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事里的第一对 除去生离死 ...
-
除去生离死别，绝大部分情况下困住一个人的，是主观意志。当围城里的人走出城，当城外的人走向另一座高山，城就会孤零零得停在天地之间，然后横梁断裂，房屋坍塌，化成粉末，消散了。
五月初，开学了。
青水一中的楼是这样的格局，主教学楼是进门后的第一栋，正对着学校大门，主教学楼后面是生活区。这栋楼外面的楼梯是从二楼建起的，所以一楼常年昏暗，但是学生回班里最快的通道。
那天晚饭后，顾自无在一楼的楼梯上看到了同样上楼的一个人的殷无，想上前打招呼。一个更快的身影掠过她，略有些着急，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秦结筱追上了殷无，两个人并肩走上去了。
“很般配。”都是瘦瘦高高的人，走在一起背影很好看。顾自无停下脚步，默默赞叹了一句。
“我也想这么厉害，能够兼顾学业和爱情。”她又引申了一句。
顾自无的学业有了起色。
在网课的一场月考里，顾自无考了年级第四十，看到排名的那一刻，她心里暗道不好，“这是抄脱了？”
但是一些倒数的同学已经在这场考试里冲进了年级前十。
顾母当然很开心，她大力夸赞顾自无努力，“别人网课都玩脱了，你好好念了，你看，这就是努力！”
顾自无的头悄无声息地肿大了。
但她没想到，刚开学的摸底考试她考了年级二十九名。
中考比她高二十二分的那个同桌，考到了年级一百名开外。李魂考了年级三十二，殷无是年级第二。
顾自无拿着成绩单，嘴角扯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人生荒谬。原来，这个世界是一场比烂的游戏。
她在微博超话的等级已经非常高了，QQ音乐的聊天框里全是她同黑粉对骂的记录。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一批一批叫人去办公室谈话。
“顾自无这一看就是在网课好好学了，昨天校长来办公室，说起这次成绩，还聊起你，说记得你初中成绩很稳定、很好，这次也算是体现能力了。”
化学课代表换了一批，化学老师点名要她当课代表。这件事情是她最能理直气壮对待的，因为她真的学了化学。
中考前去她家招生的老师遇见她，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容易，好好读吧。”
同学们的态度转变得很微妙，说话的语气有点点变，看人的眼神有点点变。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顾自无有些烦躁，那样的眼神算不得好，有假象的对她的努力的佩服、有理科只靠努力进步的不屑、有笃定她下一次就会退回去的恶意。
她觉得小说里有一个桥段用来形容她现在的处境很合适。
巍然不动的家族坍塌了，资源配置的市场大洗牌，她一跃升进为新贵，别人呢，有忌惮，也有几分不怀好意。曾经不对付的死对头们在这一刻结成了同盟，他们对陨落的“天才”痛惜，并开了场赌牌，赌她这个跋山涉水才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的后来者会在大浪淘沙中被淹没。
她也讲不清自己究竟在烦躁哪一部分。是被人当无形的赌注？还是“跋山涉水”的定语？
是后者吧，毕竟，乐观偏见是人类的天性，她已经把自己划入好学生阵营。好学生可以是努力的，但不应该只以“跋山涉水”来描述，所以她反感每一个夸她努力的人。
为了这个身份，也或许是为了脸面，也或许是也开始舍不得在这个巨大的清北痛城里下桌，她开始努力了，虽然依旧很痛苦。
彼时的她尚不知道，哪怕暂时出不去，在这座痛城里，也不应该一道一道给自己上枷锁的。
在真正的枷锁来临之前，她已经站好位置，并手动挂上了无用的两条铁链。
陨落的天才也是天才，他们迅速调整好，开始归位。
但下次期中考，顾自无考了年级十四。
大家的眼神又变了一点。
殷无开始愿意给她讲题了。
有一次，她拿着物理习题册往办公室走去，一出教室门，就看到殷无双手插兜靠墙站着，头扬得高高的。她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好笑，但是出于礼貌，并未打扰。
“你要去问题么？”却没想到殷无喊住了她。
“嗯。”
“是吗？我看看，要是我会的话，我教你得了。”殷无大方伸出了手，要她的习题册。
顾自无更想笑了，大概是想看看她在做什么题并估计一下她的水平吧？她把书递了出去，好整以暇盯着他的脸看。
殷无很快解了出来，并把题还给了她。“这样.......行了，回去吧，不用问老师了。”
