哧哼哧跑来汇报:“公爷,我去谈过了,柳溪街上没有闹事的,那些商贩都好好经营着呢……”
莫愁背影瘦削单薄,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此时走得极快,转眼已经走到户曹门口,可她略一迟疑,却向右走去——那是柳溪街相反方向。
反常,她回摊位明明左拐更近。
李星宇根本听不见大卫说什么,冷冷打断道:“再去看,再报。”
“啊?公爷,我已经去探过三回了,真没什么异常啊!”
大武絮絮叨叨地抱怨,也不知道这个小户曹是怎么惹着他家公爷,他家公爷杵在户曹这好几个时辰,不让他说话。还迁怒自己,让自己一趟趟去柳溪街打探异常,又不给个方向。他人高马大的,步子也大,那柳溪街再繁华也有个两头,很快就巡逻完一遍,何况他来来回回看三遍了,属实没什么异常。
哦对,只有一点异常:“面摊上那个莫愁姑娘没来,听说是家里老人病了,除此之外,真是没什么异样,偷鸡摸狗的也没有,公爷到底要我探什么啊……”
说到一半他识趣闭嘴,李星宇正瞪着他,他只好老实闭上嘴,转身再去探。
支走大武,李星宇大摇大摆踏出衙门,到了门口利落转身——向左转,却在绕过远前后,一个提纵,跃上相反方向的屋顶。
南方小镇水多,河溪四通八达,几乎每家每户,门前或屋后都着水,莫愁往连接几条主街的小路上走去,那里人少。
莫愁蹲在河边,前几天下过雨,正是丰水期,河面也比往常高一些,她敛好衣裙,稍一弯身,刚好能够到水面。
身上血迹太多,胸口和袖子尤其多,简单清洁一下再去摊位上,免得乞儿和李柔她们担心,衣襟处不方便清洁,能收拾一下袖子也好。
小河很浅,河岸上青石板却湿滑,莫愁小心翼翼撩水打湿袖子,很快就发现这样不行,只好往前挪了挪身子,将胳膊抻得笔直,袖子浸泡到水里。
血渍已经干透,莫愁蹲在路边认真搓洗。
李星宇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站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一时间也想不到他该去哪儿,但绝不该是这里。
他是当朝摄政王之子,天横贵胄,没有道理,在这看一个乡野丫头,看她像个愚蠢的青蛙,蹲在路边洗袖子。
莫愁洗完一只,又抻着胳膊去浸泡右手衣袖。
李星云转身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护卫大武远远看见自己公爷,大喊一句:“公爷——”
李星云愤然转身,眼光像沁了冰的刀射向大武,大武的憨笑僵在脸上。
同时,莫愁听声音耳熟,转过头去看,却不防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
“啊——”莫愁惊叫一声往河里倒去。
来不及思考,李星宇大步上前抓住莫愁,莫愁惊魂未定,呼吸紧促,悬在河面上看着他,下一秒,“噗通”一声掉进河里。
三月河水还有点凉,莫愁入水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好在水不深,水流也迟缓,可绕是如此,她衣服还是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滴滴答答滴着水,样子狼狈不堪,她怔怔然看向自己的手,袖子被撕掉一缕。
另外一缕在李星宇手里。
布料已经穿久了,经纬稀疏,经不住大力,一抓就破。
她半截手腕白的发光,沾着星星点点的河水,站在那里,像带着露珠的新荷。
“对不起”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李星宇满脸错愕,脑中一片空白,却生生将这三个字咽回去。
他堂堂摄政王之子,他也知道自己乖戾,却从没人敢怪他,他从不需要像谁道歉,更何况是个民女。
“公爷,你都抓住了怎么还把人扔水里去了啊!”大武已经站到身边,他粗枝大叶习惯了,没看到自家公爷手里的布条,也不知道自己闯了祸,还嘀嘀咕咕说道:“你这多讨厌她啊!”
