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古怪的睡美人 一零年代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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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年代盛行的小说里总是有这样一种表述，“我喜欢你，所以你幸福就好，哪怕这样的幸福里没有我。”
十七岁的顾自无听见这句话，可能会鼻子一酸，自动认领。
但二十二岁的顾自无不会，彼时她坐在电脑桌前回想那些蹲在晾衣房门后和李魂前女友聊天的夜晚，仿佛还能嗅到头顶上挂着的衣物的香味。她笑笑，酸涩的心情想不起来几分，但是希望借此逃脱自我感情的欢愉倒是清晰可感。
毕竟，她不会做出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情。
谋划一场，然后在开幕的一瞬间，戴上半真半假的难过面具，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跑走。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其实顾自无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便叫她孟觉吧。
他们分手的原因，顾自无并不清楚。或者说，关于他们感情的任何她都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初三有一天上午课间操，队伍突然喧闹起来，站在她旁边的同学说，“李魂和孟觉在一起了。”顾自无循声看去，孟觉比李魂低出一颗半头，所以二人的侧脸一览无余。
“不般配。”顾自无轻轻摇摇头，又有些遗憾。但她并不想去深究这些遗憾。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和孟觉再次联系上的。所以，关于这段感情线的全部细节，都来自孟觉的回忆。
孟觉口中的李魂是个很偏爱她的人。
“他很优秀，我也很惊喜能够和他在一起。当时我和同桌都喜欢他，我和同桌摊牌，说大家公平竞争，那时候我总是会分糖，也总会多放一颗在他桌子上，他还会给我讲题，慢慢地，我们关系就熟了起来，也会聊很多。他是很害羞的人，有一次我们大家出去玩，他也不说话，只是红着脸一直跟着我，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再后来，我告白，我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被班主任发现了，老师告诉了他妈妈，他妈妈逼他分手，但他是个有主意的，一个人扛住了家里的压力，没有和我分手，我们就一直谈。”
“我们分手是在中考那个暑假，他一直不好好回我消息，我试图和他沟通却总是被拒绝，一气之下，就提出了分手。但是我现在很后悔。”
顾自无蹲了好几个夜晚，断断续续听完整了大概的故事。
要是我，我也后悔，她在心里想。
他是害羞的性格吗？和他本人表现出来的一点都不像。原来这样就可以追到他吗？她又想。
“我真的很后悔，我总是坐着坐着就流泪，在路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的时候心会狠狠颤几下。”孟觉说着说着，就又要流下泪来。
这样不会影响学习吗？顾自无很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问错人了。
孟觉和殷无的那位前女友很像，只不过，这段感情线要纯粹一点。
“如果喜欢的话，那就再追一次试试？说不定他还喜欢你呢？”顾自无抛出诱饵。
“真的吗？”孟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觉得他说不定还喜欢我！”
“比如呢？”
“我们班和你们班有一节体育课是重叠的，靠近我们班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会蹭一下站起来，还会脸红，像是故意让我看到一样。”
“那大概就是喜欢你。”顾自无又添了一把火。“追一下吧。”她轻轻说道。
但他很有可能，只是少年的得意在那一刻泛滥了。
不过，顾自无也摸不准他。孟觉口中的他和她了解的他，很不一样。
“真的吗？那我要怎么做？”孟觉问。
顾自无想了想，“打直球好了，如果他喜欢你，肯定一下子就答应了。”她在套用小说里的最后一步。
“打直球会不会不太好？我还是先找朋友试探一下吧？”孟觉有些退缩。
“你想，打直球的话，如果他喜欢你，你们就在一起。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也不用再浪费时间。不管如何，都可以一劳永逸。”顾自无循循善诱。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个主意妙。