顾自无真的很想嘲讽两句。但又觉得这样的时机不对，教学楼四楼只有两个尖子班，这是全校为他们开的特权，此时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这个时候，全班都已经默认殷无和秦结筱是一对，两个学霸巍峨不动稳稳屹立在年级前十，她不敢惹。无论是殷无本人，还是作为秦结筱的男朋友存在的他。
她很喜欢秦结筱，不愿意同她交恶，也不愿意有一点误会传出。于是，她道了谢，拿着书离开了。
年级十四？她很珍惜头顶戴着这个名次的这段时间，因为她知道，这大概会是她在高中生涯里的最高名次。因为她只是在这一次比烂游戏中稍微取胜了。
李魂很快回到了高一上半学期的成绩排位。他同顾自无的交际多了起来，
好像这个时候，初中同学的身份才开始显现。
顾自无挺开心的，说不好是喜欢的情愫先开始，还是寄托的情愫先开始。李魂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不一样的人，她很珍惜这个人，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座县城整体的收入都不太高。两千年左右的时候，县里靠挖矿发家，富裕了一段时间。但很多山被挖塌了，产业渐渐不景气。
顾自无的家庭算不错的，父母是双职工，在她念书上从不吝啬，所以，她每周都会带很多零食来，是个零食富矿。
她总会分零食，分给李魂的也总是最多。别人问起，她也只是笑笑不讲话。
包括李魂，好像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中默认了这件事情，“以他们是初中同学”的理由。
置身事外？装聋作哑？都有吧。
顾自无后来读到一句话，“良心是资本信用，利益是资产信用，资本信用很重要，但维持市场良好运营的是资产信用。”以感情作为两人之间关系的纽带，并以此要求对方凭良心做事，是最天真的。趋利避害才是人类的本能。
但是十六岁的顾自无不在意这件事情，仿佛真的做到了，“喜欢你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早上五点一刻起，晚上十点一刻下晚自习。成群的学生像羊圈中的羊，呼啦啦从宿舍涌出又涌入教学楼，然后像开水的水饺，在晚自习铃打响的那一刻，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脱离学生的身份的血液在黑夜才开始沸腾叫嚣。
这是情侣们小叙的机会。
这个时候，青水一中还没有绝对禁严。
好像，秦结筱和殷无的感情不是很顺？
据说，殷无有个初中前女友，而且曾经是他一厢情愿，女生和他谈，但是另有喜欢的人。
顾自无见过那个女孩子。她的宿舍是混合宿舍，有一个普通班的女生，高一上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总是来她们宿舍，暗戳戳表示，不喜欢殷无。
彼时，顾自无满头黑线，尽管那个时候有些讨厌殷无，但这不代表她会喜欢有普通班的人来宿舍公然挑衅班长的尊严。
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来这里说这些话呢？不过是突然发现殷无现在的实力和人气实在高，如果能再续前缘的话，远比和那个只空有一张皮囊的男生谈恋爱来得更划算。
事实果真是这样。
那个女孩子甚至不止一次私下找过殷无，彼时殷无和秦结筱还没戳破窗户纸。殷无拜托秦结筱假扮他的女友，拒绝了那位前女友。
拒绝效果不好，但是增进感情的效果很好。
有人问秦结筱，“诶？你们在一起了吗？”
她笑笑，“没有。”
可是如果尚未在一起，世俗就会对殷无的所作所为评价一句，“逐末忘本”。
“如果还没追上就不珍惜的话，不如早点分开。”有朋友劝道，秦结筱不语，只躺在床上蒙着被子。
“你就没问过，殷无为什么这样吗？”朋友又问道。
“他说他是班长，我们又是尖子班的学生，他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怕给大家带坏头，惹得班里风气不好。”秦结筱如是说。“而且，他本身性格有些冷，他说和我说话总是紧张，一紧张表情就会更冷。”
朋友点点头，表示这样的理由也说得通。
真的说得通吗？若是事后评价，朋友或许不会点这个头。可是在秦结筱说出的那一刻，她们真的觉得这是说得通的。
这座学校潜移默化搭建起等级森严的学生阵营，普通班的学生不会主动招惹尖子班的学生，尖子班内部又有隐隐分割。十六七岁的年纪，每个人都能精准找到自己的定位，做符合身份的事情，答符合身份的话，自我意识只能向下兼容，而无法冲破牢笼并进行质疑。
但这些，顾自无并不知情，彼时，她正和李魂的前女友蹲在水房里一起绞劲脑汁想办法帮他前女友追回李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