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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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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回摊位没多久,李野也过来帮忙,空闲时候,莫愁算账给他们听。
“上次两百罐酱,陈老板最后给了足足50两。”
“什么?”乞儿声音猛然拔高,还吓自己一跳,喊完了赶紧捂着嘴巴。李野和李柔对视一眼,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50两,很大很大一笔钱。
“是呢,没听错。”莫愁浅浅一笑。
这些钱带身上不方便,也不太安全,先跟她们商定好怎么支配再带来分也来得及。
莫愁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每罐酱60文,两百罐总共十二两,我和乞儿姐,还是按照旧例分配。还剩下三十八两,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乞儿眼睛直直看着莫愁,像没听明白这话意思,倒是李野先反应过来。
“我和我妹工钱已经到手,这钱多少本就与我们无关,你们定就好。”语气中满是诚恳。
乞儿也从愣怔中回神,她拉着乞儿手,轻轻拍了拍,说道:“说实话,分那十二两我都有点心虚,价格是你谈上去的,人家陈老板给的赏,也是冲你莫愁这个人,跟我也没关系啊,我也没有分的道理,你都自己留着吧。”
李野和李柔点头附和。
接触的时间不短,他们是温平实诚的人,莫愁预料到几人绝不会贪心。
时近中午,一会儿摊子就要忙起来,人多耳杂口也杂,不方便谈钱,还是得快点把正事讲清楚。
莫愁稍微思考,问李野:“铺面的事情,打听出眉目了吗?”
“稍微打听了一点。”李野悠悠道来。
青阳镇上最繁华的主街就是柳溪街,离码头近,离县衙只隔了一条街,商铺林立,价格自然高些,一间租金在每月四百文左右,若是购买的话,价格要在十五到二十两左右。
莫愁凝神听着,边听边在心里盘算。
要开面馆的话,最好是两间,一间是工坊,一间售卖,也就是说如果租个铺面,每个月租金八百文左右,如果是买个铺面,大概要四十两,还得加上置办桌椅板凳锅灶等等的费用。
李野说完后,莫愁心里有了大概。
她看了一眼乞儿姐,又看看李野和李柔,三人见她神情,知道她有了大主意,不自觉都站直了身子。
“我有个想法……”莫愁略一沉吟,想着怎么说才合适,“剩下的钱,我们就不分了,我再添置些,拿来买两间铺子,一间用来劳作加工,一间用来摆货售卖。铺子和钱由我来出,你们帮忙打理,至于利润怎么分,咱们等定了再研究,行吗?”
莫愁声音清甜,语气也温软,说出来的商量却是惊雷一样砸进几人耳朵,乞儿与兄妹俩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莫愁忍不住笑出声,几人才回神。
乞儿再次抓住莫愁的手:“哎呀妹子!我们知道好歹的!我们可占了你大便宜啊!”
莫愁被她捏的疼,眼里却都是温和轻快:“那你们回去各自商量一下,我等你们答复。”
此时,柳溪街另一边。
护卫跟在李星宇身后晃晃悠悠地走着,纳闷自家主子比平时走得慢,皂靴擦过地面,连沙沙声都懒洋洋的,更纳闷的是,怎么还真走到这柳溪街上来了。
“公爷,您要去吃地摊吗?”
“笑话!”李星宇嗤笑一声,他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服,眼睛扫过旁边的摊位,不着痕迹地落到远处的面摊上,又收回,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皇帝本就老迈,那一战出了变故后,他经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已经完全不能里正,其他几个皇子资质平平,朝野大小事务,只能仰仗他的父亲里正,他可是堂堂当朝摄政王的儿子,私下里,皇帝吃什么他就能吃什么,金尊玉贵的他,怎么可能去吃地摊?
说话间,已经要经过莫愁的小摊。
“咕噜……”竟是护卫肚子叫了。
“公爷……”护卫红着脸挠挠头,话未说完,他抽了抽了鼻子,仔细闻了闻。
“真香啊,怎么这么香”。此时他也认出莫愁:“公爷,好像真是那个姑娘摊子上传来的,要不……?”他试探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这个护卫叫大武,是李星宇的护卫,从小跟在他身边,武艺高强,看着凶悍,头脑却简单,在外面怕说错话,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但主仆二人的时候,大武的话却又多又密。
因他父亲为护佑李星宇而死,他自己也为李星宇搏过好几回命,忠心耿耿,李星宇才对他有些耐心与宽仁。
“什么?”李星宇轻咳一声,隐隐有些期待。
“等公爷用完午餐,我就过来尝尝咸淡!”