“我反正有的是时间，我还是先找人问问吧。”孟觉再次否定掉了顾自无的提议。
“好。”顾自无停止劝说。
这件事情急不得，也并未迫在眉睫。
秦结筱和殷无和好了。
殷无高中话很少，如果秦结筱不愿意说的话，关于他们的故事，外人一无所知。
所以，没人知道，他们怎么就和好了。
总之，两个人上下课重新走在一起。
秦结筱头发长长了，束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走起路来，发尾一摇一摆晃着，她像一只小鸟儿，绕在殷无身边，讲些趣事，偶尔也能逗得殷无那张面瘫脸笑一笑。
殷无比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胖了些，脸颊肉长了出来，长成了青春里白月光的完整体。只是相比起灵动活泼的秦结筱，他更像一根无聊的木桩，有时候还会吐出些坚硬的豌豆，打得人生疼，实在让人生不出关切心。
“结筱，你真好看，我也喜欢你。”顾自无同秦结筱笑着说道。
“她们也夸我好看。”
“她们没夸错。”顾自无摸了摸秦结筱的发尾，又补充道。
秦结筱只笑笑，没再说话，顺着殷无的方向跑远了。
青水县的夏天很短暂，春天的大风刮过，学校里的白杨沙沙婆娑几月，才到了能穿半袖，能喝饮料的天气。
五月末，一次开学。
秦结筱带了许多听可乐来学校，放在了殷无脚下的位置。
秦结筱和李魂的家境都算不得好，或者说，中等偏下，又或者说，赚钱很困难。
尤其李魂，顾自无可以对他的家庭概述倒背如流，这得益于顾母的教导。
顾母常常以李魂的懂事来教育她。不知哪年冬天，李魂妈妈发了一个朋友圈说今年又屯了一卡车白菜，足够过冬了。
顾母看到的时候一脸心疼，然后对着顾自无怒其不争。“你看看李魂家什么条件，你再看看你什么条件？你要是有人家一半懂事，一半刻苦就好了。”
顾母说这些话的时候，顾自无也常常对着一盆大烩菜发呆。
锅里的蘑菇、粉条、土豆、茄子、白菜搅和在一块，所有食物吃起来变成一个味道。顾父老是爱买长条蘑菇，横七竖八混在菜里，像一条条白色的虫子。
没见过谁家饭吃之前和吃进肚子里是一个状态的。顾自无把自己逗笑了，坐在板凳上笑得拿不住碗。
殷无的家境是几人中最好的，殷父是某局的副局长。彼时，顾自无对这些没有概念，只记得殷母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
大概是来学校前先去了一趟县里最大的超市，那些可乐罐上还挂着水珠。
“秦结筱，把这些拿走。”殷无朝她喊道。
“不是暂放的，是给你喝的。”秦结筱摆摆手。
“给我干什么？我不要。”殷无的声音一瞬间就冷了几分。
“为什么不要？”
“不想要，赶紧拿走吧。”
一段对话听得坐在前排的顾自无满头黑线，她很想转过身问问殷无是不是脑子有病，听不懂好赖话。
请喝可乐也请出问题来了？
“我不拿走，你要是不想喝，扔掉好了。”秦结筱有些委屈，转过身不再理他。
上课铃响了，给这段对话按上暂停键。
下课后，顾自无听见身后的殷无把桌子翻得劈里啪啦得响，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
“秦结筱，这个送给你，你要不要？”。
开窍了？顾自无坐在前排竖着耳朵听。
“这是什么？”
“我妈她们单位发的免洗手消毒液。”
顾自无不可置信地扭头撇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细小瓶子。青水县的疫情实在算不得严重，甚至这里并没有任何一例感染患者。
免洗手消毒液？顾自无觉得实在有些荒谬。
“我要这个干吗？”秦结筱反问道。
“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就算了。”殷无的语气又急又冲。
“不要。”
“行。”殷无一把抄起那瓶消毒液，甩进了桌子里。
两个人又有些不欢而散了。
顾父和殷父以及殷无的三叔是认识的。
顾自无不合时宜地想起顾父对殷家人的看法，“他们家的人，大男子主义得很，非常要面子。”
她现在很赞同这句话。
这座县城里的女性意识尚未觉醒，男女两性是大防，稍有不慎就会被以礼义廉耻来评判。
顾自无想起小学三年级，顾母同她说，和男生贴住腿就会怀孕，然后一生都被毁掉。
她知道什么叫怀孕，却不知道贴住腿要如何定义。于是，她坐在位置上，总是把腿搭得远远的，生怕挨上同桌的裤子。
男性在这座县城里受到太多优待，比如在某个维度上处在塔子尖的青水一中尖子班里的男性。
是的，以男性称呼，因为在受到优待这件事情上，他们的思想早已成熟。
他们听过太多的溢美之词，机会可以只凭本事就能得到，机会常常向他们倾斜，就连潜力都要以男女划分等级。
这不是2013年的问题，也不是2020年的问题，而是在这座县城里，这样的进化是停滞的。
就像县城正南方的睡美人山。
殊不知，这样的环境下，更有可能生出奇异的花。
自我摸索着生长，自然不能给予太多厚望。
，还差 