李星宇脸色一沉,他讨厌她吗?她也这么想吗?他像莫愁看去,眼中像翻涌着云。
莫愁脸上也沾着水滴,像一滴滴泪没有擦干,本来就白皙,衬得整个人更是清冷。李星宇这才发现,她眼睛是肿的,似乎真的哭过,只是她低眉敛目,看不出情绪,平静地像什么都不在乎。
听完主仆二人对话,莫愁就站在水里,对李星宇躬身行了个礼,趟着河水往前走。
再远一些地方有石阶,她宁愿从那上去。
这个人,每次见他都没什么好事,还喜怒无常,以后还是不要再遇见的好。
水深过膝,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湿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凉的厉害,带起一身鸡皮疙瘩,激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莫愁忍不住抖了抖。
“公爷您看她像不像个鸭子哈哈哈!”大武笑的前仰后合。
李星宇心头像烧了一把火,憋的难受,又不能发作,只想给他把嘴缝上:“你接下来两个月俸禄没了。”
“啊?为什么啊公爷?您从没罚过小的俸禄啊公爷……”
李星宇大步流星离开那条河,手里那截破旧稀疏的衣袖掩在袖中,春天湿哒哒的河水还透着凉,却灼得他掌心滚烫。
莫愁躲在角落拧了很久的水,还是狼狈不堪,好在血迹冲掉许多,等回到摊位的时候,乞儿和李柔被她样子吓一跳。
“这是咋了啊?”乞儿惊叫问道,李柔也过来摸摸莫愁的胳膊,满眼担忧。
“掉河里了。”莫愁讪讪笑道,又补充道:“石板路太滑了,吓一跳就掉进去了。”
乞儿围着莫愁,前后检查好几圈,看到她没受伤才完全放心。
莫愁也跟她们说了一下刘阿婆的事情,几人总算都安下心来。
湿衣粘体,在古代是十分不体面的事,湿哒哒的也确实不舒服,莫愁问过成衣店位置后,嘱咐乞儿和李柔顾摊子,准备去成衣店先买一套换一下。
说话间,远处一前一后走来俩人,是李星宇和护卫大武。
李星宇在几步外站定,大武却面露难色,被李星宇一瞪,三步一回头,两步一挪靠到近前。
大武满脸不情愿:“我来陪姑娘衣裳钱。”他家这公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往常飞扬跋扈,看啥不顺眼顺手就能砸了,这怎么突然这么讲究了,还逼他陪人家衣服,明明是他自己给人扔水里的。
乞儿讶然回头,吓一跳,竟然是被他吓一跳啊?
大武又说:“姑娘受我惊吓掉水里,对不住,这是赔你的衣裳钱。”说着放下一两银子,要回去复命。
“等一下!”莫愁赶紧叫住他。
大武看看莫愁,又看看自己公爷,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回去。
莫愁看着那一两银子,也觉得为难,这钱收着别扭,她实在不想和这俩人有瓜葛,可是若不收,李星宇的脸寒气森森,黑得像要下刀子,只怕不收也是个麻烦。这个护卫若回去复不了命,往后还不是要来找她们自己麻烦?
乞儿与莫愁已十分默契,看莫愁脸色,再看看李星宇,也猜到个一二。她赶紧盛了慢慢两大罐酱,递到大武手里。
“银子我就代莫愁收下了,这个酱,一样一个口味,都是早晨我俩亲炒的,您带回去尝尝。”
大武不敢接,回头看自己公爷。
李星宇脸色还是阴沉,冷哼一声,洒然转身离开。
这是准了!
大武大喜,接过两罐酱,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成衣店离得不远。
莫愁还是第一次在这边给自己选衣服,这是家中低端一些的成衣店,绫罗绸缎的衣服很少,粗绢和棉布的为主。再便宜的料子也有,但再穷苦些的家庭,也不舍得买成衣,多是自己做的粗布麻衫,缝缝补补的过。
莫愁身量小,店家找了好几个样式,才挑出合她尺寸的,莫愁挑了身偏暗的枣红色。
莫愁将衣服比在身上,侧身看了看铜镜,镜中人白皙明润,已经不是刚来时那个干瘦的样子。
那店家大姐做惯了生意,看莫愁似乎中意,嘴巴像裹了蜜:“姑娘眼光真好!这个适合你,你本来就白,穿这个更显得气质出尘!”
又看她身上滴着水,补充到:“姑娘,你这湿哒哒衣服穿着伤身,一会儿我引你去库房,直接换下吧?”
莫愁应下,换好后又挑了几身男装,出门看到阿晋站在门口。
看到自己出来,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