李星宇闻言,脸色一沉,声音也像染了霜:“倒是公爷我耽误你吃饭了。”
“不耽误啊公爷。”大武嗬嗬嗬憨笑挠头,见李星宇冷哼一声抬腿就走,不知道自己主子突然又走得快了,赶紧跟上去,经过莫愁摊位旁,还歪着脑袋又使劲吸了吸鼻子。
真的很香。很浓郁。像特别加过什么香料一样,李星宇自认已吃遍世间山珍海味,食物味道清雅的多半香味没这么浓郁,浓油赤酱的闻起来浓郁又没这么香,他向来对口腹之欲无甚兴趣,可不知怎的,那香味像一条线,牵着他的鼻子,挠着他的心肝儿,勾着他也想扭头看看。
护卫还在抽鼻子,李星宇突然很烦躁,猛然停下脚步,大武躲闪不及,直直撞在他背上。
“唔……属下该死!”大武磕得鼻子发酸,捂着鼻子又小跑跟上去。
莫愁忙碌中抬起头,只见到前面一人大步流星,后面一人紧赶慢赶撵上去,背影似曾相识。
日暮雨歇,原本积成大片的云,渐渐转薄,透出缕缕日光。
眼看摊子上的酱就要卖完,却突然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们这面,还有几份!”声音粗狂冷硬,带着几份焦躁与霸道,身形魁梧,腰上别着一团鞭子——竟然是李星宇的贴身护卫,那日持鞭打人的那位。
当时他模样狠戾凶悍,几鞭下去,那人就奄奄一息,几人下意识退到一起去,以为他来找麻烦。
“怎么,没了?”
“啊有有有!”乞儿赶紧招呼,竟然是真的来吃面的,“还有两份。您……”
“都要了!”
乞儿麻利给他装好,递到他面前,生怕他嫌弃动作慢。
那人从怀里掏出铜钱,随意搁在摊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乞儿连忙开口叫住他。
“嗯?”那护卫脚步一顿,拧眉回头,脸上隐隐有怒气。
乞儿此时已镇定许多,多盛了一份酱,捧在手里递给他:“还有多余一份,送给官爷尝尝,我们今日就收摊了。”
宰相门人三品官,怎么也得罪不起。乞儿学着莫愁的样子处理这些事,心里确忽然有点忐忑,若那人不接怎么办,她心里渐渐慌张,手也有点抖。
“好嘞!谢了!”好在那护卫很快一把抄走,大步而去。
直到他魁梧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乞儿才捂着胸口,尝尝舒出一口气:“哎哟吓死我了,方才还以为他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正在收拾东西的莫愁和李柔相视一笑。
“乞儿姐现在临危不乱啊!”
“你快别笑我了!我生怕哪句话说坏了他掏鞭子出来!”
说说笑笑间,几人到了卖山货的大叔店里,却出了岔子。
他的菌子还是如往常一样,分在小瓷碟里,整齐码在桌前,可是价格,却比往常翻了一倍。
莫愁问道:“大叔,最近没什么天灾人祸,价格没什么变动才是,您为啥……”
大叔面色冷淡,支支吾吾半天,却只说:“你别问了,总之就这个价!”
莫愁心里奇怪,货品价格有变动很正常,往往都有个微小的波动幅度,即便是涨价,也没有一下子就涨一倍的道理。这大叔平日很好相处,总是笑脸迎人,今日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莫愁见他眼神躲闪,眼中略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温和说道:“大叔,您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就去别处问问,不勉强您。”
说罢躬身,对大叔浅浅行了一个礼,招呼乞儿和李柔离开,却被叫住。
“哎——”
大叔神色复杂,声音中带着无奈:“莫愁姑娘,你不用去别处问,你去别处问啊,也是这个价。”
事有蹊跷,几人对视一眼。
莫愁问道:“何出此言?您知道什么?”
那大叔神情颓败,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姑娘,我这铺子不是自家产业,我是租的,有些身不由己,你多担待,老夫不能招待你们了。”
说罢竟然站起来,对着莫愁几人,抱拳致歉。
几人去问了几家,果然都是高价,还有一家,前脚卖给别人还是正常价,轮到她们,却又是高价。
“这可怎么办啊?”乞儿与李柔一左一右拉着莫愁的手。
每日靠莫愁采的菌子,早已不够供每天做酱的材料,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大叔家进货,现在菌子涨价,似乎也只针对她们。
大叔说,他的铺子是租的,身不由己。
“张某在镇上有些房产与营生”。
张述礼那天的话,冷不丁冒出,莫愁脸色沉下去,是他不死心,还想逼她合作。
“别担心。”莫愁安慰二人,“晚上我回去找姜大叔帮忙,明天我们直接从山民手里收菌子吧,原本我们也有这个打算,现在只是提前了。不碍事的……”
莫愁刚说完,路尽头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戴着斗笠,压的很低,只露了一点下巴。常见的麻灰色衣服,他穿着格外清雅素净,像高高的松,也像修长的竹,是疏阔俊朗的书生气。
“可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